4、过去 过往只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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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X大的校门口停了下来，落沫诧异地转向驾驶座上的莫砹，不知道要说什么。
“或许，你要的从来只有他。”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沫不说话，突然觉得坐在左边那个伟岸的身躯有些凄凉，或许是错觉吧。
“从头到尾，在你心里驻扎过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微笑的眼却遮掩不了沙哑的声音。
他们之间，明明亲密的像爱人，却永远不可能成为爱人吧。
原本以为，一切残缺，都能用爱解决。可是我除了爱你，没有别的凭借。话由真心，才说得如此直接。
“你还没有回来过吧？”他很快又恢复往日的没心没肺的嘴脸。
“嗯，刚回来就接了那笔案子，还没有时间过来看看。”她说得很平静，心里却微起波澜。
“那就去看看吧。”
她下了车，莫砹的车子越驶越远，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模糊得看不清楚。
穿过X大漂亮的樱花园，心绪仿佛都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午后，那样明媚的阳光，穿过密密麻麻樱花树，照耀在她的心间。
这个北方城市美丽的樱花树真是个美丽的奇迹，就像他们的爱情，那么美，却总会在一个时间，像美丽的樱花一样从曾经栖息的枝头散落，各奔东西。
在顷刻间她觉得自己就像这漫天飞舞的樱花，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知道可以在何处为家，就在这短暂的绚烂后消失不见。
没有人真正在乎。
其实过了很多年后她还是会痛，而那痛只是毫无缘由的在骨髓里肆虐，悄然无息却挥之不去，那是我生命中至深的痛楚，却无可倾诉。
也许任谁都不知道她也会有伤痛，她一向优秀，所以骄傲迫使她坚强。从小把骨子里不羁的浪漫情愫完美的藏匿着，在老师们面前永远扮演优秀而乖巧的角色。资质聪慧，但不只仅限在枯燥的数理化，自小口才过人，主持辩论演讲样样不在话下，获得的奖项数以百计，弹得一手好琴，出色的舞蹈，这些都足以构成她骄傲的资本。
在被称赞聪明的同时也没有被人少夸漂亮，然而过多的资本也是累赘，很容易背上骄傲的包袱，因此很少拥有朋友。其实朋友并不少，这样优秀的她，别人开始总试图与她走近甚至带点刻意的讨好，而她就这样和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没有真正可以贴己的死党。倒不是因为妄自尊大，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王琦瑶式”的友谊。
教过她的老师无一不感慨，这是怎样近乎完美的女孩子，至于曲高和寡，不过是自然规律。
就这样光环满满的成长，被所有人认为是骄傲的公主，她早已习惯这样称呼。
只有他对她说，你是条寂寞的美人鱼。
不由又随着散落的樱花跳起舞来，却发现怎样的圆舞曲都已跳不出轻快的步伐。
或许是因为身边少了那个会欣赏的人吧。
那个法学院的才子，跳舞比起她可是逊色不少。
那时他陪着她在舞蹈房一遍又一遍地练着为刚开学不久的文艺汇演准备的舞蹈，他带点崇拜地称赞她。听到赞扬对于她来说再平常不过，可她还是因为他的赞扬而莫名地快乐。
待到天黑，她早已不记得自己为了一点点难察的瑕疵重复挑了多少遍。将磁带翻了面，放着轻柔的音乐，她问他，会不会跳华尔兹？
他惊讶，然后带点害羞地点点头，边低声说，不过，不太熟练。
她便拉起他的手，随着音乐舞起步子。
多年后再次回忆起这个片段，她犹记得他将手搭在她的腰间，跳着频频出错的舞步，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明显了他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文艺汇演上取得的巨大成功，使她在X大名声鹊起，她对他说，你功不可没。
不，没有舞姿不卓越的美人鱼。他是这样回答的。
不知何时与他愈发亲近，直到后来他竟是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她对他说起她的不快乐，自幼母亲去世，父亲将她当作母亲的影子，视她为掌上明珠，给她足够多的关心和宠爱，却对她极其苛刻。
她记得爸爸常说的话，如果不能做到第一，你就是失败者。
所以一直苛责自己，尽全力在所有领域中做到第一。然而五年级的一次钢琴比赛，她只拿了市里的第二名，她望着得了第三名的小男孩被妈妈亲了又亲，而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张冷冰冰的脸。第二天，爸爸对她说他要去美国发展。
于是12岁的她孤单地守着家，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害怕，偶尔也想有个肩膀依靠，尽管坚强。
他曾经是她的肩膀。
他也曾带着她走过大街小巷，牵她的手爬山涉水，坐在学校的荷花池边一起看夕阳，那时候，他陪伴她。
他也曾替她解决大大小小的麻烦，为她准备心爱的早餐，为她搜集她爱读的亦舒的小说，那时候，他照顾她。
他也曾假扮她的男朋友，替她拒绝众多的求爱者，甚至受到许多恶意的警告，但他满不在乎，那时候，他守护她。
成为他的女朋友却是一个偶然，在感情上她一向迟钝的惊人。
是那个下雪的圣诞夜，在沿海的南方城市出生成长的她，是从来没有见过雪的，而他早已司空见惯。可她不然，拖着他陪自己堆雪人，打雪仗，从早晨一直玩到天黑。她还不尽兴，抱着一堆雪在脸上来回摩擦。
他送她到寝室楼下，正准备说再见，就听见她在不停的阿嚏阿嚏。
他苦笑，拽着她赶到了校医院。
量了体温，39度，不出他的所料。
她一脸愁容，别人幸福的圣诞夜，她却在医院里吊着盐水。
于是不停地埋怨他，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埋怨毫无缘由，可是他在身边，那么安心与踏实。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单纯的像个孩子，就连笑容，也会灿烂好些倍。
外面烟花绽放的声音听得她直痒痒，心有不甘的她却看到他变魔术式拿出一根手链。
“好漂亮的小美人鱼。”她不由惊叹，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本来想明天送给你的，可是，看你那么不开心，就先拿出来了。”
“谢谢你秦落，”她开心地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还是你对我好，我今天收到的都是巧克力呢，就连莫砹都送我巧克力，我又不爱吃。”
他只能苦笑，这个迟钝的家伙。
“我戴上了噢，”话音刚落，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秦落，不是说今天都是男朋友送礼物的吗？”
她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口气中带点不确定的疑问。
他尴尬地挠挠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轻柔地叫她闭上眼睛，给了她深深的一个吻。
那个吻，带着他暖暖的体温掠过她的唇，直抵她的心间。
“唔，那我现在提交申请可不可以？”
“什么？”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好像是怕受到再一次的侵犯。
“我，我申请做你的男朋友可不可以？”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仿佛怕她逃掉一般。
“你都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办事，”她无辜地望着他，却依然平静着字字珠玑：“我都没有同意，你就已经执行的那么彻底。”
“那就是同意了吗？”在感情上他也是一张白纸，这个时候，即使是堂堂法学院最有条理的男生，还是一样老套地将她拥入怀里。
那些过去阿，就像是她执着着贪恋的一个梦，她只能在这个梦里自作聪明而不至堕落。
手腕上还是带着那根手链，诉说着人鱼的美丽爱情。
痛苦却发不出声，这是小美人鱼最终的宿命。
她终究能没有化作泡沫，事实上她也许在现实的伤痛中越挫越勇，然而痛楚却是真实存在的，并且磨灭不去。
“落沫，真的是你。”
顺着声音看去，是当年睡她下铺的小美， A市还真的是小。
“小美，怎么会这么巧。”
“什么巧嘛，你当年走得那么仓促，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我毕业了就留下来做助教了，现在已经成为导师了。”
“是吗？恭喜你噢。”
朋友们都一个个有了归宿，只有她，不知道下一站要停泊在哪里。
“你那会儿毕业证书没拿就走了，我还帮你保留着呢，跟我去拿吧。”
随着小美走过熟悉的一条条街道，她突然觉得恍若隔世。
似乎每个地方的背后都有他们的故事，也难怪，他们两个大学四年的时间几乎全部全部是在这个校园里度过的。
因为他们都无处为家，至少，她是真的无处为家。
“噢，找到了。要不是我，他们肯定早就扔了。”小美一脸满足的神情。
“谢谢你小美，你对我真好。”沫掸掸上面的灰。
“他对你才算真的好吧。”小美若有所思。
他？
彼时他们在校园里也算是一对惹人羡慕的情侣吧，在各个问题上都很慎重的他们，却把这段爱情谈得轰轰烈烈。装作不认识一起去参加相约星期五这类的相亲节目，在假面舞会上他对她人尽皆知的甜蜜告白，参加X大的爱情对对碰并捧回了冠军。
怪不得莫砹说：“你们两个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彼此拥有喜怒哀乐。”
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想通过，那个时候，自己怎么会就心甘情愿的沦陷在充满陷阱的爱情里，并且对一切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都说爱情会让人冲昏头脑，看来果真如此。
“沫，那天医院里的事情，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误会？”
什么误会，那些伤人的话，她要怎么相信是误会？
“那天我看到他从医院门口出来。”
是吗？那又如何？
“可能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吧，他在说完那些话之后，竟然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掉眼泪。”
他？掉眼泪？为她？
这才是天大的误会吧，他怎么可能为了她掉眼泪呢？
就算有，也只是高超的演技吧。
“过去的事我不想提。”
尽管她依然在微笑，表情却在刹那间变得不自然。
“你和他一样，总是习惯逃避。”
她不作声，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或许逃避是她唯一的选择吧，否则她可以做什么呢？
她并没有勇气追逐，至始至终，她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
“无论如何，我们都和过去告别了不是吗？”
她一样甜甜地笑，语气淡得似乎已经心澄如镜。
“是啊，小美笑笑，“你知道吗，我就要结婚了。”
落沫有些惊讶，转过头去望着平静的小美，突然觉得这些年，她错过了好多东西。
可又在一瞬间觉得释然，这个世界上可以傻到为了一个承诺等候的人究竟有几个。
“你不等他了？”说出去的同时沫就后悔了，她不该提及别人那段伤心的过去，她向来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偏偏好奇心在拼命作祟。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愿意等待，他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可是时间越长我自己也变得没有耐心，我发现原来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为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守候。后来我还是放弃了，我选择屈从于现实的温暖，驻扎在一个现实的怀抱，因为外面太冷了。”
沫慢慢品味小美的这番话，她实在很难把这个站在她面前洋溢着幸福微笑的女子和五年前为了一个男人划破手腕的小美划上等号。
好像这么久以来，再深的感情，再爱的人，都随着时间在慢慢冲淡，而唯一不能释怀的竟只有她一个。
“那恭喜你了。”回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沫想，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
“嗯，婚礼就在下个月，你一定要来参加噢。”
“嗯，我一定会来的。”
拿着毕业证书走在夕阳下的X大里，来来往往的情侣手牵着手，一脸幸福的模样，逛着逛着逛到了曾经的教学楼。
学生们在教室内外叽叽喳喳地闲聊，恍若很多年前相似的场景。
学校的古墙依旧斑驳，樱花树却长高了不少。
过往只听说“物是人非”，而如今“人事皆非”了，是真正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