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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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没能去赴约。”落沫从张帆手里拿过昨天的谈话记录，疲倦地说。
“没关系，”张帆随和地笑笑，“昨天没有休息好吗？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昨天一个朋友身体不舒服，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朋友，法拉利帅哥吗？”
说起莫砹，自己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过他，估计现在又某个角落碎碎念了吧。
“我在这里读了四年大学呢，朋友可不只有他一个。”
回到办公室，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接起电话，那边是莫砹气急败坏的吼叫：“你昨天什么时候回去的，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生病了，”沫的声音好像也有些不对劲，“我送他回家。”
“送他回家，他病了你还知道送他回家？你病了的时候他在做什么？”莫砹的声音很气愤。
“他不是也有送我去医院吗？莫砹，你不要老是对他有偏见好不好，我和他已经没有什么了。”
“随便你吧，”莫砹的语气有所缓和，“吃过午饭了吗？”
“嗯，我和我同事吃过了。”
“男同事吧？”
“莫砹，你今天说话怎么句句带刺？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工作了，你忙你的。”
挂断了电话，莫砹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寒热还没有退，办公桌上放着她昨天遗留在家里的手帕。她是个很爱用手帕的人，那时经常拖着他去各个商场找各式各样的手帕，价格都是不菲，她一个月逛街的费用甚至超过他一年的生活费。有时他劝她节制一些，她总是笑得很甜地回应：“钱是身外之物嘛，如果以后你养不起我的话，那就换我养你啊。”
他怎么会养不起她，哪怕是那个时候。他只是希望能够花自己的钱让她幸福。大学四年他没有给她买过任何贵重的礼物，那是他无法负担的。他为她用过最多的钱就是她每年的生日带她去落樱庭庆祝，而他却要为一餐饭付出三个月的生活费。
有时候他也会怪自己，因为自己的倔强让她跟着自己受苦受委屈，他一直在策划在他们毕业之后，她的22岁生日向她求婚。大四的他已经在知名的律所实习，他一直在攒钱为她买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办完结婚证再一起出国，然后，天涯海角，她在的地方，他都会陪着她。
只是命运总是爱开玩笑，如果当初她的父亲没有没有找到他，他的计划应该已经成为现实了吧。
可是他还是后悔了，而他的后悔已经无法挽回她，她迅速地办好了签证，他还来不及知道，她已经一个人到了异国他乡。
这都是宿命吧，他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就离开了他，他以为，纵然他只是她利用的工具，但四年的感情总有真情吧，他以为他还可能挽回她，她会在某个时候蓦然回首。可是还没来的及，他已经失去了机会。
从此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他疯狂地酗酒，疯狂跟着严宽找各种各样的女朋友，他甚至比严宽玩得还要疯狂，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从知道她离开那天起，那个沉稳，优雅，阳光并且有正义感的秦落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坏男人的形象，唯一没有变的是他的冷静，然而冷静也升级到了冷漠。
这三年来他只是不停地在寻找出口，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她的突然离开只是事迹败露的唯一出路，而他的绝情只是一个让她离开的绝好的借口。
纵然他是那么了解她，他其实根本就不恨她。隐瞒的是他，而她真正把他当作是自己的亲人，他在她的面前有秘密，而她没有。
可是他又恨她。如果没有她，他怎么痛了这么些年。
她让严宽带给他的话：如果可能，我宁愿我们从来没有在爱情的世界相遇过，毕竟，失去比从未得到还要难受。你只是我在透明的水下看到的王子，然而却并不属于我，属于我的只是你在海底迷人的倒影，而你，是我抓不住的。那个倒影的确给了我心疼的立场，然而那个立场却让我一伤再伤。如今，我只能在这透明的水下，什么都看得见却什么都抓不住，即便是没有化作泡沫的美人鱼，却也逃离不了心碎的命运。
他听过之后蓦然心痛，然而深知自己的懦弱，他选择了逃避，在每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挥霍他的人生。
待到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又突然站在他的面前，却还有无忧无虑的笑容，他恨她，难道，她真的可以完全不在乎有没有他。
他有时候又恨自己，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敢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然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照顾她。她依然是璀璨而夺目的公主，无忧无虑并且单纯美好，而他，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再也给不了她曾经的温暖。
机会还是有的，可是我却没有勇气了。
“老板，你在想什么？”严宽没有敲门就闯入了秦落的办公室，却看到秦落皱眉的表情。
“知道我是你的老板，你不怕被炒鱿鱼？”虽然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对严宽他总算还有点兄弟的情谊。
“今天晚上在长风路的一家酒吧有一个单身派对，要不要一起去？”
“你确定你是单身？”
“落，你今天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她回来了？”
“你知道了？”秦落一脸的疑惑。
“我果然没有猜错，怪不得你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遇上她的事，你再敏锐的思维也会断线。”
“你现在是在讽刺我吗？”
“落，我其实并不清楚你们之间是谁对谁错，只是当时我在场，我有眼睛会看，你知道你那些话，对于那么信任你的她来说，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在她的伤口上划了又划。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痛楚。”
“她有莫砹的。”
“落，有时候我真的看不起你。莫砹是你离开她的那么好的一个借口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莫砹对她只是单纯地一厢情愿。”
秦落不说话，背过头去，独自望着窗外。
是阿，谁都看不起他。
“秦落，你能不能勇敢一点。我实在是搞不懂，究竟是因为什么啊，我们本来都以为你们会是走得最远的一对，可是你就这样恶狠狠地把她给骂走了。你太狠心了。”
任谁都会觉得是他狠心吧，他从来没有向谁解释过，任谁都觉得是他抛弃了她。
“她是那么单纯和善良，你的那些话任谁听了都会绝望的，何况是那么爱你的她，她对你那么好，纵然你对她隐瞒一切，她还是掏出了全部的真心对你，而她的真心换来了什么？”
“严宽，事实不是这样的。”
“那事实是怎样的，你不说我要怎么帮你。你们都一样的倔强，那天你就那样气冲冲地走掉了，她为了追你摔在了地上，被摔碎的玻璃杯划得鲜血直淌，后来她的伤口发了炎，她又发了烧，整整折腾了三天三夜。她醒来的时候我恰巧在，她说她想你了，可是你不在，我安慰她，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假装坚强地微笑，可是那天她哭了好久好久，哭到没有声音了，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始终不肯说，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最后还是哭昏了过去。”
听到这些，秦落的心被刺得生疼。
“我已没有资格爱她。”那是多么绝望的回答。
“落，你真的心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决定。”听到他那么决绝的语气，严宽不再勉强。
“明天我要上庭，你自己玩得开心吧。”
桌上的资料已经快要被翻烂，他从来没有打过无准备之仗。而这一次，当事人是那样的蛮不讲理，而对手，竟然是她。
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没有一点头绪，他点了一支烟，靠在墙壁上静静地思索。
到底应该怎么打？事实不清？受人蛊惑？
而那边，她已经准备充足地蓄势待发。
“张律师，谢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今天肯定没有办法完成。”
“和我客气什么，我们要不要出去庆祝一下。”
“庆祝？还是等明天打赢了官司我们再出去庆祝吧。”
“我已经可以预想明天那位”庭上赢家“输了以后的气愤表情了。”
“也许我们会输呢。”她了解他，她也知道这个案子有可以插空的地方，只要他愿意，赢的会是他，可他会不会这么打她却毫无把握。
他曾经说：“我不会为了钱侮辱我的职业，我也不会接违背正义的官司。”
以前的话他是一定不会，可是现在的他，她觉得那么陌生。
陌生得让她害怕。
第二天秦落醒来时已经很晚，迅速地赶到最高人民法院，离开庭只剩下十分钟了，她已经在原告席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凝望着她专注的侧脸，他的脸有些微微泛红，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完美的找不出一丝瑕疵，那是他凝望了四年的侧脸，甚至闭上眼睛她的轮廓还是清晰可见。
就像是印在心里的人，再挥不去的纪念。
“我想审判席上的诸位应该明白，SUN集团的标志从六十年前已经沿用至今，Star集团所认为的他们毫不知情是多么的可笑。而对于深谙此道的辩方律师，提出的假设是多么的毫无根据。我有权怀疑辩方律师所提出的假设是在蓄意地妨碍司法公正。”
做完最后的呈堂供词，她不由舒了一口气。
他最终还是没有用那个方法，他还是她心里的他没有变不是吗？
“被告律师，请问你还有话要说吗？”法官也被这个年轻女孩的气势镇住了。
“没有了。”这一场官司，他根本打得就是，心不在焉。
“那好，在此我要提醒各位陪审团成员，你们一定要公正并且有事实根据地行使投票权。并且由于这个案件关系到两国关系，必须要以5：2大比例通过。下午二点宣布结果。现在休庭。”
“落律师，你刚刚的发言真是太精彩了，不愧是威廉姆的徒弟。”
“谢谢张律师夸奖啦，”落沫微笑着走出法院，“不过还没有宣布结果呢。”
从停车处开车出来，他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说说笑笑。
明明心里燃起了一阵烈火，他依然故作镇定将车开到了她的身边；“落律师，恭喜你。”
冷漠的语气，却掩饰不了一丝伤感。
“谢谢你。”或许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回答吧，三年的等待，在他的那句“好久不见”之后她就明白，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他们现在的关系，除了对手，就只剩下陌生人了。
“谢我吗，是你有实力。”
她或许是不明白他想表达的含义吧，他们之间从前的那点默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不见的呢？
“那我先告辞了。”落关上车窗，飞快地从她的面前消失了。
她是那么想要抓住他，可是她清楚的明白，他只是她曾经想要抓住的一丝光亮，似靠着这丝光亮取暖，便不至于寒冷。可他却终究是要从生命中离开的人，是抓不住的一个幻影。
结果在她的意料之内，Star的侵权罪名成立，赔付给SUN公司1500万美元的赔偿金，并且公开道歉。
这是她第一次打官司，并且出乎意料的顺利。她转过头看坐在不远处的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可是眼神却有一些复杂。
他似乎，再以没有笑过了。她是那么喜欢他的笑容，像一道明媚的阳光，可以穿过深厚的阴霾，将她彻底的照亮。是他把她心里不为人知的孤独赶走了，可是，却把另一种伤痛埋根在她的生命里。
那种伤痛，扎根在骨髓里，总是在孤独的深夜，将她的伤口吞噬了一遍又一遍，是过了那么久她才明白以前不明白的那些话：原来这些年，痊愈的只是外表，有一种伤，它深入骨髓，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后来她终于懂得原来现实中真的会有人，被爱情的毒箭，刺到痛彻心扉。
她已经习惯在每一个黑夜里，一遍又一遍地随着圆舞曲旋转，跳跃直至乏力。倚在墙上大口的喘气，眼泪却会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然后清醒地对自己说，那个人就此从生命中离开。
而如今，他们离得那么近那么近，可曾经的那股温暖，却再也不能涌上心间。
出了法院，她听见他的当事人正在责怪他：“我真是看错人了，没想到你是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而他却默不作声地靠在墙上安静地抽烟，一言不发。
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抢过他手里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在场的人无一不惊讶地望着他们，原来两位律师互相认识，而且似乎，交情不浅。
她还来不及说话，嘴唇就被一个温柔的吻霸占了。
周围的唏嘘声不断，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落，”，她推开他，凝视着他的眼，“你寒热还没有退。”她一脸无辜地回应。
沫，你怎么会这么折磨我？
他苦笑，嘴唇却再一次吻了上去，久违了的感觉，他贪恋这样的美味。
她想要推开他，可是怎样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出他的怀抱，她不再反抗，事实上她她也很享受。
良久他才放开她，她的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他温柔地吻过她的泪，温柔地说：“沫，我还是输了。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我自己。”
输给每一个有你的梦，醒过来你却不在身边的那种空洞和绝望；输给每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除了回忆却一无所有的悲哀；输给每一个爱的纪念日，而我，却只能懦弱的思念。
我以为我做得到，可事实上我还是做不到。面对你上扬的嘴角，我心甘情愿输给你。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冷静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他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她由于尴尬而苍白的脸和就快要被她咬破的嘴唇。明明觉得心疼，却不知道自己可以采取何种行动。
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她的手已经被别人牵起。
“我警告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我决不会容许那样的事发生第二次。”不容落沫争辩，就已经被莫砹拽上车。
他总是晚了一步。
不理会周围闪烁不停的闪光灯，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将伤口藏起来。
“莫砹。。。”坐在莫砹高速行驶的车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要说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的声音里带点无奈，“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明白心里真正的选择。”
落樱路两排的樱花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天气也已经开始变暖，那么冷得刺骨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