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瞒天过海 ...
-
顾雨生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曹勇已经干了很多事。
他先去换了身西服,刚才那一身西服穿的一身烟味,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现在这一身就好多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味。打好领带,命人又拿了几张A4打印纸来,他开始拿A4打印纸并不是在做样子,现在他让曾星星在草纸上验算。他招手叫来会所经理,让经理把哪些水果酒什么的都拿走了,让经理拿了一杯巧克力牛奶,曾星星可能是现在真有点渴了,但是防备的心还没有放下去,只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曹勇一脸慈爱的看着曾星星,想到:这可是顾雨生带出来的孩子,就算没喝完,但是喝了一口也算是照顾过了。
不一会儿,会所经理来了,对曹勇说:“曹总,顾总管来了。”
曹勇亲自去会所门口迎接。曾星星听到顾雨生来了,起身也想去,但被曹勇呵斥住了“天冷了,你年纪轻,穿的少,身子骨又那么单薄,出去冻着了怎么办?你就坐这儿,我去就好了。”曾星星很是听话的坐了下去,曹勇看着曾星星听话的坐了下去,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能让曾星星跟着去,不然,该怎么跟顾雨生单独攀谈?
今晚会接到电话到这里来,对顾雨生来说是个意外,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正在夜爵会议室里开会。但他最擅长、最会处理的就是意外,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意外。
曹勇看着一辆拉风的银色跑车疾驰而来,在他面前又缓缓停下,立刻迎了上去。
他在心里已经过了上百遍他曾经说过的客套的话:幸会啊!顾总管,今晚能和您见上一面是我曹某莫大的荣幸!您家的孩子——星星,实在是优秀的不得了!今晚的投资案,星星可是居功甚伟啊!您可谓是教出了一个中国的巴菲特啊!哈哈哈……
顾雨生从跑车上下来,把车钥匙给了侍者。曹勇看准时机,笑得热情似火,亮开他那大嗓门:“幸会啊!顾总管……”
但是他只说了这一句,顾雨生就扬了扬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顾雨生稳步向他走来,开门见山:“曹勇,曹老板是吧?我很忙,我来接我家小孩儿回家,还望曹老板带路。希望曹老板不要让我发现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
曹勇一肚子的话没有地方说。
他知道顾雨生不按套路出牌,但如此的开门见山,实在是太……国人的谦让和客气,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呢?
“瞧您说的,星星是您的人啊,我怎么敢对星星做什么呢?您来接人天经地义,我这就带您去雅间。”
曹勇好歹是历经五十六年风雨的老江湖,应变能力和反应能力也是一流的。他也明白了,顾雨生有一种工业格式化、毫无人情味的冷辣,与他交手,只能直接了当,再也没有比直接了当更好的办法了,所以只能毫无谎言地直接了当下去。
“星星多么干净、单纯的一个孩子,顾总管真是教了出来了一个十分优秀的孩子啊!身为长辈,这孩子也确实很讨我喜欢。”
这话三分真七分假。其中虽然减少了不少属于“男人”的肮脏。但是,退一步讲,这句话好歹是句实话。
或许就是因为曹勇今天这句实话,令杀人从来不眨眼的顾雨生——顾总管决定放人一马。
“曹老板,今晚是你与我的第一次见面,中国人常说初见三分礼,所以今晚一切因果,我都不追究。不过,有一句话我必须跟你聊聊:我家小孩儿因为外人的影响,而违反了我的命令,即便只是喝酒,我也是饶不了的。我饶不了他,更饶不了你。”
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里面却暗藏杀机。
顾雨生都没有心思看书了。
谁让这家会所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呢!所以他并不清楚顾雨生来了没有。但是刚才看曹勇一身正式的下楼了,他就知道了,顾雨生今天是会来接他回家的。
他这次出来打工没有告诉顾雨生。这是他第一次瞒着顾雨生干的一件大事。他自然有他的理由,但他的理由不方便告诉他,至少现在不方便。当他听到曹勇给顾雨生打电话时他吃过了一惊,他知道顾雨生脾气不好,他怕顾雨生根本不会接起电话。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曾星星几乎是跳着去开门的。
他用力拉开门:“顾叔叔!”
门外的侍者被他的热情下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曾…曾先生,我是来为你服务的,请问……请问您需要添水吗?”
“……”
曾星星一张秀气的小脸通红。
他忙说“不用了,他的教养被顾雨生教的极好,可现在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曾星星赶紧把门关上,不让自己的失态被更多人看见。
然而,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顾雨生把这一幕完全看在了眼里。
就在雅间移门快要完全闭合的一瞬间,一只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这道门。
曾星星疑惑的抬头,随着门被重新打开,顾雨生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也一点一点的暴露在他眼前。
“曾星星,”他不客气的唤了他一声,仗着自己比他高,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小孩儿长大了,翅膀长硬了,会自己拿主意了啊。”
顾雨生的声音并不大,淡淡的,但话语语气中的教训显而易见。曾星星性子聪慧敏感,一听就听出来了,顿时涨红了他那张俊俏的小脸,头压的低低的,站在旁边不吭声,就像在被一个严厉的家长罚站。
门外的男人缓缓踱步进来。
顾雨生在外人眼里阴晴不定,他吃过苦,也受过难。但是他的苦没有白受,从此他练就了一个习惯隐于幕后的性格,低调沉静不喜欢外露。对于顾雨生,明里感觉他特别好说话,但是暗里就会十分不好说话,真真假假,亦幻亦真,他都藏的那么深。
连霍家的主人——霍清明,对顾雨生都要礼让三分,可想而知,这个人只要他想要,能对曾星星这种涉世未深的男生造成怎样的威慑力。
顾雨生抬起眼皮,淡淡的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看到桌子上那一摞,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那一摞A4草稿纸,他嗤笑了一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果酒味道,连这一点都盖不住,还费什么别的心思?他堂堂霍家顾总管还没有傻到这种地步。
他没去管静静站在哪里的曾星星,反而把会所经理叫来了:“把你们这里最常用的‘货’拿来。”
会所经理一呆,问到:“不好意思顾总管,请问您要的是什么货?”
顾雨生向后一靠,整个人深深的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说到:“方才曹老板在你这儿要了什么货,我就要什么货。”
会所经理倒吸一口凉气,欠着身子,赔笑着说:“不好意思顾总管,我这就给您去取。”
顾雨生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点着自己的薄唇,沉思着,顿了顿,他叫住了会所经理,加了一句:“我要‘原货’。”
会所经理听到这话,知道这回是遇到行家了,他努力的挤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来:“顾总管,您不要为难我们啊。客人需要,我们也只是开门做生意而已啊……”
“叫你做事就快点,不要浪费我的时间”顾雨生的耐性一点点的消失,“做事就爽快点,连这个都学不会,还做什么生意?”
“……”
他能当上这地方的总经理,靠的就是见人见鬼、分神分魔的能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会儿,两三句话一谈,会所经理就明白的一件重大的事,不想得罪霍家,就不要得罪顾雨生,不想得罪顾雨生,就不要逆他的意。
曾星星站在一旁,杵成了一根木桩。
他虽然听不懂顾雨生和会所经理再说什么,但是以他看过的港台电影判断,也知道他们对话中涉及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好。
顾雨生抬眼,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地指了指对角的沙发:“坐。”
曾星星听着他的话,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像个学生做操作似的迅速照做。
会所经理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等待的时间里,整个空间静的几乎令他耳根发痒,除了墙上挂式钟表摇摆发出的声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他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对面那个被上帝眷顾的男人,只见他在对着手机发着邮件,那修长的手指正在飞速的打着字,他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几乎可以肯定,他脸上没有情绪。
他尝试着开口对顾雨生解释:“我今天会在这里,是因为我面试了一家公司,然后我面试通过了,正在实习打工。”
顾雨生没反应。
“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打工。”
“……”
“没告诉顾叔叔,是因为……”
顾雨生没有看她,头都没抬一下,甚至连动一下眼皮这个小动作都懒得奢侈给他。开口打断他:“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闭嘴。”
“……”
这下子,换成曾星星没反应了。
又过了一刻钟,会所经理终于重返现场,拯救当时尴尬的场面:“顾总管,您要的‘货’全都在这里了,请您慢用。”说完,又迅速退了出去。像见了瘟神一样。
顾雨生一直保持着低头发邮件的姿势没有动。
他不动,曾星星自然也不会动。这时候,换作一些痞子或许就会拿出酒杯,倒上一杯酒,来一局“喝什么呀?”或者说来一句“我干了,你随意!”之类的话语,气氛也许就缓和下来了;可是,曾星星不是这种人啊,就算他是,坐在对面的买个男人是从他九岁开始,就接手他的监护人啊!给他十二个胆,他也不敢啊。
顾雨生的眼睛盯在手机上,淡淡的对曾星星说:“去关门,把门反锁了。”
曾星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听话,已经成了曾星星的本能反应,脑子还没思考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身体就已经先去完成了。
当他关完门,再次坐下来时,顾雨生终于打完了文件,收起了手机。
方才会所经理拿来了两瓶酒,顾雨生抬手,拿起了其中的一瓶,冷冷的对曾星星说:“酒,有很多种;同样的两瓶品种相同的酒,也可以有很多种。但是,有一些酒非常的特别,可以进行二次加工,二次加工的酒,酒精度数很低。而我手上这一瓶呢,没有任何的加工,一般这种没有加工的酒统称就被叫做‘原货’。”
虽然清楚顾雨生的行为模式,但是,每一次他的出现,以及对他做的事,都让曾星星有种难以招架的手足无措感。
顾雨生的人生比较复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使得这个被上帝宠爱的男人对任何事看的都很开,看的太开了,以至于他都有那么一点点的懒。人情世敌,看透了嘛,懒劲自然就上来了吗。你问他一句什么,他端起茶杯,抿一抿唇,喝一口水的样子都能让你看出来他有多鄙视你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和速度。
但是曾星星却是一个被应试教育“毒害过”的学生,思维仍然处于课前会打铃,然后老师走进门,拍手说“各位同学们,请大家不要讲话了,快要上课了”的阶段。可是顾雨生做事绝对不会这样,他往往没有开场白,话锋一亮,就是直点要害。
曾星星这整整十年都在用尽所有力气,奋力的去追赶这个男人的速度。
不等他细想完毕,顾雨生已经拿起了两瓶一模一样的水果酒,问曾星星:“看得出有什么不同吗?”不待他回答这个问题,顾雨生便已经替他回答了:“色泽一样,容量一样,气味一样,重量,难以估计。一瓶是高纯度的烈酒,没有酒量的人,只需要一杯里的三分之一,就会造成酒精中毒,坊间给它了一个专属称谓‘断片酒’;但是另一瓶,怎么喝都不要紧,单从外表,没有人可以分辨的出。”
他又用力将两瓶酒摇晃了一下,放在他眼前:“不仅口味相同,连摇晃后产生的泡沫密度也一样一瓶是原货,一瓶不是,放做是你,你会怎么分辨?”
“……”
曾星星盯着他放到他面前的两瓶酒,硬生生的把自己盯成了一个问号。
“鉴别一样未知的东西,五官中,眼、耳、鼻都失败了,那就用最后一个器官,那就是你的嘴。”
曾星星年幼、脆弱的小心肝颤了颤:“这不太好吧。”
顾雨生眼神一挑,面露杀气,丝毫不带善意。
他打开酒,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纯熟的摇晃了一个杯体,“啪”的一声,他将酒杯放在了他面前,更准确的来说是摔在了他面前。
“喝了它。”
曾星星震惊极了。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脸,像酒吧的灯,五彩斑斓。他的脸白了一圈,又迅速的红了一圈,他在说什么?他就算在不喜欢他这个“责任”,也不能这样啊!他这是……虐待儿童,虐待小朋友啊!
顾雨生双手抱臂,整个人向后一靠,眯着眼睛,好似以暇地盯着他。他从她他上的表情读到了她心里的每一个内心活动,挺有兴致的出声:“怎么,对从不认识的曹老板你不防,对你的监护人,你倒是防的挺快啊。”
其实仔细想想,顾雨生这完全是强盗逻辑,偷换概念。
人家曹总赔着笑,曾星星当然防不胜防;你顾雨生一来,就干这个干那个,坏事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给他看,曾星星就算是蠢到家了,他也不会问一句“为什么”吧。
可是曾星星这个人,他有几斤几两,都被顾雨生抓在了手心里。
曾星星闭着眼睛,咬了咬牙,心一横,端起眼前这杯酒,以喝白酒的气势,一口闷了下去。
曾星星在喝下去的一瞬间,气贯长虹。颇有一番岳飞当年写《满江红》时的气概。
这气贯长虹的气势把他自己都感动了一把,不禁想,说不定顾雨生会突然扑过来,一把夺走他手机拿着的酒杯,心疼的吼他:“你个傻孩子!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喝!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可是现实又让她被“啪啪”打脸。
“喝慢点儿,”对面适时的响起一句话,顾雨生淡淡的说:“等下,有你好受的。”
曾星星的心一片冰凉。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他清楚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没良心的监护人吗?
几分钟之后,曾星星就发现:真的没有了!
酒劲开始上头了,四周的东西都被晕染的不真实。再过了一会儿,他连坐都坐不住了,软绵绵的,只想往沙发上倒。
顾雨生终于起身了。
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很难受是不是?”
他没有喝过酒,更没有醉酒的经验,第一次尝试,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想象一下,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曹老板,你觉得你会怎么样?我提醒你,他给你喝的那瓶,喝起来就像果汁一样,但是酒精度绝对不止这个程度。”
他点点头,往旁边一倒。
顾雨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第一次同他这么贴近,心里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可是下一秒,他发现,顾雨生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瑞士军刀。小巧精致,纯白色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做?我教你。”
他用力的抓着他的左手不让他动弹,手指熟练的挑开刀头,朝自己手中紧紧抓住的那双年轻的手,手起刀落。
曾星星疼的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里聚集起水汽:“顾雨生!你干什么!”
“……”
顾雨生挑了挑眉,说到:“本事挺大啊,连顾叔叔都不叫了。”
很快,红色的血从伤口直接涌出,顺着伤口蜿蜒而下。
曾星星到底是没见过生死,疼得一下子给弹起来了。
“怎么样?清醒一点了?”顾雨生看着猛地弹起来的曾星星,“将来若是遇到这种事,被人灌醉,记得这么做。”
看着他还被吼迷茫的样子,他第一次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把我刚才说的记住了没有?”
曾星星这才猛地回神,点点头:“嗯。”
顾雨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用餐巾纸一点点擦掉他手上的血迹,又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创可贴,迅速的贴了上去,最后在创可贴的表面覆盖上厚厚的一层干净的餐巾纸,最后透明胶带绑住手。他替他止血的动作无比的熟练,显然这些事情他做得太多,至于对此丝毫不陌生。
曾星星虽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也还是个惜命的平凡人,一见他这有什么用什么的方法,他实在不忍心看他对他的身体如此不负责任,“卫生课上老师讲了,要有用医用棉花包住伤口,餐巾纸有细菌。”
顾雨生噗嗤一笑:“呦,霍家的表少爷这会儿但知道贪生怕死了。”
“哪来什么医用棉花,”他对他这种应试教育的产物最烦,“等你找到棉花,你血早就淌完了。有什么就用什么,时间就是生命,学点有用的,别整天信哪些有的没的。”
曾星星也是挺郁闷的。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多给人一点爱吗?
顾雨生想着,他的苦衷可能只有他知道了吧,他要让他明白这社会的厉害,这自我保护的处事之道。
不惜残忍也要让他记得。
“曾星星,记住你现在的感受。”
他放下他被包扎好的左手,眼里一片幽暗。
“做事欠考虑,不顾后果的下场,往往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任人摆布,无力反抗。你知道今天如果落入其他人手里,你的下场会是怎样?绝对不至是被人灌醉这么简单,会遭遇更难堪,更耻辱的事,你的人生或许就会从此改变。你是不是认为,你有我这个监护人,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我替你解决?曾星星,有句话我不妨坦白告诉你,接手你的监护责任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奉命行事。在这个世界上,你有的的力量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早一天明白这个道理,就能活得长久一点。”
兵法中讲瞒天过海,三十六计第一计就是它,千百年来的生存之道,是一切都要对天隐瞒。而他,连一个情窦都瞒不了,要直面的薄情,竟然来的这么突然,突然的他还来不及长大,大到足以扛下再多一点苦。
酒精的后劲此时上涌,曾星星“咚”的一声向前一栽,顾雨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恰恰让他倒在了他的胸膛处。
曾星星此时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