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云深云浅

8、喝酒

　　那天，肖昀一直到七点还没有回来。洛欣可饿得受不了，便自己盛半碗饭吃了，拨出来一点儿菜，把其余干净的饭菜摆在桌子上，期待肖昀可以回来，消了气，把饥饿的肚子填饱。也许他会跟自己唠叨什么呢？这个时候，他一定更需要一个贴心的、可以倾听他、不会嘲笑他的朋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她怀着这样的期待坐在沙发里等着，看着电视里吵吵闹闹的节目。晚间新闻联播开始了，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然后便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洛欣可急忙跑过去开门，肖昀一脸黯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大袋啤酒。
　　“昀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她伸手接过啤酒，几乎趔趄了一下，那酒真是太重了。
　　“我自己坐着了，想了很多。本想一个人喝个一醉方休，可是，又怕丢人。家丑不可外扬嘛，呵呵。我已经很丢人了是不是？”肖昀说着，径直进了厨房，看到桌上的饭菜，回头笑道，“我就知道小妹惦记我，肯定给我留饭的。知道我为什么带那么多酒回来吗？”
　　“想让我陪你喝是吗？”洛欣可微笑，“我把菜热热，我陪你。我姐说晚上不回来住了，她确实有事的，不是因为你。”
　　“随便她好了，咱们喝酒，一定要喝个痛快。”肖昀摆摆手，坐在桌前，一连开了十瓶啤酒，“一人五瓶，喝完了再开，如何？”
　　洛欣可把饭菜热好，让肖昀先吃了一碗饭垫底。
　　“昀哥，不能饿着肚子喝酒，会很遭罪的。你把饭先吃了，别说五瓶，十瓶二十瓶我也能陪你。”
　　肖昀接受了她的好意，吃着饭，抬头看看她，一笑，“记得刚来时心瑜说过，你很有量，今天终于有机会让我开眼了。”
　　“呵呵，就怕你看不见。”洛欣可微笑，伸筷往他的碗里夹菜。
　　“是吗？这么有信心？”肖昀放下饭碗，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用亲昵的目光看了看她，“小妹，你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许多时候，我都以为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你这么体贴，这么温柔，性格好得让人怜惜。将来，不知道有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能有幸陪伴你身边，他定会幸福得不知所以。要是心瑜能有你一半温柔体贴就好了。”
　　“昀哥，无论你和姐将来怎么样，我可以永远当你的妹子的，你就当我是你的亲妹妹好了。”洛欣可柔声说。
　　肖昀点点头，“真好！出来住了几年，就算没收获女朋友，得到一个好妹子也是值了的。来，我们喝酒吧！”
　　洛欣可拿了二个杯子，二个人一杯一杯地喝，每一杯都一饮而尽。各自二瓶下去，洛欣可面不改色，肖昀却连胸脯都红了。
　　“看来我真不是你的对手！”肖昀自嘲道。
　　“没关系的，昀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想要喝个痛快。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喝醉了，我会收拾残局的，就放心好了。”
　　肖昀一拍桌子，“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其实，我多希望我的爱人也善解人意，温柔似水呢？可是，我偏偏就喜欢上了洛心瑜。我喜欢她出类拔萃，她那么漂亮，那么清高高傲，又那么聪明上进。你不知道，那时候，她差不多是咱们学校所有男生的女神，我们年级的男生个个都想追求她。她谁都不搭理，唯独对我情有独钟。那时候，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他妈幸福的人。可如今呢？我的同学们，人家都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他妈的连啥叫女人还不知道呢。可悲啊！她让我等，等到一起出国读博的时候。可是她从来不问问我，从来不知道，我到底愿意不愿意出国。其实，自从上了研究生，我的思想就发生了改变。我不想搞基础研究了，我想去临床当医生。你知道吗，小妹，我现在非常想当一名出色的医生。可是心瑜她不理解我，她一心要我服从她的意志，跟着她的脚步走。我舍不得她，我知道一旦我脱离了她的计划就会永远失去她，她绝不会为了我停下她的脚步。”
　　十瓶啤酒瓶都空了，肖昀的舌头已经打了结，但他又打开了十瓶，非要一醉方休。洛欣可没有拦他，心里却是暗暗地大吃一惊。原来，肖昀早都知道，他跟洛心瑜注定要分手。
　　当第十六瓶啤酒见底的时候，肖昀已经明显受不住了。接连上了几趟厕所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热，脚下如同踩了棉花一样。
　　“我不行了，小妹，再喝就要吐了。”他扶在桌子上，摆着手，“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听我唠叨那么多。谢谢你……”
　　他站起来，趔趄着要回卧室，又突然转身去了卫生间，一阵猛吐。剧烈喘息，满头大汗，肖昀几乎就要栽倒在卫生间的地上。一连吐了几次，再无可吐，他无力地支在洗手盆边，抬眼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洛欣可替他接水漱了口，踉踉跄跄地将他搀扯进卧室，躺倒在床上。
　　“你放心睡吧，我收拾残局。”洛欣可边说边为他脱去鞋袜和衬衣外裤，然后又拿热湿毛巾为他擦拭脸，脖子，手和脚。她心甘情愿地伺候着他，没有怨言，没有恼意，有的只是心中满满的疼爱和怜惜。
　　肖昀醉眼朦胧地看着她。他倒希望自己可以一醉解千愁，醉入梦乡，不省人事。可惜，或许是没有真正到量，他光是浑身发热，晕晕乎乎，却是睡不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朝夕相处二年多的女孩儿，她白净的鹅蛋脸，疏淡的眉毛，扁平的鼻子，小巧玲珑的嘴和那一笑便露出来的小虎牙。他看着她温柔地擦拭他，感受着她轻柔的触摸。
　　“你真好！小妹，要是心瑜像你这么好就好了。”肖昀开始哭了，伤心地抽咽着。
　　“心瑜有心瑜的好，她那么漂亮，那么聪明。我都不及她一半。”洛欣可轻声细语地说，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他，“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就好了。”
　　肖昀还是痛哭着，一把扯住欣可，“你别走，你别走，陪陪我好吗？我太难受了，真的太难受了。”
　　欣可点点头，顺从地躺在床边，任他抓得生疼。肖昀扯着她的胳膊，哭着，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肖昀睡着了。洛欣可没有动，听着他轻轻的鼾声，想着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夜躺在他的床上，他的身边。侧脸看看他，黑暗中，他高耸的鼻梁一起一伏，面部轮廓是那么俊美。她悄悄地哭了。
　　夜已经很深了，洛欣可还是没有睡意，就静静地躺着，体会着这一夜，想着乱七八糟的前尘往事。突然，肖昀一下子起来，跑去上厕所。卫生间稀里哗啦一阵水声之后，肖昀回来了，顺手把灯打开，然后便愣在了门口，瞠目结舌地望着躺在他床上的洛欣可。
　　洛欣可赶紧坐起来，窘迫地说：“昀哥，你喝多了，扯着我不让我走，我就……”
　　肖昀脸上一红，恍然知道了原来是自己的错，尴尬地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半步，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小妹，酒后无德，我真是……”
　　“你没有。快回来躺着，屋里现在很凉。我这就回去。”
　　洛欣可下了床，赤着脚走过来，走到肖昀的身边，抬眼望他。她明显感觉到肖昀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已不知所措。
　　她狠了狠心，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伸手搂住他的腰。
　　“昀哥，你想……你想要我吗？如果你想要，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