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佛系陈七

2、第 2 章 早上，医院

　　早上，医院三楼彩超更衣室。
　　“听说新来的小伙儿长得挺帅！？”
　　“是嘛！昨天谁的班？见过么？”
　　“是挺帅，但感觉他脾气可能不太好。”
　　“就昨天那种情况，你表情可能还不如他呢。”
　　“好啦，好啦，到点儿啦。”
　　“主任跟你商量个事。”原枭来到主任室。
　　“说吧！”主任推了下眼镜，抬眼看原枭。
　　“主任，我还有份兼职，能让我一直在3号诊室工作么？”
　　“可以，不过那样可就全年无休了，能接受吗？”
　　“可以。”
　　原枭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答应。
　　“行，下午让护士长带你去办入职。”
　　原枭点头退出房间。
　　3号诊室门口又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原枭费力地挤到门口，刷开门禁，进入诊室。
　　褚溪看到原枭挑眉，“今天也3号？”
　　“以后都在3号了。”
　　褚溪愣了下，有些不解。
　　“有份兼职，和主任说了，以后就天天跟你了。”
　　褚溪笑了下，没再说些什么。两人开始工作，差不多的患者，看着差不多的病，差不多的描述，打着差不多的字。一上午就这样差不多的度过。
　　下班时间到，褚溪和原枭处理完最后一个患者后，关闭所有机器，褚溪换衣服准备回家。
　　“中午去食堂吃？”
　　褚溪整理好衣服，见原枭没有动，随口一问。
　　“我还没有饭卡，去不了食堂。”
　　“没去办入职？”
　　“护士长下午带我去。”
　　褚溪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原枭对褚溪摆了摆手，目送褚溪离开。
　　“原枭忙完了吧！”
　　护士长刷开门禁，走了进来。
　　“完事了。”原枭回答。
　　“走，跟我去食堂吃饭，我给你刷卡。”
　　原枭愣了下，眨了眨眼，还有这好事？！
　　原枭跟在护士长身后进入员工食堂，排队打饭，原枭随便选了两道素菜，拿了碗米饭，跟着护士长上了二楼，与彩超室其他同事坐在一起，这是原枭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原枭，你在做什么兼职？”
　　闷头干饭地原枭忽然被cue，猛得咽下还没来得及嚼的一口菜，喝了点汤才顺下去。
　　“在回声当服务员。”
　　“回声？！位子还那么难订吗？”同事a问。
　　“最近还好，现在都有过年那几天的预约了。”
　　“这么早？！”同事b震惊。
　　“正常，回声每年三十只预约20桌。”同事a道。
　　此时的气氛非常活跃，原枭也慢慢放松下来。
　　“为什么褚医生不轮班呢？”原枭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因为他一个人照顾孩子，就多给他一些时间。”医生a道。
　　“他和他老婆离婚了？”同事b问。
　　“不，他老婆得了产后抑郁，做完月子没几天就出意外死了。”医生a说。
　　护士长点点头，“那时候主任把丧假和年休假都给他放了，回来上班时不知道变得多憔悴。”
　　“这么惨啊。”同事a感叹。
　　“是啊。但他和他岳父母的关系还不错。”
　　原枭沉默，在他看来褚溪是光鲜的，不用为生计发愁，受人尊敬，没想到私下会过得有些凄惨，怪不得褚溪眼底的黑眼圈那么明显，怪不得感觉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顿饭结束，原枭跟着护士长回三楼休息室，等待下午的上班时间。
　　一点半，两人到人事填表，填完表到副院长那里签字，然后回到人事处盖章，到医务处领白大褂，到财务处交饭卡押金，得到收据一张，辞职时凭此返还押金，拿着收据到食堂领取饭卡。
　　流程全部跑完已经四点半了，原枭谢过护士长，一路狂奔到回声餐厅，马上就要到饭点儿了，推开餐厅的门，原枭定了定，还好现在客人不多，马上到休息室，一开门便看见和煦在吃饭，原枭愣了下，一把把背包甩到床上，一屁股坐到和煦旁边，和煦感到身边的振动，转头便看见了原枭，和煦放下手中的饭盒拿起手机。
　　“今天这么晚？”
　　“入职弄了一下午，你呢，怎么这么晚才吃？”原枭回复。
　　“哦。现在吃饭不晚。”
　　“后厨还有，快点吃吧，过会儿就来客人了。”
　　“知道了老板。”

　　冬季的夜，漫长且寒冷，褚溪站在窗前，神情怆然，眼神迷离，似在看向前方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这已经是他失眠的第三个夜晚了，安眠药对现在的他就像是一种制造噩梦的药，他不想睡觉，只要他进入睡眠无尽的梦魇就会在黑暗的那头等着他，渐渐的睡眠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放松而是折磨，他开始害怕睡觉，害怕梦中的那些场景，那些故去的人，那些他曾经重要的人都是他梦中的恶魔，他们会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面对质问，他的沉默不仅是对故去的亲人沉默也是对自己的沉默，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某种平衡让他的生活失控。而现在的褚溪是无法面对这种失控，他只能选择压抑内心的情感，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愤怒，不会处理就不去处理，是他面对困难时的选择。
　　夜已深，对面的灯火寥寥无几，困意却像失踪了，只留下窗口处发呆的褚溪，不知来处，不知去处。
　　“爸爸！”褚恒小朋友揉着眼睛，糯声糯气地一声把褚溪从悲伤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小恒。”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使褚溪很快地到了小恒的身边，他蹲下摸了摸小恒的头。
　　“我想上厕所。”小恒拉着褚溪的手。
　　“好，爸爸这就带你去。”
　　褚溪抱起小恒进了卫生间。
　　“爸爸，你又睡不着了么？”
　　上完厕所的褚恒小朋友仰头问，奈何室内太暗，他看不清爸爸的脸。
　　褚溪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小恒的这个问题。
　　“爸爸，我们一起睡吧！”褚恒想爸爸睡不着，一定是怕怕，作为一名男子汉，保护爸爸是他的责任，小恒想到这儿，立刻挺起小胸膛拉着褚溪到主卧。
　　褚溪无奈的笑了笑，胸中满是对美芬的愧疚，他不值得小恒如此对待，他是这悲剧的罪魁却享受着他本来不会得到的东西，他再次对自己感到不堪，用劲儿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小恒，爸爸会自己睡的，你回房间自己睡，好不好？”
　　“爸爸，真的会睡着么？”褚恒不相信地问。
　　“会的。”褚溪保证。
　　“好吧，爸爸你要乖呀，我回去睡了。”
　　松开爸爸的手，小恒打了个小哈欠，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褚溪叹口气，进房间躺在了床上，缓缓闭上眼，就让这无尽的噩梦处罚他吧！
　　第二天，诊室三。
　　原枭眼睛盯着显示器，等待着褚溪对病灶的描述，看着电脑软件上由导线传输过来的实时彩超画面，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他发现褚溪的探头就在一个区域打转，不似之前那样有条理的分区探查，于是原枭好奇转头，一看，暗道不妙，他故意把笔弄掉在地，当他捡笔时，碰了下褚溪的腿，褚溪低头与原枭对视，好似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一眼躺在床上已变得十分紧张的患者，重新调整下机器，认真看诊，这位患者要求检查的部位一切正常。
　　说来也奇怪，今天的3号诊室到10点多的时候便没什么患者来检查了，原枭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褚医生昨晚没睡好吗？”原枭看着一脸疲惫的褚溪道。
　　褚溪苦笑，没有给任何解释，原枭耸耸肩在心里飘过一句呵呵。

　　晚上，褚溪家。
　　“周六，苏承叔叔和李木叔叔会来找小恒玩，我们要不要请他们吃些好东西？”褚溪一边做饭一边跟小恒说。
　　“周六？那就是明天了吧！确实应该请他们出去吃，爸爸你的手艺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进步？”小恒坐在饭厅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褚溪忍不住吐槽道。
　　褚溪刚想反驳，就被倒入锅里的菜溅出的油烫了一下，他皱着眉，冲了冲水，勉强把菜给炒熟了。
　　“爸爸，我们下次还是点外卖吧。”小恒看着桌子上有些烧糊的菜，直言道。
　　“外卖很贵的，将就下吧。”褚溪把盛好的饭放到小恒面前，坐到小恒旁边，给小恒夹了些没糊的菜放进他的碗里。
　　小恒皱了皱鼻子，用勺子弄了点菜放进嘴里，哎~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味儿，这种味道是一种很微妙的难吃的味道，吃多了竟还会觉得有些好吃，这种奇怪的味道也就爸爸能做出来了吧。
　　小恒认命的吃起饭来。吃完饭后小恒小声道：“不经常吃外卖可以吗？”
　　褚溪停下收拾碗筷的手，想了一下道：“可以偶尔吃一下。”
　　小恒小幅度地拍了几下手，“我们明天就吃外卖吧！”
　　褚溪看了会儿小恒道：“真的那么难吃么？”
　　小恒翻了个小白眼，“没上幼儿园之前不觉得，上了幼儿园之后觉得我以前真是太苦了。”
　　“你以前苦什么？不都是在喝奶吗？”褚溪反驳。
　　“爸爸，够了！”小恒生气气，气鼓鼓地把碗放进水槽里，转身回自己房间。
　　褚溪摸了摸鼻子，他其实是有点开心的，小恒真的很可爱，也能畅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这小小冒头的开心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不配开心，因为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是偷来的。
　　颓然坐在饭厅里，仰头，闭上双眼，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生无可恋，却又矛盾的充满着希望，每个人对他都很好，但面具下最真实的他真的会有人喜欢吗？他只能这样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周六晚上，褚溪一行四人到了回声餐厅门口。
　　苏承拄着拐杖推门而入，那气势仿佛是来要账的，就差给他放个《乱世巨星》的bgm了。李木在他身后小声对褚溪吐槽道“这位古惑仔看多了，别介意。”
　　褚溪拉着小恒的手，满脸黑线，“其实我也挺喜欢古惑仔的。”
　　李木顿了顿，“我也，年少时谁不想有个像浩南哥一样的兄弟。但是像他这样时时刻刻，不论场合就开始起范儿的，实在有些受不了。”
　　褚溪默，没想到苏承也会这么中二。
　　服务生上前，正好是原枭来接待他们，原枭看到褚溪先是一愣，然后换上职业微笑，对他点了下头，拿出几页纸：
　　欢迎光临
　　请问几位
　　原枭依次更换手上的字条。
　　褚溪看到原枭也是一愣，然后内心犯起嘀咕，他就是在这里兼职吗？这里的服务人员不都是有残疾的吗？难道？！他重新打量起原枭来。
　　苏承伸手比了个四。
　　原枭再次更换字条，请问坐散台还是包间？
　　苏承指了下包间。
　　原枭点头，带着众人来到包间。
　　“爸爸。”小恒拽了拽褚溪的袖子，仰脸小声问：“这位大哥哥怎么不嗦话。”
　　褚溪抱起小恒轻声在小恒耳边说：“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有些小毛病，他们不会说话，因为他们听不见。”
　　小恒转了转眼睛，还是有些不懂，“人不是都会嗦话吗？”
　　褚溪摇了摇头，“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健康的来到这个世界，有的小朋友会比其他的小朋友更艰难的成长，他们要付出更多才能靠自己生存下去。”
　　小恒点点头，“我也会努力长大的！”
　　褚溪摸摸小恒的头，欣慰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