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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初夏的惆怅 THE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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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ME:留在北纬40°东经116°的梦
LOCATION: 北京 (北纬 39° 55\\\', 东经116° 23\\\' )
TIME:1999 年初夏
MAJOR CHARACTERS: 方四季(二十岁),李云斐(二十三岁),方春雨(三十六岁)
一、初夏的惆怅
那一年的初夏阴雨绵绵,就连清华园的荷塘也像是在替人诉说无法名状的离别愁绪。
通往近春园的小路上,有一个小小的孤单身影,那样默默地走着,似乎毫不在意被细雨打湿,只是那样默默地走着。漠然的眼神漆黑幽深,凝视着远远的一朵白荷,对迎面走来的一对情侣毫无察觉,只有紧攥着斜挎包的微颤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激动和挣扎。
从学生文化活动中心出来,方四季已无法说服自己回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耳中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一句话,一个事实:“... ...还要预祝李云斐,... ... , 在美国的学习生活顺利... ...”
他要走了,走得那么遥远!
建筑系的告别晚会还在进行,方四季的世界已经被抛向未来无期没有他的寂寞时空,思绪却回到近似似远,若有若无的昨天。
。。。 。。。
还记得第一次听到“李云斐” 这个名字是在迎新生晚会上,他是吉他弹唱四人组“极光”的一员,他们的一首“轻轻地你走来”已成为每年迎新的开场曲目。四个大男孩,牛仔T恤,随随便便地坐成月牙型,却有着无法掩饰的神采飞扬,常常尚未开口已赢得一片掌声和口哨声。薛龙主唱,杜爽主旋律,李云斐和张箏合铉并和声,配合随意而默契。
杜爽是有名的吉他高手,精瘦矮小,总是留着一点小胡子和无章的头发,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常流露出睿智调皮的眼神,是很多吉他新手们的偶像。薛龙,李云斐和张箏都高高瘦瘦,各有各自的特色,最明显的共同点应该是他们穿衣服的习惯吧:衬衫T恤总是掖进仔裤里,加上半高腰的军式皮靴,显得长腿分外好看。都属于那种杀伤力极强的女生杀手。酷酷的薛龙从来不让头发长过半寸,一丝不苟,单眼皮,薄唇,黑框眼镜架在高瘦的鼻梁上,把眼睛折射得更小,却掩饰不住那一丝若隐若现的诙谐,满脸的青春痘更增添了一份滑稽可爱,走路快如风,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是公认的寸头版“老狼”;张箏是薛龙的同寝室难兄难弟,两人几乎一样高,张箏就显得更壮硕,也更俊美,弹一手好吉它,有些严肃而少些神韵,不知为何会让人想到京华烟云中的荪亚;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李云斐,四个人中只有他带着些许成熟男人的气息,从不耀眼,却难以忽略... ...
想到这里,四季的心莫名得隐隐抽痛,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崇拜。将游丝拉回现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站在近春园楼门口,那难以忘怀的第一次偶遇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大一下半学期刚开始不久,来自西波利亚的寒流再度袭来,一夜间校园里到处积起半尺多的春雪,很多道路还未来得及除雪。刚过8点,四季已经轻轻起床,没吵醒任何人,早已习惯自己照顾自己,将自己包裹得像个雪人,悄悄离开宿舍。昨晚开始发烧,本想吃过银翘解毒片,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扛过去了,可一早醒来,除了一身虚汗,头反倒更重了,10点的微积分不想错过,去医务室打一针会好得快些。虽然好友顾欣莹睡前再三叮咛四季早晨叫醒她,好陪四季去医务室,可看到欣莹小猪般的睡相,实在不忍心吵醒她,反正自己是终归要跑一趟的,就别拉着别人一起受罪了。
雪已经停了,到处白茫茫得刺眼,自行车被埋在其中,辨不清谁是谁的。赶早8点课的大多已经在课堂上了,路上行人稀疏,都缩着脖子往温暖的所在投奔。虽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得裹了个严实,四季仍觉得发自心底深处的冷,心里想着走快些过许会有帮助,可脚底像踩着棉花,不大听使唤。捱到近春园楼已经气喘嘘嘘,头晕眼花,四季只好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想着或许真该叫欣莹一起来,这时摔倒在雪地里,不知有没有力气自己爬起来。
突然听到左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是熟悉的声音,却很有磁性,甚至有点温柔的错觉。别过头,迎面看到的是双深邃的眼,感觉很面熟,但想不起来哪里打过交道。意识到四季的错讹,男生马上解释:
“欧,嗨!我是李云斐,我们同系... ...可能因为大一的课不在建筑馆上,我们还没机会认识,不过我已经欣赏过你的画,迎新春书画展上。”
四季这时已经想起来“极光”,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有些羞涩,“你好,我也非常喜欢你们的歌。”
看着四季潮红的脸和略微苍白的唇,李云斐突然想起刚才看到四季时似乎虚弱的样子,“你不舒服吗?看起来不大精神... ...”
四季如实地答:“哦,有点感冒,正要去校医院打针。”
“呀,你真的病了!”一只大手抚上四季的额头,刚练习完击剑浑身还在沸腾的他也已探出四季的热度。“来!我,我送你过去。”这大男生二话不说,托起四季就往校医院跑。
云斐由于运动的关系,在校医院已经熟门熟路。可能是天气的缘故,来看病的人不少。云斐让四季在休息室等,自己很快办妥一切。晕晕沉沉的四季只有看着他跑来跑去的份,身上的寒冷渐渐的被心底的温暖趋走了许多。
“呐,先喝点热水,一会儿在这儿输个液,好得会快些。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要小心别转成肺炎。你宿舍电话号码是多少?我一会儿给她们打个电话,让她们来接你。不好意西要留你自己在这,我,我有事要赶过去... ...\\\"
云斐一口气把话说完,心里有些不忍,但今天刚好是宾大建筑系的Gary Hock来清华客座教授,他已经精心准备了一些作品和想法,希望能有机会与 Prof. Hock直接交流,如果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对下学期申请奖学金会有很大帮助。当时的四季对出国没什么感念,不是不梦想的,只是觉得遥不可及,听说单单申请费就不是个小数目。与其不切实际地去够空中楼阁,倒不如踏踏实实的将基础打好,所以今早的作息安排里,听讲座被四季排在了微积分后面。
云斐也知道四季可能听说过这个机会,并不是想瞒着她什么,只是将一个病中的女孩子留在医院而自己去听讲座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如果他了解四季更多,或许应该知道她这时心中漫溢的只有感激和歉疚,或许还夹杂着些许的不安吧。毕竟这般的爱护与照顾是十八年来少有的,尤其是来自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陌生人,是的,一年多的匆匆光阴中,谁也没能跨越那面无形的心墙,象两颗同时滑过暗夜的流星,不留痕迹,却曾照亮彼此的孤单之旅。
依旧靠着同样的一棵树,只是这次是在雨夜,只是这次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