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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碧玉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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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在即不情愿的新人不止范姜雪一个.望英亭中另一个急得团团乱转的新人儿,正借酒浇愁,愁更愁。
“妈的,什么女儿红,一口香,怎么喝也喝不醉!”范姜纯将一盏玉杯丢出去,拿过酒壶往口里灌。怎么奈四皇子千杯不醉乃娘胎里还出来的特殊秉性,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难过。
范姜幸心痛的看着弟弟,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迅速丢下水池中。
“三哥,不要拦我!就让我喝吧,喝醉了,什么忘了,不用这么难受!”范姜线的声音有些哽咽,昔日清明的双目流露出哀伤的神情,看得范姜幸似曾相识,感同身受。
莫非……
“四弟,你……是不是有人意中人?”他试探地问道。
“是的。”范姜纯苦涩地说,“有了又能怎么样,圣上一道圣旨下来,阿猫阿狗还不是照娶不误。说什么也没有用,还是让我一醒方休!”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是哪家的小姐,没准为兄能帮到你。”范姜幸接着问道。天朝三妻四妾不是怪是,只要能让弟弟不用难过,什么事他都可以做。
“你帮不了我,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范姜纯叹了一口气,仰望天际,讲起了他的梦中情人。
“还记得咱们到邺城微服出巡吗?咱们分二路,我走缃道,在绿水附近有一条清澈的依离河。河水清而凉,我带飞影去喝水,不小心将荷包掉在水中,待我发觉时已经飘了很远。我忙跟着追过去,不想撞到了她,一起跌到了水中。水不浅,她好像不太会游泳。我连忙将她从水中拎了出来。在她浑身是水,抬起头向我微笑的一刹那,我发现我完了。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范姜纯眼中将是甜蜜的幸福。
“我们的衣服都湿了,她带我到她家换衣服。她家是一个小小的茅草做的房子,简陋,但很温暖。她母亲慈祥的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给了我从未体会过的母爱,但更多的幸福是来自于她。朝夕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早晨一同去浣纱,中午一同做饭,晚上一同在黑暗中陪老母亲聊天。日子美丽的不像真的,我醉了。我的整个人都被这美的家而迷醉。我几乎想一辈子呆在那里,和她在一起,做个普普通通的浣纱工,生儿育女,厮守终生。”
“可是,不行,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有自己未完成的事情要做。那时三哥已经在邺城两日,我必须起程。她们像是知道我要走了,默契的陪我度过了平生最美丽的一天,拓后,她一早把我送到村口。她没有问我何时回来,或者其他的话。好像我们不是难分难舍的恋人而是两个陌生人。我们一直沉默着,沉默着,真到走出村子很远,很远。我真的要离开了,她一下子扑在我的情中,抽泣不己。我要带她走,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说我们的身份悬殊太大,她也舍不下自己的老母亲。她对我说,不求我回来找她,不求终身相守,只愿记住她,记住这一段美好的日子,记住我生命中一个主动抱我的女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时的范姜纯已经泣不成声。
“你有没有去找她?”范姜幸焦急的问道。
“怎么没有。谁知一个月光景沧海桑田,天地剧变。”范姜纯夺过范姜幸的杯子狠狠灌了一口。
“怎么说?”
“去年的水患,十室九空。绿水也不能幸免,待我派的人到时,那个村子剩下的人没几个了。死的死,逃的逃,谁也顾不上谁。昔日温暖的茅舍也变成汪洋一片,水天相连,什么也没有留下。”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纯儿。”范姜幸深有感触的按住他的肩膀。
“我真恨,真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坚持把她带走,还有她的母亲。带到京城再说。管他什么身份地位,高低贵贱,先安置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再说。什么都担心,什么都怕。他妈的,我还算不算男人!”他一下子将酒杯掷在地上抓着头发哀号。
“我给过她什么?连真实姓名都没有告诉过她,更不用说安全与希望。而她却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不求一点回报。现在,我留下的只有满头悔恨与一个名字而已。离镜,我对不起你。离镜,你在哪儿呀!你在哪……”
明知这样做不合宜,明知举动过大会引起宫里人侧目,范姜幸却不想制止他,索性和他一起疯。提过两坛醇酒递给范姜纯。“纯弟,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范姜纯一把接过,为范姜幸的体贴而感动。
两个男人一起灌酒,灌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第一个趴倒的人竟是范姜纯。可以是酒入腹中,化作伤痛来切割他的心脏,让不醉的人也品尝到酒醉的味道。范姜幸也差不了多少,跌跌撞撞的勉强站起来,自亭下走去。
上涌的酒劲冲击着他的大脑,燥热的内火让他想倾刻跳入冰凉的水池中,一解这酷暑、烈酒带来的火焰。亭下的水池正是最佳的场所。
未到池边,一没熟悉的香气,让他的大脑蓦然清醒。甜而不腻,清而不稀,美而不妖,正是这个味道,是月下仙子独特的香气。只见池边一个长发女子一身湖蓝,袅婷坐在池边,手捧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她,她,她,她就是多次在他梦回中出现的月下佳人!
当日,虽没看清楚,范姜幸依旧记得那双明镜般的水眸,与那傲然的身姿。而眼前的佳人,与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己。上天垂青,真让他再遇月姬!
面对梦寐以求的人儿,他却驻足不前。怕鲁莽,惊了佳人,怕冒失,示了形象,怕误会,希望突然破灭,许许多多的念头一瞬间在他大离中盘旋,却找不到出口。
未等他下定决心,佳人突如其来惊叫,让他来不及多想便冲了上去。
“老鼠!”女子惊恐的叫声让范姜幸心忧,连忙直走这个不宿之客。
细致的瓜子脸,如云的秀发,烟黛秀眉,绯而不艳的红唇,以及水眸中明明白白的两个字:是你。
范姜幸贪婪的将佳人的面容刻在脑子里,印在心中。炽热的视线与清明的眼波交织在一起,是日月相映的交辉,是鸳鸯交颈的默契,是天地合一的震撼……
片刻,女子轻咳一声,有丝羞涩的开口道谢。
范姜幸微笑道:“色者,空也。世间万象,不过红尘幻化。鼠辈,也只是小小一分子,不足为惧。”
“此言不错。既是如此,世人为何要有所惧有所不惧,有所为,不所不为?”女子面对他的挑衅坦然以对。
“愿闻其详。”范姜幸自然的找空地坐下,洗耳恭听。
“孟子有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是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依阁下所言,生与死,义与不义,仁与不仁,都是幻象所化,都是空,为何孟子会有以上所言,并流传千古为人所津津乐道?”女子不拘束,一段话讲得流畅又充满自信。
“姑娘所见为何?”范姜幸接着说。
“鄙人所见,色,乃空也,人亦空也。站在世外角度来看不无不可,但是世人乃陷身于红尘中,投身于锁事里。既来之,则安之。空与色之谈显得虚无。真正面对的,是鱼与熊掌,善于恶,仁与残,爱与恨的抉择,对得起良心,这才重要。有道是人生自苦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才是大德之豪气。”她展眉微笑,“阁下意为如何?”
“我,”范姜幸给了她一个狡猾的眼神,“孟子乃儒家宗师,圣贤之士,自然不会投身佛家修佛,修行,修来世。道不同,不相为谋。佛家高僧依旧在他的古寺中颂经念佛,孟大人还在他的学堂教书育人,两不相干。”
一席话让女子好气又好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末了打趣道:“有没有人称赞阁下,用过狡猾一词?”
“有。不过,他们大多会换成天资聪慧。”范姜幸地也不客气,直言不讳道。
“巧言令色兮。”女子摇头。
“人之本性。”默契的接道,换来女子惊鸿一瞥。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索性再开一论题。
“人之初,本无性。”范姜幸不假思索的回道。
“此话怎讲?”
“人之初,性本善。荀子却道人性本恶。试想两者皆成立。正负相化,阴阳相调,日月相辉,化为平和,乃谓无。本人认为这个说法比较中肯。”范姜幸信手拈来,解释得头头是道。
“颇有道理。”女子点头称是,像是发现新的宝藏,满眼净是笑意。
“惭愧惭愧。”
言语交流中默契与欣赏自然流露,一同流露出的是倾慕。详和的波纹在他们周围四散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幸福的不可思议。
直到,突兀的闯入者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
“淑妃娘娘,让奴婢好找呀。圣上……”一个匆匆跑来的红衣侍女气喘吁吁的冲过到,见到范姜幸连忙跪下,“三皇子,奴婢有礼。”
淑妃。
三皇子。
谈笑风生的两个人突然变了脸色,不敢相信的对视一眼。死寂般的沉默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天哪,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事实击得两人头昏眼花,不敢仰首面对。
“樱儿,有什么事?”半晌,江淡华才反应过来,淡淡问道。
“圣上有旨,今夜到月华宫,由娘娘侍寝。奴婢特来找娘娘,早些回去。”樱儿忙将来意讲明。
“嗯。”江淡华多么不想对面的三皇子,听到这些话。她不敢抬眼,不敢看他的表情,淡淡的向对面行了个礼,转身随樱儿离去。
待主仆二人的身影不见了,范姜幸才站起身来,一拳击在池边柳树上,震得枝条乱颤。上天呀,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