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夜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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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巴掌事件后，古心月刻意不去与袁正有交集。袁正约她，她说忙；袁正打电话给她，她关机；袁正在网上Q她，她隐身。她做得很刻意，刻意让袁正知道，她在疏离他。袁正自是感觉到她异样的做法，但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如果这是她的一番好意，那么，他愿意收下。
就这样，两个人再度如高中般慢慢疏远，以至于他不知道她在大学最后的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得知结果后的那一刻，彻底地痛恨着自己。
再次见到古心月，是那年七月——大学毕业的时节。此时，大专毕业的袁正已经出来社会打滚一年了。他接到古心月父亲的电话，让他赶紧来人民医院一趟。袁正按照古父给的楼层和床号匆匆赶到了病房门口，然而病房里上演的那一幕让他收回了踏入的右脚，呆在了原地。
“把孩子生下来！”古心月的母亲怒嚎着。
“不要。”古心月躺在病床上，冷静地回答。
“我可以不追问孩子的爸爸是谁，我只要你把孩子给生下来！你以为自己偷偷来堕胎我跟你爸就不知道了吗？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孩子是我的，只要他还在我的肚子里，我就有权力决定他的生死！而且现在才一个多月，越早拿掉越好。他会阻碍我的人生！”古心月从病床上坐起身来，语气微微有点激动。
“你的人生？！像你这种性格还有人生吗？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阻碍你！你生下来不想带的话，就由我帮你带！”古母的眼神愈发坚定。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孩子，谁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好，你不要孩子，那你连妈也不要要了！”说罢，古母迅速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妈！”
“老婆！”
“阿姨！”
三个声音同时喊出，此时，病房里的三个人终于发现站在门口的袁正。
古心月看着袁正脸上疑惑而惊讶的表情，再转脸看看母亲必死的决心，心中低低叹了口气。是要我给出解释和交代吗？
“好吧，你把刀子放下，我会考虑的。”
古母见女儿的语气有了缓和，再看到倚在门边的袁正向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慢慢地把水果刀移离自己的脖子，古父见状，立即冲上去夺去妻子手中的刀子，把她带出病房。在病房门口经过袁正身边时，古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孩子会是她人生唯一的救赎。”
袁正听后，正了正心神，抬步跨入病房。
“是我爸妈让你来的？”
“嗯。”
“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好。”说罢，袁正扶起古心月走到医院广场的休息椅坐下。
阳光暖暖地照射在俩人身上，地上倒映着斑驳的树影。他们相依而坐，那是很久以前的坐姿，充满安全感。暖风轻轻拂过古心月的头发，几缕发丝扫过袁正的脸庞。
“阿古，原来你的头发那么长了。”
“嗯，大学后就开始留了，大二的时候已经过肩了。现在嘛，已经及腰了。”古心月比了比自己的长发，与袁正很久没见了啊。
“很好看。”袁正笑笑，原来阿古自大学开始就留头发了啊，自己却一直没有注意，是习惯了有她在身边，还是对她已经不如以前般在意？思及此，袁正的心充斥了愧疚感。
他疏忽她了。虽然在她大三大四的时候，俩人很少见面，但是大二时，她过肩长发却没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印象。
“留下孩子吧。”袁正突然转变话题，转眼直直地盯着她。
“没有这个必要。”古心月避开了袁正直视的目光，扭头看着地上的树影。
“有。这个孩子一定可以带给你幸福！”
“没有父亲的孩子会幸福吗？”古心月反问道。
“我可以做孩子的父亲。”袁正很平静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刻，时间像是停止了一般，俩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古心月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是在内疚吧，他想补偿吧，这样有意义么？
“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不是她高尚，她也很自私，她在乎的是自己和袁正，所以她此刻顾虑的不是单妮，然而在听到袁正说愿意做孩子父亲的时候，她心中泛起了对单妮的愧疚。
“没有爱情也可以在一起，只要是我们，就一定可以。”
“抱歉了，你只配做孩子的干爹。”
“可是……”
“你说，没有父亲的孩子也会幸福，那么，赌一场吧。”古心月的视线落在远方玩耍的孩童上，孩子，我不知道你是否如袁正所说能带给我幸福，但现在我只能对你的幸福赌一把。
抱歉了，你的出生不被自己的母亲祝福。而我，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母亲。
“阿古，你愿意……？”袁正明白她的话中含义，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嗯，我可不想背上个弑母的罪名，尽管她是自杀。”古心月说得轻松，但袁正不会错过她眼中对母亲的心疼。
留下孩子，留下牵绊，人生的轨道从此改变。
一场赌局一场梦，谁人不知谁的痛。
袁正，走好你的路，何须为我如此全力以赴。
但既然是你，我愿意为你退缩让步，哪怕赌上自尊也义无反顾。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起踏上未来的征途。
俩人依旧相依而坐，天空的颜色如此湛蓝，孩童的嬉闹声如此悦耳，古心月感到眼皮一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侧头靠在了袁正厚实的肩膀上。
谢谢你，不曾问过孩子的父亲是谁。
谢谢你，让我在你的心中找到了最后的依靠。
谢谢你，袁正。
这是一幅画，夏日阳光洒在一对好朋友身上，彼此依靠信任的水彩画。
只是，谁能看到倚在旁边的大树后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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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古心月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陌生的号码。打开，翻看。古心月的脸色有点儿凝滞。她压下不好的预感，匆忙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袁正的号码，但只听到令人厌烦的“对方已关机”提示。无力垂下握着手机的右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这么一段话：
“我怀孕了。袁正会和我一起回我的故乡S市。再见，永不再见。单妮上。”
古心月笑了，他走了，一句道别，一句提示都没有留下就走了。
还记得两个月前，他支撑着她的后背，承诺一起面对未来的征途。
还记得那个烟火灿烂的夜晚，他们许诺一生知己，宣誓不离不弃。
还记得这将近十年的点点滴滴，他们一同度过。
然而，最终，他还是背弃了他们之间的友情，未留一走了之的背影。
自此，古心月十四年来没有再见过袁正，也没有跟袁正有过任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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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触动心灵。晚饭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袁正送古心月和方嘉琪回家。在三人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单妮的心情才稍稍缓和下来。她真的很介意古心月的存在，当年她在安全套上动了手脚，以至于让自己怀上袁正的孩子，并顺理成章地要求袁正与她一起回S市发展。袁正无法面对两难的抉择，最终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离开了古心月。她看到了这十四年来袁正的痛苦与自责，但她没有后悔，因为她至今不能忘记袁正与古心月相依而坐时说的话——
“我可以做孩子的父亲。”
无关爱情的承诺，需要多少付出才能如此坚定？他们俩人之间的牵绊又要怎么做才能彻底斩断？不要怪她，她是女人，她爱袁正，绝对不允许出现失去他的可能。
单妮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儿子，轻轻地走了过去在儿子身边坐下，突然伸手抱住袁聪的脑袋轻轻地往自己的肩上放，然后在袁聪的耳边低喃了一句：“对不起。”
我的儿子，对不起，利用了你，请不要怪我。
让我们一家三口都远离那个女人吧。
儿子，不要和那个女人沾上任何关系。
永远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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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啊，下星期六是高中同学会啊，你十多年没出现了，这次一定要出现哦！”袁正正开车送古心月和方嘉琪回家，方嘉琪不失时机地对古心月提出了高中同学会的邀约。
“不要，我忙。没时间。”古心月听到同学会后，迅速地作出了拒绝的反应。
“不行呐！以前找不到你没办法，但现在给我找到了，你一定要出现，大家都很想你！咦？我到了，袁正，前边停就可以了。”说罢，方嘉琪打开车门跨了出去，“喏，心月，就这样说定了！具体时间地点再通知你！记住，不能不去！！”
还没等古心月有机会回话，方嘉琪又走到袁正驾驶座的车窗旁，说道：“袁正，今晚谢谢你招待了！拜拜。”
“呵呵，不客气，下次再来玩。”袁正笑着跟方嘉琪道别。
方嘉琪回头给古心月做了一个“再见”的笑容和手势后就急匆匆地走进公寓大楼。
车里只剩下袁正和古心月。袁正坐在驾驶座上，古心月坐在后座上，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气氛一时有点儿沉。
“阿古，还住在以前的地方吗？”
“早搬家了。”
“哦，那给我指路吧。”
“好。”
………………
古心月心想，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气氛，实在让人窒息。
“对不起。”袁正的声音突然扎进古心月的耳朵。
“我去过云南了，九年前。那里的天很蓝很蓝，大山大水，空气清新，民风纯朴，的确是一个旅游的好地方啊。很多人都喜欢丽江古城，但我更喜欢香格里拉，大自然的魅力震撼人心呐！”古心月闭着眼回忆起九年前那趟一人旅程，那是她放过自己，原谅袁正的见证。
当年，自她生下孩子后，她去了很多地方旅游，唯独没有去云南。然而有一件事改变了她，使得她最终放下了对袁正背叛友情的执着。
听着古心月轻快的话语，袁正的心神微微放松下来：“听起来很不错嘛。”
古心月心中诧异了一下，低低地问道：“你还没去吗？”
“没有。”
“快点去吧，你应该早就要去的。”
“嗯，谢谢。我想我会去了。”谢谢你，阿古，谢谢你去了云南，谢谢你原谅我。
“诶，我家到了。”路途不算远，但还是让古心月感觉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袁正的车子缓缓停下，古心月走出车子，走到袁正的车窗旁。
“如果以后没什么特别的事，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你还怪我吗？”袁正迅速从车里走出来，直面古心月。他非常不认同古心月的要求，他们十四年没见面了，现在终于又见了，难道还要再一次分别吗？
“我想十四年的自责已经够惩罚你了，没有必要再去怪任何人了。所以我们都可以放下过去了。”古心月的声音冷静而清澈。
袁正似乎明白了古心月的意思。不怪你，原谅你，所以让彼此的生活回到最正确的轨道上，不要再重复十四年前的错误。
“那我还是你女儿的干爹吗？”
“那你承认我是你儿子的干妈吗？”
“当然，除了你阿古，没有人会是袁聪的干妈。”
“一样，你是古欣唯一的干爹。只是，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这种身份的存在。”古心月的眼光开始有点飘渺。她是下了决心这样做的，九年前就下定的决心。
“我明白了。”这一次，袁正恋恋不舍地打量着古心月，似乎想把她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嗯，那么，再见了。八公袁正。”古心月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公寓大楼，消失在夜幕里。
“再见了，阿古。”袁正低沉的声音随着古心月的身影融进黑暗，目光依然停留在古心月消失的方向。
再见，然后永不相见。
这一次，他们同在一个城市，却真的道尽离别。
谁人曾错过的爱情，谁人曾背叛的友情，
如此便是一生，
只愿彼此珍重，
我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夜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