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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辞职 对社畜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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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想自驾游,林诺就得按正常流程检查后再出院。
好在阎王法力到位,林诺恢复得非常快,堪称医学奇迹,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
虽然阎王急得跳脚,但正好这段时间可以让林诺处理好身后事,比如辞职。
辞职对于社畜来说简直就是世间良药,有什么能比摆脱傻逼公司傻逼领导还拿到N+1更爽的事情了吗?没有。
所以帮林诺辞职就成了阎王要做的第二件事。
然而辞职这种事阎王也没有做过,毕竟他在地府一干就是千百年的,从来没辞过职。
阎王:得想个法子让林诺觉得是我帮了他才行!
阎王又灵光一闪,把判官从地府召了过来。
“谢亭林,男,享年83...”被抓过来的判官还拿着生死簿兢兢业业核对死者名单。
判官疑惑抬头,就看见笑得让人发毛的阎王正盯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狗腿兮兮地道:“大…大人,您搞定了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阎王就开始生气,没好气道:“林诺想辞职了,你想个办法帮他搞定一下。”
判官连忙应下之后犯了嘀咕,辞职多大点事还得让我来搞定?
只见阎王坐在沙发上一副“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黑心企业让林诺上班上得人都不想做了,今天就让它破产”的架势。
判官悟了。
看来不仅得让林诺辞职辞得不拖泥带水,还得狠捞一笔赔偿才行。
这不就触及到判官专业领域了吗?
判官掏出民法典就开始给林诺补课。
“一会儿你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一番操作给林诺整得眼冒金光。
林诺觉得自己斗志又燃起来了,这就代表广大工人阶级狠狠薅一把资本主义羊毛。
阎王见林诺已经都在小本本上记好,又大手一挥让判官赶紧滚回去办事。
工具人判官实惨。
“张总您好,我是小林。”电话一打通,林诺就换上了职业假笑。
“噢,小林啊,我听说你出车祸了?还挺严重的,恢复得怎么样啦?大家都忙着工作也没来得及去看你。哎呀这几天你不在,工作都耽误了不少啊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声音都能感受到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这个张总就是林诺的顶头上司,出了名的不做人。
每天都把“公司只让你们996而不是007就已经是非常优待你们了”和“你们在这里获得的是和大公司一起成长的机会,这是在别的地方都没有的东西,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挂在嘴边,以此忽悠下属。
同事们被喂多了饼,私下都喊他张大饼。
张大饼不是资本家胜似资本家,把公司利益摆在第一位,从来不把员工当人看。
能为公司省一块钱,绝不让公司多出五毛。
林诺本来就胸口一团怒火,听见张大饼言外之意全是指责自己出了车祸耽误大家进度,又给自己添了一把柴,气得牙根痒。
气归气,面子工程还是得做到位,林诺又换上职业假笑:“是呢,我这刚从ICU里出来,医生说还得恢复一阵子才能出院呢。”
此言一出,电话对面就换了个态度:“啊…还不能立马回来工作啊…小林你这…哎…”
张大饼这是觉得林诺又躺在医院不做事又得照常拿工资,简直就是在占公司便宜。这样住院休息下去,不知道得多发多少工资,得想个办法为公司及时止损。
“要不这样吧小林,你就别来公司了,你也知道,公司是很体贴员工的啊。你看这样,就给你即日起算个人原因离职处理,哪天你恢复好了有空了再来公司办离职手续,多给你发500块钱慰问金好不好啊?”
500块钱就想打发了?林诺气极反笑,以往被压榨惯了不觉得,现在跳出圈子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忍过来五年的。
“张总这是要辞退我?
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您这么突然辞退我,得给我n+1。
我现在住院期间不得辞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您得双倍赔偿再另加六个月医疗补助费。
更何况我是在下班路上出的车祸,这算因公负伤,您还得再给我赔偿。
不过我在公司也有五年了,念个情分就不只要您17个月工资的补偿,也算我对公司最后的一点贡献了。”
林诺按照判官教的法子层层递进,张大饼在电话对面连环轰炸得慌了神。
“哎呀我不是这么个意思…”
林诺揶揄道:“张总不是这么个意思是什么个意思?我这可都录好了音,您要是不认账的话,我可就得申请劳动仲裁了。”
17个月的工资!那可就将近35万了!再加上存款,林诺这一个月都用不着阎王的钱!
一想到这笔巨款,林诺就喜上眉梢,又解气又惊喜,表情都扭曲起来。
阎王看着林诺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到现在面露凶光,深刻认知到了社畜怨气有多大。
怪不得以前的厉鬼各式各样,现在的厉鬼八成都是社畜,死后还流连写字楼,给黑白无常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看来向天庭反映情况刻不容缓了!
林诺撂完狠话就挂了电话,出了一口恶气整个人神清气爽,丝毫不顾旁边那个盯着自己一脸哀怨的阎王。
阎王例行公事问了林诺有没有觉得做人超爽的,要不要回心转意。被林诺拒绝之后又开始垂头丧气,仿佛一个拿出来八百个方案都被毙掉的乙方。
原本的林诺是个死又不敢死,活又不是很想活的丧到不行的社畜,现在知道自己横竖也就一个月的做人时间,行事又开始嚣张起来。
见公司觉得自己还在住院,拖着不肯给赔偿,期间林诺又打电话过去告知拖欠还需要额外补偿百分之五十,而且如果自己想要追究的话,还能索要五年来的加班费。
以往唯唯诺诺,现在林诺简直重拳出击,甚至把维权当做饭后消遣。
不知道是公司终于觉得林诺是个刺头,还是阎王暗中操作。
反正35万的款项很快到了林诺账户。
林诺第一次查询余额的时候看见那么多钱,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简直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哼起小曲儿来都不跑调了。
“看看,做人是多么美好啊!”阎王见缝插针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提醒林诺不要忘了正事。
林诺闻言立马切换模式,又开始幽幽怨怨:“哎,要不是我知道自己就只有一个月可活,还不是得为生活低头,我这是35万吗?这是我拿命换的钱。”
阎王一看不对劲,连忙道:“对对对,那你不要再想工作的事情了,你想想自驾游,你想想海边,你是不是还没规划路线呢?”
阎王一边狗腿子地给林诺端茶倒水,一边又奉上一张地图供林诺参考。
林诺本就是装样子给阎王看,此刻阎王不再追问,他就从善如流地接过地图开始规划起来。
他想要从帝都出发到南边沿海的省会城市去。
既然要好好过这一个月,就得好好安排时间。
倘若赶路的话,歇歇停停三天内就到了。
可林诺不想临了了还像赶ddl一样,他连高速都不想走,就这么沿路走走歇歇。
遇山就住上几日,遇水也玩上几日。
在农村就感受风土人情,在城市就挥金如土。
这一辈子林诺都省吃俭用拮据着过,从没好好看过风景,也没好好吃过饭。
说穿了,他不过是穷怕了。
阎王也问过他,明明长得也不是人神共愤,反而还挺清秀,怎么27年来一场恋爱也没有谈过。
林诺虽然当时没有回话,但其实早就有了回答。
因为爱是需要钱的,而林诺什么都没有,没有物质基础的爱一点也不现实,对人家也不公平。
自己的生活已经够苦了,何必拉人家下来和自己一起尝呢?
自己就是一株没有根的浮萍,旁边的荷花盘枝交错开得热闹,可自己终究飘飘摇摇没有定所。
现在的生活对于林诺来说倒有点像自己梦想的那样了。
不用为钱操心,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可惜这样的生活代价太大了,几率太小了,还不足以让林诺回心转意。
林诺看地图看了半晌,用笔大致勾勒出路线,又递还给阎王。
“我不想走高速,一个月的时间走走停停差不多刚刚好。”
阎王拳头硬了,林诺是一点都不着急,可自己还着急着赶紧劝完回去地府处理公事呢!
阎王阴阳怪气道:“我看亲亲是一点都不着急呢。”
比阴阳怪气还能比得过林诺吗?
“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做小猫咪的话,扣的是你的KPI。”
阎王拳头更硬了。
这几天与林诺交好的几个同事也都来看过,说张大饼着实在林诺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纷纷表示自己也早就在这个破公司待不下去了,希望也能像林诺一般走之前薅一把资本主义羊毛。
同事们看林诺恢复得这样好,还约定以后多联系,最好能找个好公司继续做同事。
林诺笑笑没有说话,权当这次就是告别会了。
而今日只要拿到最后一项检查报告就可以顺利出院了,也就是说,林诺终于可以踏上自驾之旅了。
大病小病向来都是独自去医院的林诺反倒觉得阎王陪同的话有些不自在,幸亏阎王不觉得,依旧十分话痨。
阎王多年没有来过人间,只是从亡魂口中或者生死簿中知道上面是什么样子,此番显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缠着林诺问这问那。
林诺和阎王正排着队等着拿报告单,突然前面一位中年女子控制不住开始大哭。
阎王看了一眼便知她的身世过往,偷偷讲与林诺听。
原来她的丈夫新婚后不久就患病去世,她独自怀胎十月生下一个女儿。
为了赚取生活费,只得把独女放在乡下娘家,在外做些零工维持生计。
好容易换到一份正式工作,女儿却也生了病,小地方怎么也查不出病情,只好接来帝都。
可谁曾想竟是白血病,她连住院的钱都拿不出。
林诺最是心软,轻轻拽阎王的衣角道:“她这样苦,你能不能救救她的女儿?”
阎王嗤笑一声:“我救她你就肯转世为人?”
还不等林诺回答,阎王就继续道:
“就算你肯我也不会出手相救,我是阎王,是阴间秩序的维持者。众生皆苦,我众生皆救吗?
我看你对众生诸多怜悯,对自己倒是无情得很。”
林诺恍然,这才有了身边的人是阎王的实感,不是为自己跑前跑后的狗腿子,而是超脱世外高高在上决定亡魂命运的地府阎王。
可看到那个小女孩尚不知道自己的病有多严重,还抱着母亲用小手不停地擦母亲脸上的泪水,林诺还是想尽自己的努力帮上一把。
正准备上前,林诺却被阎王拦住了。
阎王低头凑近林诺的耳朵低声道:
“你以为这就是在帮她吗?她们下一世还会重逢,小女孩来世会做这个妈妈的母亲,下辈子她们会很幸福。
她这一世早夭是为了先去下一世,你这时拖得她多活一些时日,下一世可就赶不上重逢了。
你以为是在帮忙,可对下一世来说,简直就是在拆散她们。”
林诺哑然,魂不守魄地取了报告单,找住院医生办了出院手续。
回去的一路上林诺都在胡思乱想。
或许父母也在下一世等自己呢?或许他们下一世会长命百岁,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打算用爱把自己浇灌大呢?
倘若自己真的做一只小猫咪,可就辜负他们为自己准备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