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名为淑音 阎王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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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此时便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快步走到阎王身侧，低声说道：“我想去见河伯新娘，我有好多好奇的事。”
阎王早就知道林诺会这么说，此时见他又同自己和好了，连语调都上扬起来。
“但是得先去吃饭，不急这一时。”
无论这样的情形发生多少次林诺都很难坦然接受，这种来自阎王的贴心真的很违和，就算阎王大部分时间在林诺面前表现得都像个大型犬，那也毕竟是阎王。
很难把那种感觉归结为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独宠我本人的桥段，林诺只想冲着阎王大喊ooc，古往今来没有哪个书里写过阎王竟是这种性格啊！
阎王见林诺迟迟没有动作，便以为他还是着急去见河伯新娘，又加了一句。
“你昨晚就惦记着吃东西没有吃上，饿了一整天，今天先把肚子填饱再去找她吧，估计还要在她那里听很久呢。”
但其实是林诺还在适应阎王的态度，听阎王说完只好呆呆地点点头，努力找回神智，拉着阎王去了最近的一家面馆，三下五除二吃个半饱便催着要入河。
阎王被催得没有法子，只得应允。
两人故技重施，不多时便到了河伯新娘的洞府门口。
河伯新娘似乎早有准备，林诺正准备叩门，门便向内打开，现出屋内端坐着的河伯新娘。
与上次不同，这次桌边多了两张椅子，显然是留给林诺和阎王的。
她还是那样的装束，穿着艳如血色的大红喜服，珠花插了满头。
看来此番河伯新娘早已盛装以待，既知晓林诺和阎王明白了事情原委，也准备进一步向两人解惑。
河伯新娘抬手邀两人落座，又斟了两盏茶。
“喝吧，没下毒，喝不死人的。”
林诺不是什么高雅之人，平日里也就喝喝咖啡奶茶，不懂品茶之道，只觉得茶汤清亮，茶香扑鼻，喝过之后唇齿留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是绝对是上好的茶叶。
“听完了岸上的故事，便来听听我的故事吧。”
河伯新娘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始敞开心扉。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为什么要那人性命，或许我在你们看来是草菅人命，是扰乱人间法则，滥用法力的野神精怪。
可这便是我唯一的法子了”
她垂着头，一边说话，一边两只手捏着茶盏，慢慢地转圈，尾音还带一些哽咽。
这倒让林诺手足无措起来，他自然是理解河伯新娘的，犯下那样罪行的人怎么死都不为过。
“我晓得我沾染了许多人命，纵使是报仇，我流连人世这么久，魂魄早就破烂不堪了，全靠着百十位姐妹的魂魄拼凑起来成一个我，我自知我是转不了世，还要赎上不少罪。
可是我还是想问，凭什么河伯作威作福可以顺理成章得到献祭的新娘，甚至还可以成一段佳话，而无辜枉死的我和百十位姐妹想要复仇却要受到灭顶之灾呢？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那些死者的恨报在我身上，那我的恨，我的恨要报在谁身上？
当年那些人的仇我报了，我难道不该报吗？为了还供奉的恩，我便守这一方安宁。
因果报应也好，在这里就算结束了。”
河伯新娘轻轻把茶杯在桌上放好，抬眼看向阎王，眼里含着两汪清泪，更衬得她惹人怜爱。
她起身向阎王行了一个大礼，伏在地上道：“今日才得知阎王大驾光临，此前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您见谅。”
阎王伸手将她扶起来，一边扶她坐下，一边轻声道：“我早先便说过，此番并不是来拿你归案，你大可不必如此惶恐。”
阎王抬了抬下巴指指林诺，“我不过是送他去海边，碰巧路过此地，过来听一听罢了。”
这话听来也确实奇怪，堂堂阎王竟需要亲自送一个凡人去海边？但阎王既然不展开讲讲，河伯新娘哪里敢问。
“河伯可怕，献祭少女的巫师可怕，双手沾满鲜血的我也可怕，可再可怕都没有这人间可怕，都没有人心可怕。
阎王大人，我在这尘世间呆够了。”
林诺心一沉，看来这不是畅谈会，而是饯别会了。
怪不得她打扮得这样好看，她当年死的时候并没有如何好好打扮，如今算是再死一次，彻底地死一次，自然是要穿最好看的衣服，用最漂亮的首饰。
她从人变成河伯新娘时穿着喜服，如今从河伯新娘归于天地时，也还穿着喜服，首尾呼应一般。
阎王在河伯新娘恳切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你虽然罪孽深重，但也情有可原，更有庇佑之劳，故而往日之罪不可追，功过相抵。如今你魂魄残缺，确实再没有转世之法了，便如你所愿，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两滴泪这才从河伯新娘眼中奔涌而出，河伯新娘掩面大哭了起来，哭她这一生坎坷，哭与她相同命运的姐妹们，哭她终于被认可的“复仇”与功过，哭她终于得以解脱。
林诺觉得嗓子被什么堵住一般难受，这么多美好的生命到头来，还是亡于这滔滔河水，终是不复还。
林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伸手拍了拍河伯新娘。
这倒是提醒了河伯新娘，她抬眼用一双泪眼瞧着林诺。
“我可不可以再求你一件事。”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完成。”
被这样一双眼瞧着，很难不答应吧。
河伯新娘这才止住眼泪，缓缓说道：“我听阎王大人说你们要去海边？
两百年过去，我都已经不记得我家乡在哪里了，但我还记得我住在一个小渔村里。
那里空气潮湿，呼吸间都是海的味道，海风会把丰收的味道从海上吹来。”
她好像又真的闻到了海风的味道，眼底都闪烁着希冀的光，毕竟那是她珍藏了百年，支撑她过了百年的美好记忆。
林诺这也才确认这座洞府是渔村模样的原因。她确实是生长在沿海地区的人，她确实想念自己的家乡，以至于舍弃豪华舒适的洞府，选择这样的小渔村，来让自己牢牢记住这段美好的回忆。
“我小时候喜欢在海边玩闹，当晚风把饭香送来的时候，我就知道阿妈做好了饭等我回家。”
说到这里，河伯新娘又掩面哭得更凶了。
“我离开时甚至没来得及吃阿妈做的饭，我等了两百一十五年了，可我连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了，太久了，太久了啊。”
她从怀里掏出手绢，擦了擦泪痕，极其郑重地从腕上的红绳解下来一个铃铛，双手递给林诺。
“你们若是到了海边，就把这个铃铛丢进海里吧，我会顺着浪花回家。
那样的话，就当做我陈淑音回家了吧。”
她低声重复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给自己一个回家的希望，圆自己一个迟来了两百一十五年的梦。
原来陈淑音便是河伯新娘的名字，林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更觉得淑音的父母应当极其宠爱她，才会给她取了这样美好的名字，而不是什么招娣引娣之流，可这样一想，淑音的早夭便更可悲了起来。
十五年与家人在海边共度美好时光，要用两百一十五年来独自在河底怀念，对于一个想家的人来说不死不灭才是最大的惩罚。
林诺也双手接过那个小小的银色铃铛，上面没有多余的花纹，也不能发出声响，但可以看出被保养得很好，可见这个铃铛对于淑音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贴身信物。
这样小的铃铛，放在哪里都容易弄丢，于是林诺把它小心穿过手上的红绳，戴在手腕上，展示给淑音看。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这个铃铛，一定会把你送回家的。”
淑音见他这样认真，终于放心下来，勾一勾唇笑道：“倒是心思纯真的人，下次如果有鬼神精怪求你做事，可千万不能答应了。”
这话并没有说错，答应鬼神精怪做事确实是风险很大的事情。
这不像生活里答应别人帮忙，就算食言也顶多落一个信誉不佳的名声。如果答应了鬼神精怪办事，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淑音见林诺当真吓了一跳，眼底笑意更深了，这样调皮的影子，依稀能看见当初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的影子。
那不只是恶作剧成功的笑，也是终于可以回家的欣慰，是终于摆脱诸多尘世苦的轻快。
淑音站起来，深深地向阎王和林诺行了一个万福。
就在此刻，桌上摆放的那株三角梅的花瓣突然散开，全都飞向淑音的身侧，在她身边绕圈打了个转，带着淑音消散开来。
河伯新娘既然已经消散，她的法力建造的这座渔村也在顷刻间烟雾一样消散。
林诺眼看着自己所处之地从渔家小屋变成荒芜的河底，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
正是这一小步，林诺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借着阎王给他的明目诀往脚下一看，才发现端倪。
河底密密麻麻竟全是白骨。
林诺忙拽住阎王的胳膊。
这可不是什么鬼屋或者密室逃脱里品质低劣的道具，这是实打实的在河底沉寂了百年的白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名为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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