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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献祭 开始了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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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看着林诺进了浴室,才放下手机,从窗户往下看去,盯着河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宿命和轮回,实在是很难讲的东西。
因果和报应,也并非会来得那么及时。
迟来的报应,难道也能算是正义吗?
即使是阎王本尊,有时候也会对这些东西感到困扰。
他是衡量评判人世善恶的一杆秤,但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有如悖论一样。
或者说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都是这样,永远没办法做到绝对的公平。
比如河底的这位新娘。
阎王很少会流露出怜悯的神情,但这次就是例外。
他作为一个审判者,怜悯这位河伯新娘。
只怕是明天又不能如林诺的愿立刻启程,他得多在这里住上两天了。
果然,第二天林诺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他本来开了一天车,舟车劳顿,洗了热水澡之后特地关了闹钟,都没多和阎王讲几句话就睡了,就是想多睡会儿好好休息,可偏偏又吵得再睡不着。
林诺看了眼手机,八点零三分,又转头看了看阎王,果不其然还在玩手机。
阎王好像真的不用管地府事务一样,眼睛里只有手机,俄罗斯方块都快让他玩出火星子了。
林诺摇摇头,顿时觉得阎王还挺可怜的,在地府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就这么一点爱好,还这么老年人。
林诺都不好意思拦他了,但凡多说一句自己都会变成阻拦未成年人玩游戏的古板家长。
招待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早上还会提供早饭,林诺寻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去吃个早饭,吃饱喝足再继续开车南下。
林诺一边低头换鞋,一边问阎王:“你要和我一起下楼吗?我准备去吃个早饭,你要不来的话,在这里等我就好,我们吃完饭就出发。”
阎王却一反常态,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说道:“今天陪你一起吃吧。”
林诺一头雾水,自己只是随口一问,他怎么还真的要下楼一起的?
但很快,林诺就会知道为什么,因为专业对口。
林诺一下楼就看见了闲不住的小李。
小李脸上难得不是嘻嘻哈哈的活泼神色,而是紧蹙着眉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
小李瞧见林诺和阎王两人下楼,连忙川剧变脸似的换上招牌笑容迎上来打招呼。
“林哥和颜哥醒啦?嗨,对不住二位,我们这一般挺安静的,把你们吵醒了吧?是来吃早饭的吗?正好,我也得去吃,您二位跟着我就行了。”
不等林诺说一句话呢,小李就像连珠炮一样地哒哒哒说个不停。
林诺也只好客套地回话,比如一些什么并没有被吵醒,只是今天醒得早了一些,正好也想尝尝这里的吃的,李哥帮忙带路真是太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林诺和小李一齐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阎王。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吧?
小李以为这位一言不发的高冷帅哥是终于好奇心压不住了。
但林诺知道,他只不过是要借小李的口让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凭他甚至不用看一眼就能知晓万事的本领,什么事不知道?还需要张口问?
小李又摸摸鼻子,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说道:“这可说来话长了,你们不如先拿点吃的,咱们边吃边说。”
林诺看了看阎王,点点头。
既然阎王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便听一听也无妨。
招待所的食堂小小的,却还是自助式,饭菜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味道也不错的样子,内容是典型的北方饮食,无非是一些包子馒头和各色小菜。
老杨也在,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见到的人,都操着本地口音热闹地聊着天。
看来招待所客人确实不多,所以本来是面对住客的早餐,也都变成了员工餐的样子。
林诺不是很喜欢吃早饭,只盛了一些小米粥,拿了一个小包子和一些小菜。
至于阎王,本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早早就选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一边看窗外一边等林诺和小李拿完吃的回来。
别看小李个子小小,吃的东西是真的多,几乎要是林诺三倍的分量,在餐盘上堆得小山似的。
小李嘿嘿一笑,说自己是要干些体力活的,不吃多点可不行。
小李在林诺和阎王对面放好饭菜坐稳当之后,一手拿起包子就开始说了起来。
每天固定的渡船是早上六点一个来回和晚上八点一个来回。
冬天天黑得早,所以林诺到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如果要等晚上八点的渡船就太久了,所以小李才和老杨一道用招待所的小船接的二人。
但那些出来做工或者走亲访友的,还是通常坐的渡船。
渡船比招待所的船要大上一些,能坐二三十人,但是赶上人多的时候,没买到坐票的乘客们还是得站在甲板上。
也是飘飘摇摇地渡过这条河。
这条船平平安安了那么多年,可偏偏还是昨天出事了。
小李讲到这里有些歉意:“真不好意思,我们这真的挺安全的,结果你们二位贵客一来就让你们碰上这种事,还是大过年的,所以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
把手肘放在桌上支着下巴的阎王本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听得漫不经心的,现在听小李这样说,便不等他说完就出言打断:“不妨事,继续说吧。”
小李喝了口豆浆润润嗓子,又继续说了下去。
出事的那位是外地来走亲访友的,差点就误了时辰赶不上渡船。
急匆匆买了票就上了船。
“事情坏就坏在这了,一般坐渡船的话,售票口的大姐看到面生的男人就会问一句有没有结婚,没有结婚的就发一条红绳让人家系上。
本来这红绳就不值多少钱,又是咱们这的习俗,码头就愿意提供这些。
咱们这儿的人不用给就有红绳,外地来的人为了讨个彩头或者占个便宜也都愿意戴上。
但就这个人,他看起来也不小了,都以为他结了婚,而且船眼看着就开了,再说了,大家都觉得那位娘娘虽然有些讲究,也不是百发百中,哪能那么巧就真的出事呢?就没给他那条红绳。
又赶着船上人多,他没有坐的地方,就去甲板上站着了。
说起来怪得很,我们这条河哪有什么风浪。
但就是昨天,船还没开出来多久,突然就起了颠簸,那浪就跟长了手似的,一下就把他卷下去了。
三哥听见有人叫,带着救生衣和游泳圈一个猛子就跳下去救人了。”
小李又喝了口豆浆清了清嗓子,想起来还没介绍过三哥,又接着说道:“啊,三哥是我们船上的救生员。
多么冷的天啊,三哥就直接跳下去了,可是怎么也寻不见,好像他一入水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然三哥那么好的水性,大家又都帮忙照着灯,怎么会找不着呢?
按理来说,就算不会游泳,也应该会扑腾,至少能看见露几次头。
但我听船上的人说,愣是没见他浮上来过一次,就跟那脚上绑了秤砣直接往下坠似的。
三哥和其他人寻了半个小时都没找到,下游的镇子也派人顺着往上找,但就是怎么都找不到。
这不大家一直水里找岸上找,找了一宿都没找到人。
等天亮了大家觉得没什么生还机会了,就联系了捞尸队,决定从落水的地方开始捞起。
所以今天早上这么吵就是因为有人来捞尸了,而且乡里乡亲的知道这件事的也都过来看了。”
林诺越听越觉得吃不下饭,倒不是别的,只是觉得自己像极了柯南。
柯南走哪哪死人,自己走哪哪出怪事,这回还闹出人命了。
林诺放下筷子又问道:“那捞上来了吗?”
小李点点头道:“捞是捞上来了,但更奇怪了。
他的脚上还真有什么东西绕过的样子,有人说是水草缠着了,但我看着不像。
那印子活像是在脚上绑过绳子,硬生生被拖下水的。
而且捞起来的地方也不是下游,就正正好在他落水的地方。
那船来来回回过了那么些年,走的什么路线我熟得很,不可能认错的。
哎,可惜了了,他还拎着东西来走亲访友,听说是好容易才寻到的亲,结果就这么没了,连年关都没捱过。”
林诺也叹了一口气,又恨上了这世事无常。
偏偏在团圆之前要了人的命,连这片刻的团聚也不肯施舍。
这可是年关将至,他虽然没结婚,却肯定有亲友,怎么就死在了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呢。
阎王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林诺对此也都习以为常,毕竟阎王什么样的悲剧没见过?哪能那么容易动情的?
可林诺还是挺不是滋味的,叹了口气,又和小李唏嘘了几句。
突然小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讲:“不过有人说,昨晚上听见了喜乐的声音,吹吹打打的,夹杂着风声不是很清晰,但隐隐约约能听见,好像有人结婚,就从河这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