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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少年,去学校的路总是很长很长,尤其是太晚出门的时候。这次,骆正轻第一次坐在小学长的自行车后座,风吹得少年的发梢轻轻翘起。午后,街道两边的商铺生意不多,路上更显眼的是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红艳的木棉花落了一地。

      小学长似乎更加好接近,骆正轻正好想起了一个问题:“学长,周六周天,医院有上班吗?”

      日光在席净笙挺直的鼻梁上跳跃,墨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嗯。”

      骆正轻:“那就好。”他还担心医院周末没上班,倒是骗,也要把母亲骗去检查身体。

      席净笙到学校的速度,比平时快乐一点。他把车停在自行车棚,看着乖乖巧巧笑的少年:“你不舒服?”

      骆正轻跳下车:“不是的,我想带妈妈去检查心脏。”

      他无奈一笑:“大人总是忽视自己的健康。”

      少年和席净笙一起走进校门,他说着说着,没有意识到把自己说进去了:“赚钱很重要,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该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每次我和哥有点小病小痛,爸妈第一时间带我们去诊所。轮到他们自己了,宁愿忍着,忍着忍着直到熬成了大病。”

      “诶,刚才妈妈还不愿意去,也许是怕花钱吧。”骆正轻不是在抱怨,他心疼父母牺牲了自己,只为他和哥哥好好生活。可是骆正轻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

      席净笙看了一眼苦恼的骆正轻,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少年有不属于平时的成熟思想,眉眼含着一种无言的忧郁。

      事实上并不是想改变就改变的,席净笙想起独自关在房里哭泣的母亲。他眼底微黯,脚步一转:“大人会有分寸的,你尽力就好。上课了。”

      清瘦的少年转身离开,骆正轻愣了一下:“啊,对,试了才不后悔。”

      自己无意识向少年倾诉了,小学长是不是不耐烦了?席净笙一直是被仰望的存在。不过也不意外,他们只是邻居,在一个学校读过书而已。

      上课铃声打响,骆正轻跑得飞快,让风吹凉脸上的热意。到了梦里,他好像变得幼稚了。

      ……

      骆正轻有预感,这个梦不会很快醒。

      班级一张张年轻有朝气的面孔,他深有感慨,很多同学在毕业后各奔东西,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上课期间,骆正轻听着老师熟悉的声音,看着崭新书本上稚嫩的笔迹。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太久没睡,精神亢奋后开始犯困。虽然是不对的,但是午后时光太适合睡觉了。

      骆正轻拍了拍脑门,强撑着听课。

      崔津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就偷偷问同桌:“我们得罪校霸赵司天真的没问题嘛?”

      骆正轻:“他啊,没多久就退学了。”

      赵司天仗着有关系就在学校横行霸道,人人都怕他,以至于他越来越出格。最后他抢钱还打人,被关到少管所去了。后来,骆正轻再也没见过他。

      崔津瞪圆眼:“你怎么知道?”

      骆正轻托下巴,眯着眼睛:“我说,我是从十年后来的。你信不信?”

      崔津撇嘴:“十年后?我才不信。”

      他如果信了,骆正轻肯定要笑他。

      骆正轻逗少年:“诶,我也不能告诉你未来。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崔津的好奇心吊起来了:“那我是不是变得很高?”青春期的男孩最关心的是自己是身高,能不能在篮球场上有优势。

      “就这,你就想知道这?”骆正轻没有卖关子:“你高二疯长了二十公分,整整一米八三的大高个。”

      “哇!”崔津眼睛都亮了,像兴奋的小崽子,“那那……”

      他声音不自觉放轻,看了眼班里文静清秀语文课代表:“那我考考你,小雨的男朋友是谁呀?”

      骆正轻笑了,少年的心思怎么也藏不住:“反正不是你。”

      “啊?”崔津无形的尾巴耷拉下来,狐疑的目光,“你骗人吧,肯定是假的未来。”

      骆正轻笑出了声:“你怎么这样。你喜欢的未来就是真的,不喜欢的就是假的。”

      崔津摸了摸鼻子,嘟嘟囔囔:“除非你告诉我,她的男朋友是谁?”少年好奇又羡慕的小心思,暴露的一干二净。

      骆正轻不会去八卦别人的事,他纯心逗崔津:“你这么关心,是不是喜欢人家?”

      崔津脸唰得一下热了,磕磕绊绊喊得很大声:“哪…哪有!”

      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聊天的少女也转过了头。

      崔津的目光一碰即转,低下了头,微红的脸藏在的摊开的课本后面:“哼,不说就不说,你骗人吧。”

      骆正轻戳了戳小胖子的面颊:“害羞了?”

      崔津腾地跳起跑出去:“没有没有!”

      骆正轻摇头叹息,嘴角微翘,真是成年人的恶趣味呀。

      ……

      县医院,林霞身为护士配合手术到了晚上十点。交接完工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玄关开着一盏小灯,黑发少年安静地看书。

      林霞轻轻地敲门,她外貌温婉娟秀,疲惫的目光含着慈爱:“儿子,今天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席净笙清俊的眉眼与父亲相似的书卷气,一双眸子清清冷冷:“还行。”

      母子之间对话本该到此结束,自从席进才离家,他们交流越来越少。

      林霞看着与丈夫相似面孔的儿子,禁不住问了一句:“你老师说,你今早请病假了。你去哪了?”

      席净笙:“健市。”

      昨天,林霞值晚班没有回家。少年坐上了去健市的班车,父亲如今工作地方。

      林霞脸色微变:“你去找你爸了?他让你去的?怎么,她连你也要夺走。”

      原本温柔女人脸色惨白,说话越来越快,到最后竟有点歇斯底里地掐住席净笙的肩头。

      席净笙像是没有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声音平静:“是我自己想去的。”

      父亲长时间频繁出差,深夜母亲房中隐忍的哭音。这个家出现了看不见的裂痕。

      父亲在电话里始终粉饰太平,席净笙决定眼见为实。

      林霞松开了手,眼神闪烁:“你为什么要去?你爸说什么,他是不是要回来了……”

      哪怕她在这个家等到快发疯,也不肯去戳破残忍的事实。

      席净笙看着林霞,仿佛看到母亲抓住了落水稻草。只要一句话,足以让自欺欺人的女人发疯。

      他动了动唇,摇头:“我没有见到他。”

      林霞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她笑了笑,眼神失去了温暖的光:“你爸就是太忙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房。

      席净笙眉头微蹙,极少出现懊恼的情绪。他不仅见到席进才,还看见父亲搀扶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露出鲜少有的幸福微笑。

      当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席进才有惊讶、羞愧、难堪,唯独没有后悔。

      席净笙超乎年纪的成熟平静,问:“妈知道吗?”

      事到如今,没有隐瞒的必要。席进才默认:“我和许阿姨是真心的,而且你的弟弟快出生了。让你妈签协议书吧,这对我们都是解脱。”他终究不甘于在一个县城工作,迷恋上了另外的女人。

      席净笙的猜想成了真,理清楚了隐情。这段婚姻中,只有母亲在苦苦的维持。他眼中完美的父亲苦口婆心地劝:“儿子,你跟爸爸住吧。你的天赋不应该埋没在一个小县城……”

      席净笙打断了父亲:“既然妈不想知道,我不会说一个字。”

      他看向席进才身后年轻美丽的女人:“婚外情,这是你们应得的。”他的父亲没有做丈夫的担当,维持着见不得人的感情。

      原本捧着孕肚的女人维持不住脸上幸福的微笑,在俊美的少年冷漠的眼中,她好像路边的尘土,不值一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席进才第一次被亲生儿子挑衅,他几乎要发怒,对上少年冰冷的眸子差点说不出话。

      “进才,”女人委委屈屈又通情达理,“小笙只是个孩子,不该怪他。”

      席进才的怒火冒起来了:“你妈怎么教你的?变得这么没礼貌。”

      席净笙:“我哪里说错了?爸,你责怪妈,不脸红吗?”

      席进才哑然了,最乖巧优秀的儿子,竟把自己说的抬不起头。

      回到家,席净笙有一瞬间想说出真相,但林霞的眼神阻止了他。他不得不尊重母亲的选择。

      席净笙放平了书本,没有心思重温看过一遍就记住的内容。

      冷清的家,变得更加死气沉沉。

      隔壁传来了一阵笑声,漆黑的夜色下,一家人在院子里纳凉。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隐约可闻和谐的气氛。

      二楼的席净笙打开窗,静静看了一眼骆家人。

      隔壁院子里,骆正轻为了讨父母欢心,厚着脸皮拿出满分的课堂小测:“全对呢。”

      隆娟丽小学毕业,对读书有很高的期望。她很容易被哄高兴,拿一块西瓜给小儿子吃:“做的好。”

      骆正轻吃脆生生的西瓜甜到心里去,他趁热打铁:“周三期中考,如果我拿了班级第一,妈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少年时,他的成绩不赖,但要说稳拿第一还是有点悬。不过,他回到过去,还是有小小优势的。对于初中生的难题,他轻松迎刃而解。

      骆绍辉笑了,敲少年的脑门:“你读书,是为你妈读的?”

      “我高兴。”隆娟丽护着小儿子,问骆正轻“你想要什么啊?”

      骆正轻看有戏:“到时候告诉你,答不答应嘛?”

      隆娟丽满口答应:“好。”

      骆随大口大口吃西瓜,已经解决了一半。他天真不知愁,跟着乐呵。

      骆正轻开心坏了,果然哄大人要对症下药。他真如学长所说,真正努力了,才不会后悔。

      月色下,少年笑眼弯弯,像只记性差的小猫,不见下午沮丧。

      席净笙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以为少年放弃了。

      席净笙隐隐触动,耳边响起骆正轻说的话——试了才不后悔。

      他捏了捏拳头,坐在桌前写了一封信,轻轻地塞进了母亲的卧室。

      不知过了多久,席净笙听到了熟悉的啜泣声,只是这次不再是佯装坚强的隐忍,而是一种真正的宣泄。

      他并不知道,一封小小的信改变了母亲的人生,避免走向自杀的自我毁灭。

      林霞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坐上了前往健市的汽车,狠狠地甩了席进才一巴掌。

      众目睽睽之下,席进才被打掉了眼镜,白净的脸上通红的巴掌印。

      林霞没有顾及男人的面子,如释重负地笑:“离婚吧,你不配当我孩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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