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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那次事故过去了六年,骆正轻的父母走过全国各地的大医院,断断续续寻遍名医、偏方,最后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小县城。

      骆正轻独自留在爷爷家上学,再次见到眼神懵懂的骆随,他几乎认不出曾经意气风发的兄长。

      父母既要维持生计,又要还债。他们每天将骆随放在家里,出去工作赚钱。

      骆正轻在骆随上过的初中读书,而兄长变成了心智不会长大的小孩。大部分时候,哥哥乖乖呆在家里看电视,只偶尔会溜出门玩。那一次,全家人找了一夜。

      骆正轻记得,骆随是在学校后山木棉山被发现的。

      他急匆匆去找班主任请假。不出意料,在学校请假比登天还难。

      班主任王老师说:“我会跟你爸妈打电话,你专心上课。”上学时间放学生出去,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

      骆正轻重温了小时候被管教的无奈:“家里只有一部电话,不一定有人在。”

      果然,王老师没有打通电话。骆正轻的父母应该还外面寻找大儿子。县城说大也不大,但四周环山,骆随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不好找。

      上课铃声打响,王老师拿起讲义,看向办公室唯一没课的男人:“江老师,你有空去看看?”

      江老师泡着茶:“小孩子就是编瞎话,想逃课出去玩。王老师,你还听他的啊。”

      骆正轻冷静道:“我没撒谎。”

      没有时间了,班主任叹了口气:“骆正轻回去上课,我下课后去看看。”

      她在十班上课,把少年拉到八班门口就走了。

      骆正轻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后知后觉:“这节什么课?”

      崔津看傻子的眼神:“体育课啊。你睡得连课表都忘了?”

      骆正轻默默捂住脸,笑出了声:“睡太久了。”

      他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走,去上课。”

      众所周知,体育课是最适合摸鱼的课程。

      体育老师集合了学生,组织同学们做做热身,绕着学校跑了一圈。他发了几个篮球和排球:“自由活动,不准乱跑啊。”

      全体同学拉长了声音:“好——”

      男生们一哄而上抢篮球,女生们手挽手地去小卖部,或者溜回教室。

      崔津正准备投个三分球,一扭头看见骆正轻大摇大摆地往操场外跑。

      他丢了球,气喘吁吁追上去:“你去哪?”

      树荫下凉快不少,穿过小路的风吹拂骆正轻的发梢,少年的白衬衫微微鼓起。

      两个人移动,目标太大。骆正轻心虚看了眼体育老师的方向,好在对方没有注意到:“找我哥。”

      崔津又胖又白像座小山,他勾住骆正轻的肩头:“后山那么大,多个人多份力。”

      骆正轻问:“你不怕被体育老师抓到?”

      崔津心态特别稳:“怕什么,自由活动嘛。”

      学校后门的铁门常年没关,体育课热身常跑到山上。后山有很多条曲折的小路,骆正轻和崔津一人选了一个方向走。

      骆正轻:“不管有没找到,下课之前回去。”

      崔津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耍剑般挥舞:“得令!”

      丛林中的鸟儿啾啾叫,红色蜻蜓飞驰而过。火红的木棉花零零散散落在山路上,像盛开的火焰。

      骆正轻叫着哥哥的名字,跑步穿梭在山道之中。

      始终没有人回应,骆正轻怀疑是不是来早了,骆随还没来到木棉山。

      他是从那一条路来的呢?

      骆正轻思考着,越走越偏,反而走出了后山。

      眼看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骆正轻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汽车站。

      一个熟悉的身影抓住了骆正轻的视线。

      个子高大的少年穿着灰扑扑的红色T恤,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行走。他与周围人不一样的懵懂单纯的神情,像一条迷路的幼崽。

      哥!骆正轻的心瞬间轻松了,他快步跑过去。直到看见骆随身后的少年,骆正轻的速度慢了下来。

      学长?

      十六岁的席净笙身穿白色毛衣、黑色长裤,身材纤瘦挺拔。他的银色眼镜后一双清冷眼眸,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雅迷人。

      他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冷情,有意无意照看着骆随不冲出马路。

      席净笙递给骆随一个黄油面包,憨厚的少年犹豫地看着他。

      席净笙将面包袋子拆开,塞进骆随的手中,他声音清冷:“吃吧。”

      骆随笑了笑接过面包,大口吃的很香,似乎饿极了。他模样虽然微微狼狈,还好没有受伤。

      “哥!”骆正轻松了一口气,惊喜地望着席净笙,“谢谢你啊。”

      原来率先找到骆随的是学长,他还给了哥哥东西吃。

      年少时,他们两家是邻居,却没有太多的交集。席叔叔和林阿姨工作忙碌,席净笙在补习班和学校中来回。他长相出众,成绩优异,是所有孩子的对照组。

      席净笙面庞精致,表情冷淡。骆随的家人出现,他本可以转身离开。

      骆正轻明亮带笑的琥珀色眸子,和平日安静羞涩的少年不太相同。

      小时候,骆正轻和其他孩子一样,不太敢靠近完美代名词的席净笙。

      此刻,长大以后的骆正轻回头,看透了席净笙只不过是面冷心软的小少年。

      席净笙难得多余问了一句:“你不用上课?”

      骆正轻摸了摸鼻子:“体育课自由活动。”

      席净笙没有说话。

      骆正轻在少年平静的注视下,莫名脸色发烫:“啊,学长能帮我个忙吗?打一下我家电话,跟我爸妈说哥哥找到了。”

      白衣少年像被抓到干坏事的小猫咪,心虚得直摇尾巴。

      席净笙很少多管闲事,在骆正轻可怜巴巴的目光下,他惜字如金地说:“好。”

      骆正轻高兴地跳起来:“谢谢谢谢。”

      骆正轻在路边的小卖部打电话,谢天谢地爸爸妈妈在家。

      听到好消息,骆正轻的父母都很开心,说很快赶过来。

      骆随的注意力落在汽车上,兴冲冲地想去追:“叭叭叭——”

      骆正轻连忙抱住兄长胳膊,叮嘱道:“危险。”

      骆随力气很大,乱喊乱叫往前冲,顺带把少年拖着走。

      骆正轻以为自己抓住的是大猩猩。

      席净笙:“不用,我正好要回去。”

      他挂了电话,上前帮忙拉人:“回家。”

      席净笙冷淡的语气,骆随缩了缩脖子,竟然歇了声音。

      骆正轻像发现了新大陆,竖起大拇指:“学长厉害。”

      骆随撞伤头后不能分辨事理,听不懂大人的话,所以爸妈不能放心让他独自出门。席净笙一句话,就叫骆随乖巧得像鹌鹑。

      不同于多年后灯光绚烂的繁华,干干净净,大车穿过马路扬起尘土的气息。

      骆正轻屏住呼吸,抬手挥了挥:“学长,我先回学校,待会儿见。”

      席净笙冷淡地颔首,骆正轻却格外安心。

      他一溜烟地跑回学校后门,崔津头上顶着一片树叶:“怎么样?”

      放学铃声敲响,骆正轻笑道:“找到了,是席学长遇见了。”

      两人一起回班级拿书包,崔津语气微妙:“哦,那个学霸。”

      骆正轻崇拜的语气:“多亏了他,我哥没受什么伤。学长真是好人。”

      崔津有点酸:“他怎么不用上学啊?”

      骆正轻:“应该是有什么事吧。”席净笙是完美的学神,可不是会逃课的人。

      ……

      骆正轻飞奔回家,正好撞见席净笙送骆随到门口。

      隆娟丽早早在家门口等,一看见大儿子就把人领进屋里。她狠狠地拍少年腿上的灰尘,又骂又疼:“你跑去哪里了?我都找疯了!”

      骆随呆呆地低头,任由母亲带他洗手洗脸、换衣服。

      骆绍辉掐灭了烟,冲席净笙招手:“小席啊,来一起吃饭。”

      这次孩子丢了,左邻右舍都有帮忙。骆绍辉让妻子做了一桌子菜请大家吃饭,还买了几瓶啤酒和烟。

      “不了。”席净笙摇头,他家里中午基本不开火,一般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少年并不习惯吵闹,和与人共桌不分筷。

      他回过头,看见院子角落的骆正轻。

      碧绿的桑树下,少年一直在笑的猫眼眼角泛红,泪珠摇摇欲坠。

      骆正轻静静看着表情鲜活的父母,如果这是梦,他希望梦永远不会醒。

      少年明明在笑,席净笙却觉得他在无声地哭。

      骆绍辉装了一大碗饭和肉菜放在大儿子面前:“饿了吧,赶紧吃。”

      隆娟丽给骆随喂饭,擦嘴:“一天没吃饭都瘦了。”

      明眼人都叹息,好好的孩子傻了,让父母操碎了心。

      “骆正轻,”席净笙会错了意,误以为少年因为被父母忽视而伤心。他清瘦的身影立在骆正轻面前,俯视少年的小小的发旋,“你要和我一起吗?”

      “啊?”骆正轻不敢在大庭广众哭出来,他拼命眨眼,才没让眼泪掉下。他没有听清席净笙的话,含糊地点头,“哦,好。”

      席净笙大步走出门外:“走吧。”

      骆正轻以为学长有话和自己说,亦趋亦步地跟上。

      小巷子有一家馄饨店味香又大碗,席净笙看上了这里的干净卫生。

      他老规矩点了馄饨和拌面,问骆正轻:“吃什么?”

      骆正轻还没从见到健在父母的情绪中回神:“随便。”

      席净笙对老板说:“和我一样。”

      他和骆正轻面对面坐下,汤水的雾气轻轻地飘动:“吃吧。”

      骆正轻低着头吸吸鼻子,他机械性地张嘴,热腾腾的馄饨烫得吐舌头:“啊,好烫。”

      小小的刺激,骆正轻的眼泪却掉进了碗里。他低着头快埋进碗里,嗓音微微哽咽:“真的…好烫。”

      “热了吹一吹。”席净笙拿了冰矿泉水和抽纸推到骆正轻手边。他默默吃着饭,如同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骆正轻手背抹去脸上的湿意,挤出了一个笑,声音很轻:“谢谢学长,你好温柔。”

      那些黑粉跟年少的他一样猪油蒙了心,没能发现学长的好。

      席净笙手中的勺子一顿,温柔这个词过于陌生。

      在母亲嘴里,他是和父亲一样的冷血鬼而已。

      等骆正轻心情平复下来,他不禁问起:“学长怎么会在汽车站?”

      席净笙擦拭了嘴角,薄薄的唇形完美:“去找我爸。”

      “你是去坐车,遇上了我哥?你是不是错过了班车?”骆正轻隐约想起,席叔叔很长时间出差,回来后就和林阿姨离了婚。

      席净笙沉默代表着回应。

      骆正轻哑然,学长是为送哥哥回家耽误了。

      少年眨了眨眼:“抱歉,我赔你车票钱……”他摸摸空荡荡的口袋,一时为自己夸下海口脸红。

      “不用。”席净笙付了饭钱,起身离开。

      骆正轻更加愧疚了,追了上去:“我会还给你的。”

      席净笙脚步不停:“你帮我一个忙。”

      骆正轻:“什么?我会尽力做到。”

      席净笙打开自己的家门,指了指桌子上慵懒窝住的白猫,清俊的面庞隐约的无奈:“别让它总来我家。”

      “莹雨!”骆正轻抱起了圆滚滚的小白猫,恍然大悟地笑,“原来你天天不着家,是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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