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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黑漆漆的夜,大雨磅礴。

      末班公交车,骆正轻脑袋靠着微微震动的车窗。昏暗灯光下,青年黑发梢微卷,清俊眉眼无害而疲倦。

      公交车终点站是A大,满载年轻而有精神的面孔。上车的女孩无意看了骆正轻一眼,不由露出惊艳目光。她不敢多看,只是拉着舍友嘀咕:这么帅的小哥哥是同校吗?

      此时,骆正轻手机里一列的工作群,逐渐删去他的位置。

      公交车的车载电视放着叽叽喳喳的娱乐新闻,车上人来人往的走动,雨水打在车窗上哗啦作响。

      长久失眠的骆正轻,难得感到了一丝困意。

      手机忽然一阵急响,中年男人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小骆啊,叔是真的做不下去。你哥又叫又闹力气还大,三岁小孩都比他懂事。你再找别人吧!”

      这次,骆正轻没有挽留,嗓音微哑:“好,方叔辛苦了,我就转账给您。”

      中年男人心软了点,语重心长地说:“叔知道,你人好。可这样的大哥拖累,你以后怎么找媳妇生娃啊?”

      骆正轻垂下眸子:“我懂得,谢谢您。”

      方叔明白,骆正轻没有听进去。青年的父母不在,唯一亲人只有个傻哥哥。年纪轻轻不容易,中年男人叹着气挂了电话。

      公交车速度减慢,即将停靠站点。骆正轻站了起来往前走,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电视机旁。

      屏幕上是最近大爆的电影《罪名为爱》,截至今日刷新了最高票房五十亿。电视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庞,骆正轻顿住脚步。朦胧光影转换中,他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宛如一道美好的画卷。

      车座上的女孩前一秒还在可惜小哥哥不是同校,后一秒兴奋地和同伴讨论:“大反派也太帅了吧,真颜值影响三观。他死了,我哭得停不下来。”

      舍友强烈同意:“最年轻的影帝席净笙耶,颜值和演技同样爆表!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隔着冰冷的屏幕,黑西装男人帅气禁欲,亦正亦邪。席净笙清冷精致的眉眼让人生不起谷欠念,又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骆正轻看着优雅矜贵的西装男人,脑海只闪过一个念头:学长,好像瘦了。

      下一刻,他无奈地笑。席净笙站在如今的位置,富有程度超出想像,根本轮不到自己操心。

      对于穷困的骆正轻而言,比较都是一种残忍。

      公交车后门打开,骆正轻撑开黑色的伞,头也不回踏进雨幕中。

      ……

      回到家门口,骆正轻一摸包,才发现钥匙忘带了。

      时间22:31,骆正轻踌躇片刻,敲了敲大门:“哥,哥,开门一下。”

      隔着门响起模糊的脚步声,木门纹丝未动。

      骆正轻教小孩似的一句句说:“钥匙在桌子上,插.进钥匙孔。对,转一圈。”

      五分钟后,骆正轻开始犹豫要不要打给方叔。大门响动两下拉开,家的灯光映入他的眼底,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

      隔着门缝,兄弟俩五官相似。骆随身形高大成熟,一双眼睛有着不谙世事的干净。

      骆正轻眉头微拧,推着兄长进洗手间:“又拉臭臭了?”

      骆随低下头,犯了错的孩子般无措。

      好在这件事不经常。骆正轻放下伞和包,找出干净衣服和浴巾:“我给你洗香香,以后不能再这样。”

      骆随笑了笑,带着一股天然的憨意。从十五年起,他的智力如同三岁孩童。

      骆正轻所有疲惫在兄长的笑容中消散,他像个矜矜业业的机器人,清理骆随身上的污秽。直到深夜,凌乱的家恢复干净整洁。

      饭桌之上,两大碗鸡蛋汤面冒着细细的热气。

      骆正轻给兄长一个勺子:“吃吧。”

      “嘿嘿。”骆随眼角泛起细纹,那是常笑的痕迹。他低头大口吃着面,汤汁洒到了碗外。

      骆正轻用抹布一擦:“慢点,别吃到身上。”

      骆随充耳不闻,吃的欢快。

      骆正轻习以为常,将面再分给兄长一半:“小心烫。”

      收拾完厨房,骆正轻洗漱好和兄长道晚安,躺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大雨没有停歇,骆正轻想起同事说:今天是首次的超级月亮。

      可惜,一整天下雨,连月亮的影子都没看见。

      哦,他没有同事了。

      今早,老板当众辞退骆正轻,让青年交接好走人。男人看似忠告,实则嘲讽地说:“小骆,你这脾气,在社会上到哪都混不好。”

      办公室的人窃窃私语,骆正轻安静垂眸,没有一句辩解。

      思绪回归,骆正轻摸索床边的手机,广撒网投十几份简历,喃喃自语:“真是糟糕的一天啊。”

      还好,总不能更糟了。

      他闭上眼,脑子还在计算存款不多,希望公司的报销能早点到账。

      ……

      “阿轻,阿轻,走哦,去小溪玩——”童稚的声音轻快地唤着。

      骆正轻迷迷糊糊睁眼,屋内摆着两张大床,棕色木桌上有一架小电视。

      刺眼的阳光洒在地上,窗外边上趴着一个小胖男孩。他笑容灿烂,催促道:“你来不来?不来我走了。”

      骆正轻揉了揉眼坐起来,盯住自己短短的手脚,一时缓不过神。

      他是做梦了?

      小男孩的脸庞逐渐清晰,圆圆的小脸憨态可掬,眉心一颗小痣,像个年画娃娃。

      骆正轻不确定地张口:“崔津?”

      小崔津等急了:“快点啊,他们要走啦。”

      骆正轻打开房门,崔津胖乎乎的小手拉住他往外跑:“走,我们去抓螃蟹。”

      烈日当空,骆正轻被动地走下水泥楼梯。院子的猪圈里,老母猪哼哼唧唧地叫。家门口的台阶上满满的地瓜藤,准备剁了做猪食。

      “咕咕咕……”母鸡背后跟着一连串的黄色小鸡崽子。大公鸡立在磨刀石头上,昂首挺胸地叫:“嗷嗷嗷——”

      躲在树下阴凉处的大黄狗奔过来,跟在两个小家伙身后摇尾巴。

      夏日扑面而来的热意,骆正轻回到了儿时暑假。不上学的小朋友们最喜欢到附近的小河里玩水。后来,砌起来的高墙围住了河岸,小伙伴只有到两公里外的小溪玩。

      哪怕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耐不住这些“小鸭子”扑腾扑腾往水里扑。

      隔壁的高大白房子门前停着一辆大面包车,年轻力壮的男人正在往里扛家具。

      骆正轻来不及仔细看,崔津蹦蹦跳跳拉住他到河边的路口。一群年纪不一的小孩玩着小石子。

      荒地路边,蓝色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一条长腿踩在地上。他看到满头是汗的小胖墩和唇红齿白的骆正轻,挑挑眉:“阿轻,你也要去?”

      骆正轻不敢置信地咬了咬下唇,真实的疼痛蔓延开来,嗓音轻微发颤:“……哥?”

      他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哥哥这个样子。

      骆随正值年少,黝黑眼睛神采飞扬,宛如一棵挺拔的小白杨。他看着弟弟苍白的小脸:“不舒服就回去吧。”

      崔津大大咧咧拍上骆正轻的后背:“阿轻很好啊。”

      小胖墩力气之大,骆正轻往前一趔趄,差点断气。

      刹那间,他意识到这个梦真实的过分。他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那个平平无奇的夏天,他永远也回不了的过去。

      骆正轻无数次午夜梦回,他们全家命运的改变,从一次游玩开始。哥哥骆随在河边摔倒,磕破脑袋几乎在鬼门关走一趟。再后来,他变成所有人嘴里的“傻子”。

      为了给哥哥治脑子,父母在全国各地求医。他们倾家荡产,欠债数十万,却无法找回聪明伶俐的骆随。

      雪上加霜,父亲疲劳驾驶,出车祸去世。而母亲积劳成疾,没有看到骆正轻上大学就去世。

      骆正轻背负着债务,和哥哥一路支撑到现在。

      他不怕苦不怕累,只希望一家人健健康康,完完整整地在一起。

      骆正轻身体变小,思考也变得幼稚。他红了眼眶,拉住黑发少年的衣角:“哥哥,不要去河边玩。”

      骆随从没见过娇生惯养的弟弟这样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游泳危险。”骆正轻摇摇头,即使是梦里,他也想改变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你还怕水?”骆随面上不信,停好自行车在路边。他蹲身把骆正轻抱起来,笑个不停,“别哭啊,胆小鬼,哥带你去吃冰棍。”

      十二岁的少年微微吃力地抱起小六岁的弟弟,学着母亲哄哭鼻子的骆正轻。

      附近有一家冰棒加工店,一根牛奶冰棍一毛钱,芒果冰棒两毛钱,最好吃的香芋味三毛钱。

      崔津嘴馋了:“我也想吃。”

      周围的小伙伴眼巴巴看着,他们没有零花钱,吃到冰棍等于过年了。

      骆随潇洒大手一挥:“不玩了,我请你们吃冰。”

      小伙伴们一阵欢呼:“好——”

      骆随一摸口袋:“呀,忘带钱。”

      “诶……”大伙叹气,瞬间没了脾气。

      骆随笑出两颗小虎牙:“没事,我回去拿。”

      “哇哦!”又是一阵欢呼。

      骆正轻脸有点红,他很久没有被抱过,更不用说当做小孩哄:“哥,放我下来。”

      骆随把弟弟抱上自行车座椅:“抓好。”

      骆正轻勉强抓住身下柔软的自行车垫,小手颤颤巍巍:“哥,我们走回去吧。”

      “这样快。”骆正轻一本正经跟小孩讲道理。他跨上自行车后座,护着怀里的骆正轻,慢悠悠骑上水泥路,“你们等着啊。”

      崔津等不及,屁颠屁颠跟着追:“等等我啊。”大黄狗汪汪几声,四条腿跑得比他两条腿快。

      骆随笑得很大声:“我很快回来。”

      骆正轻双腿悬空,他抓住少年的手臂,紧张地眨巴眼。他可记得有次被哥哥带进了水沟里,肩头磕出了一条细疤。

      正要靠近那条万恶的水沟,骆正轻赶忙叫哥哥小心。

      骆随笑着放慢车速,放长语调:“好,胆小鬼——”

      骆正轻格外憋屈:“我不是胆小鬼!”

      他磨磨牙,小时候的哥哥这么嘴毒的吗?

      好在,这次他们平安地回到家。

      骆正轻松了一口气,这样哥哥不会出事吧。

      其实,骆随没有零花钱,不过他脑子转的很快。

      家隔壁有个荒废的小棚子,乱七八糟丢着一堆啤酒瓶。他让骆正轻坐在院子里,领着崔津去捡一堆空酒瓶,套上袋子挂在自行车车篮。

      蓝色校服的少年笑出了一口白牙,洋洋得意:“一个瓶子三毛。”

      骆正轻要帮忙,骆随不让:“你摔了,老妈会骂我。”

      从废品回收处,骆随换了一元五角。给小伙伴一人一个冰棍。

      闷热的夏天,小伙伴们在店门口吃着凉滋滋的冰棍,非常愉快的享受。

      骆随拆掉香芋冰棒的袋子给骆正轻:“吃吧。”

      三毛钱紫色的冰棍,记忆里的味道无比美味。骆正轻尝试吃了一口,冰凉的口感下是劣质香精味。

      面前笑呵呵的兄长神采奕奕,高大的身影挡着阳光。骆正轻眼睛发酸,嘴角又翘得压不下来:“真好吃。”

      ……

      树上蝉鸣喧嚣尖锐,响彻四周。

      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妇上门拜访,他们谈吐斯文,自称是刚搬来的邻居。

      骆随小大人的模样说:谢谢叔叔阿姨,爸妈还没回来。

      夫妇二人笑了笑表示晚点来拜访,还留下一个水果篮。

      崔津盯着上面的黄澄澄的大芒果流口水:“好香啊。”

      骆随抓住小胖子的小爪子,朗声道:“弟,你喜欢吃哪个?”

      他一回头,不见小少年的影子。

      骆正轻方才在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年轻的夫妇在四处拜访,中间牵着一个小少年。他衬衫雪白整洁,脚下是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少年与父母相同,干净斯文与这个灰扑扑的县城格格不入。他面庞精致,隐约可见将来的帅气逼人。当父母夸奖他成绩好,又孝顺时,少年不自在地红了耳尖。

      骆正轻蹲在大树底下,大黄狗趴在脚边懒洋洋翻肚皮。

      他挠着狗狗毛茸茸的脑袋,一时想不起来,学长小时候是这么…可爱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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