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参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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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觉得吴邪一定有病。
在看到那只棺椁的时候，吴邪说，他这个人邪门得很，开棺必起尸，于是叫他帮忙完成开棺的最后一步——黎簇虽然成绩不好，但也知道世界是唯物的，他才不相信什么粽子啊起尸啊之类的……吧？
棺材里的女尸看到他，竟然对他露出了微笑。
他没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仔细看看，除了脸色白一点，穿得像个古人，其他的好像也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嘛。难道这女孩是故意躺在这里吓人的？
肯定是吴邪安排的。
他正准备质问吴邪，却见青年脸色沉凝异常，紧紧盯着那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女孩，眉头紧锁，手指也扣上了枪柄。
就在他思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开枪的不是吴邪，而是与他们同行的另一批人——黎簇看着女孩肩膀上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随后他与他们交涉，试图劝说他们放下对这个女孩的敌意，因为很明显她会说话会思考，只是语言和他们不一样罢了。就算是粽子……那也一定不会伤害他们。
没有缘由地，他就是如此笃定。
最后是吴邪出面，才终于让他们同意带上这个女孩一起离开。不过其他人显然都有些害怕这个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的人，女孩也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一副不肯离开他的样子。
被她的眼神这样看着，黎簇就止不住地心软。最后他默认了她跟着自己，心想大不了有情况就保护她一下好了。
谁知道这女孩身手利落得很，一路不仅没拖后腿，还救了不少人。可是那些人没有半点良心，全然不顾她的救命之恩，一心只拿她当怪物看——他看得出来女孩并不在意，但他就是替她生气。
地宫里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等到从地下出来，他才看清女孩的装束——竹绿色的上衣，藤黄色的裙摆，湖蓝色的披帛，明明是很大胆的撞色，却好像完美地踩中了他的审美，她衣裙摆动的弧度、披帛上流光的暗纹，与这漠漠黄沙融为一体，像是画一般鲜明绮丽。
可是她站在沙丘上，总有一种遗世独立要随风而去的感觉。黎簇有些心慌，在思考之前就已经迈出了脚步拉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诧异回头的那一刻，黎簇已经想好了理由，他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黎簇。”她的语言天赋很好，模仿他的发音分毫不差，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黎簇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然而她好像不认同这个名字，用自己纤细白嫩的手在黄沙里划下了另一个名字。后来他找吴邪帮他看，吴邪说，那是一个唐朝时期草原部落的男人名字，叫阿诗勒隼。
她是把他当成另一个人了吗？
黎簇莫名地有些不爽。
但好在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每次叫她，她都很乖地回应，好像对他有无限的耐心与包容。
帮女孩处理伤口的苏难说，她中了枪，子弹陷进肉里，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连血也流得很少。黎簇摇头说没关系，她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但她很好。
好到他不在意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坚定地把他挡在身后，用自己新学的词拼凑起来认真地告诉他，她会保护他。
黎簇被她的承诺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他到底是男孩子，他想自己应该要保护她，要把她带出去，让她去过正常平静的生活。
等到他们真的回到了家，女孩却只是闷头读一些史书，尤其是唐史，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有时候手里捧着书，眼里就流露出一种无言的迷惘与怀念。
黎簇不想看到她那样的神情，于是他便常常带她出门散心，有时候也会穿着便服溜进放假的学校，像偷偷早恋的小情侣一样在校园隐秘的角落说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然而他的沙漠之行似乎远远没有结束，随着发小沈琼的失踪、古潼京快递的堆积，他预感到如果自己不再去一次沙漠，有些事情就永远无法了结。
女孩照旧要陪他去。
他拗不过她，只能同意。路上又遇见了梁湾梁医生，她也有自己想要探寻的秘密，因此最后也与他们走在了一起。
与他同行的人越来越多，女孩分给别人的注意也越来越多，她一定不知道，当她和梁湾并肩坐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他心里竟吃起了一个女生的醋。
于是他借着披衣服的借口，顺理成章地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得到了她的眼神和笑容，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只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古潼京下面的危险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女孩为了他竟受了那么多伤。
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看在眼里。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自己把怪物引到一边去，引爆炸弹和它们同归于尽——他连遗言都想好了，引爆炸弹的那一刻他许愿女孩不要忘记他。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在最后一刻赶到，把他死死地护在身下。
他记得她的表情，那是带泪的微笑，是诀别也是释然。
爆炸后的冲击让很多混乱纷繁的画面涌入脑海，他想起草原的篝火，想起盛大的婚礼，想起夕阳下的拥抱和月光下的吻。
为什么他见她的第一面就笃定她不会伤害自己。
为什么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会感到快乐。
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想保护她，为什么会为了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因为那是他的发妻啊。
醒来的那一瞬间，彼时失去挚爱的撕心裂肺与此刻的痛苦绝望重叠，黎簇从梦魇中醒来，大口喘息着，心脏疼痛到近乎麻木。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刺眼的阳光洒落身上，却半点没有为他带来暖意。前世的她也是这样，在这样的阳光里，躺在他的怀抱里，摸了摸他的脸，虚弱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阿隼，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参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