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想个办法 ...
-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白星辞问。
楼伽罗拿着茶盅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着水含糊道:“我身体一直倍棒。”
白星辞本来想单刀直入地问楼伽罗半魂之体是怎么回事,和楼伽罗交完手后,又改变了想法。
她们虽出生入死一年,可彼此情分终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楼伽罗的半魂之体是白星辞意外得知的,谁知道是不是她有关性命的秘密?她贸贸然问楼伽罗,太不把自己当外人,实在不合适。
白星辞已经不是头脑一热就卯足劲往前冲的愣头青了,前世今生加起来四十岁的年纪,到了这个岁数,考虑的多了,人往往喜欢瞻前顾后,不怎么赤诚。
她只能旁敲侧击:“你身上脏兮兮的,跑去哪里玩了?这几天都看不到你。上次也是,你追着一群异族人在大街上跑,他们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我啊!”楼伽罗当即大笑起来,前俯后仰,杯子差点没拿住,“就有点事,和老家那里有关,不影响咱们行程的。”
楼伽罗轻描淡写,话里话外都是敷衍,她一个直来直往的性格,避让话题成这样,很罕见。白星辞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嗯,我也是担心。”白星辞抱着刀站在门口,“不打扰你了,你快点梳洗换衣服吧。”
楼伽罗挠挠后脑勺:“小星辞,你今儿怎么这么关心我?还给我倒水,温度刚好……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你会算命啊?”
“不是,”白星辞淡淡道,“这几天我白天都会隔两个时辰来一趟你房间,看你有没有回来,顺便换热水。”
楼伽罗震惊了。
楼伽罗嘴巴微张。
楼伽罗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大惊失色道:“对不起姐姐,我不搞姬的!”
白星辞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推门走了。
门合上,楼伽罗看着紧闭的门扉,缓缓地蹲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哀叹着,面色纠结痛苦,弯曲十指,把本就凌乱的卷发抓挠得更像一团稻草。
白星辞回到自己的房间,奉伊在窗户边睡得正香。小龙拆了架子床上的帷幕,把两侧绕在房梁打结,中间垂下来做成个秋千,化作原形睡在里面。他长长的金色尾巴拖在地上,金灿灿的尾羽随着微不可察的鼾声悠闲地晃悠,尾巴尖笼罩在轻盈的暖金色柔光中。
今天早上新买的点心盒子倒在地上,里面已经空了,一点渣滓都不剩。
始作俑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前几天的那番话给白星辞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冲击,他倒是悠哉悠哉,吃饱了就睡,没有丝毫烦恼。
白星辞在奉伊面前站了片刻,思索着东海离这里有多远,能不能找只鲲羽把这玩意儿送回老家去。
她再怎么喜欢帝鸢,再怎么爱屋及乌,有时候面对奉伊,只想把他的尾巴毛拔光。
白星辞盯了他一会儿,小龙毫无察觉地翻了个身,爪子挠挠肚皮,龙须在空中打了个颤,咂巴咂巴嘴,打了个奶糕甜味的嗝,睡得更死了。
这样没有危机感的生物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在海底真的不会被别的种族捕食吗?龙肝凤胆哎,多补。
白星辞感到无力,拿出水镜,坐到空旷的架子床上。
她点开许久没有登陆的论坛,随便翻了几下帖子,门被敲响了。
“白星辞,在不在?”
失踪多日的沈云谏回来了。
白星辞应了一声,站起来,感觉自己好像独居在家的孤寡老人,陪伴她的只有条爱吃金子和点心的啃老龙。
拉开门,白星辞被忽如其来的光晃得眼睛疼。她眯着眼,以为沈云谏又往身上堆了什么昂贵珍稀的衣饰,定睛一看,依旧是素面的皎白广袖长衫,领子上围了全毛茸茸的狐绒围脖,衬托得俊雅贵气的面容更加无暇。
至于闪眼睛的光,居然是从他皮肤上散发出来的。几日不见,这家伙又白了不少,下颌几乎和雪白的狐绒围脖融为一体,白星辞都怀疑他这几天是不是光泡在美容院了。
“中垣境的通行书已经办好了,三日后我们便可启程。”沈云谏说。
白星辞点头,两人相对无言。
沈云谏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脚下跟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白星辞心想不会哥们你也出了什么事情吧,瑶光城是不是风水不好啊。
沈云谏偏过脸去,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这里街坊忙热闹的,你要不要去逛逛看?”
“我事情都办完了。”沈云谏又补了一句。
说这话时,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收拢,指尖方碰到自己的腰带,立刻紧紧抓住,白皙纤薄的手背上鼓起刺眼的青色经络,仿佛攥紧了便能从中吸取到力量似的。
“算了,我早上刚出去买了盒糕。”白星辞说。
意料之中的拒绝。
沈云谏的手松开,他方才太使劲,如今松懈下来,指根残留着紧绷的酸麻感,指尖稍稍颤抖。
“哦。”沈云谏留下寥寥一个字的回应,面上风轻云淡,他让白星辞早点休息,进了对面的房间。
白星辞握着门,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沈云谏转身的时候,上挑的眼尾有些红,眼尾纤长的睫毛恹恹地耷拉下来,像仙鹤垂下来的羽翼。
怎么又不高兴了呢?
白星辞关上门,坐在架子床上继续看水镜,许久没联系的同好给她发来了消息。
【祥云绵绵】:在?
【祥云绵绵】:问你个事。
有一种轻松感油然而生,白星辞知道是因为隔着网线和不知道真实容貌姓名的人聊天,能让自己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恼。
【辞旧迎新】:绵绵,好久不见了,什么事?
【祥云绵绵】:对了,票可能报废了,妃红瑶受伤的消息知道吧?所有的演出都延迟了。
白星辞看到这条消息后出了一会儿神,哦,对,妃红瑶。
她想起秀封赫,楼伽罗到现在都不知道秀封赫与妃红瑶的关系,也不知道是秀封赫的婢女对妃红瑶下的手。白星辞是有意隐瞒,她觉得楼伽罗知道此事后必会去找秀家问个清楚,可是楼伽罗一个边疆魔教的圣女,怎么能抵御住三大家族之一的威赫呢?
她自认为是善意的谎言,可这也是对楼伽罗的背叛,她身为朋友,不也说了谎吗?
她又凭什么要求楼伽罗对她坦诚相待呢?
【祥云绵绵】:你还在吗?
白星辞回过神,给对面回复。
【辞旧迎新】:没事,你说,我刚才在发呆。
【祥云绵绵】:票虽然没用了,但是我在论坛上收了妃红瑶早期演出的纪念画轴,讲帝鸢的。卖家推给你了,我付好了钱,你自己填地址。
【辞旧迎新】:?
【辞旧迎新】: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老板你有什么事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祥云绵绵】: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白星辞愣了下。
她立马腰不酸背不疼烦恼也烟消云散,人就是这样,即使自己谈过的恋爱五根手指都数得清,但是一遇到旁人问自己恋爱问题,直接化身为恋爱大师。
【祥云绵绵】: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哇,你那个朋友的网名肯定也叫祥云绵绵吧。
【祥云绵绵】:我朋友喜欢一个人,送了那个人很多东西,也委婉地表过白,那个人没有明确拒绝过。但是那个人每次约出去玩都约不出去,你看有没有什么百试百灵的邀请方法?
【辞旧迎新】:老板,你喜欢的这个人就是个渣男啊,不拒绝不回应,我劝你及时止损!
【祥云绵绵】:不是渣男。是个女孩子。她不是这样的人。
对面好像有些生气了。
【祥云绵绵】:不许说她坏话,她很好,可能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祥云绵绵】:应该是我朋友没有表达清楚吧,对方不知道他的心意吧。你有办法吗?我看论坛上推荐的方法都不太靠谱。
【辞旧迎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那些套路不一定适合你朋友的情况。讲讲你朋友和那个女孩的感情发展呗,如果一开始很美好,那就是时间问题了,等彼此感情成熟了自然而然就到一起了,谈恋爱这玩意儿不能揠苗助长的。
这次对方沉默了很久。
【祥云绵绵】:初遇时那个女孩弄坏了我朋友的东西,我朋友的脾气不太好,把那个女孩绑在了自己身边,控制了她的自由。
【祥云绵绵】:还踹了她一脚。
白星辞哑火了。
【辞旧迎新】:你朋友非要喜欢她吗?要不彼此都退一步,给双方留一丝体面吧。
【祥云绵绵】:我朋友现在想补偿她,可是送的东西她好像也不喜欢……
【辞旧迎新】:那只能打探她喜欢什么了,投其所好。而且朋友性格肯定要改,哪有踹人家女孩子的。不过要是她记仇,那别纠缠了,洗洗睡吧。
【辞旧迎新】:等会儿,你朋友男的女的?
【祥云绵绵】:男的。
白星辞一直以为绵绵是个女孩。
男孩手居然那么巧?她还以为沈云谏是例外呢。
看来祥云绵绵家里条件不错,有闲情逸致去捣鼓一些零碎东西。
【辞旧迎新】:这样,你不是很会做手工吗?你搞清楚她喜欢什么花啊草的小动物之类的,亲手做了送给她。月久日长的,对方就算是不原谅,也会柔和许多。
【祥云绵绵】:可是对方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出门,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
【祥云绵绵】:是我朋友,不是我。
【辞旧迎新】:那就趁她出门的时候跟在后面呗,看她买了什么就记下来,很容易的啦。
【祥云绵绵】:这不是跟踪吗?被发现了会不会让她更生气啊。
【辞旧迎新】:你悄悄地进村,打枪滴不要。
【祥云绵绵】:?
【祥云绵绵】:你说话好奇怪。算了,希望有用,谢谢你,如果成功了我会给你礼物。
白星辞欢送老板下线,双手合十,在心里对那个不知名的女孩表示歉意。
对不起啊妹妹,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倒霉小孩。她也是看老板有真心悔过的意思,给不给机会无所谓,免得这老板求问无门,搞得狗急跳墙剑走偏锋。
如果,她是说如果,绵绵老板在追求的途中使用了不好的手段,你一定要狠狠踹回去啊。
白星辞在床边又坐了会儿,听到隔壁开门的动静,走到了窗边,借着卷帘的遮挡往下看。
耀眼的赤红身影走出了客栈大门,往东边去了。
她提着刀立刻下了楼,远远地缀在后面,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气息。
白星辞跟着楼伽罗走过了几条街道,在绕过一家樱桃毕罗铺子时,隐约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瞥了眼楼伽罗,见人正站在肉铺前和人讨价还价,便走到一边卖器皿的摊贩上,挑了只纯银的酒盅,对着阳光,假装细细品鉴杯身的暗纹。
酒盅折射阳光,明净的杯面映照出身后的景象。
夕阳无限,高楼耸立,飞檐碧瓦,芍药娉婷。繁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衣着鲜艳的小贩挑着扁担沿街叫卖,一派盛世太平。
白星辞不留痕迹地转动酒盅。
不远处,垂丝花架旁,一片雪白的衣角落在拐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