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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解药计划 我就是那个 ...

  •   顾影是假的。
      别误会,我是说这个名字是假的。我这个人是真的,只是失忆后的我,被余白——也就是谢喻,在我第二次踏进这座死亡大厦时,随手安上了这个名字。
      过去的一切,我全想起来了。
      余白也从不是余白,那是他为了潜入这里用的假名,他本名谢喻。而我,是李殊影,江南首富李氏集团的独子。谢喻是我八岁生日那天,从孤儿院门口捡回来的男仆,是我的半个弟弟,也是李氏集团定下的继承人之一。
      没错,前几个月各大媒体报道的大闹婚礼的疯子是我;刚转学就把学院搅得天翻地覆的混世魔王是我;实验课差点炸掉整栋教学楼的怪咖也是我。我就是那个从江南来的、人人避之不及的人渣李殊影。
      八岁那年,母亲得了绝症,父亲整日忙着出差,连我们母子的面都难得见,母亲走的那一刻,那个所谓的父亲,甚至都不知道消息。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母亲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犹豫,连告诉我真相都怕伤到我的模样。她那样委婉,骗我说只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我那时候才八岁,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也不想懂,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孩子,有父母陪着,有简单的快乐。可那天,是母亲陪我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喻的日子。
      父亲向来严厉,每次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抽查我堆成山的作业,更过分的是,他逼着我报了一堆我半分兴趣都没有的补习班,每每真正放学回家,天早就黑透了。那些该死的作业,像一场无尽的噩梦,贯穿了我整个童年,因为我永远也写不完。
      我也想像别的孩子一样,放学有父母牵着去公园滑滑梯,蹲在路边挖永远挖不完的泥沙,跑到海边的沙滩上摸鱼捉虾。可我的父亲,只会没收我的玩具,毁掉我所有感兴趣的东西,留给我的,只有一摞摞枯燥的书本,和一个百无聊赖的我。
      那天,母亲虚弱地问我:“影影,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
      我想都没想,答:“我想要一个弟弟,最好能帮我写作业的那种,要有点怪,还特别聪明,最好父亲能特别喜欢他。”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对着那些纸张涂涂写写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真的实现了。那是母亲临终前,送给我最后的礼物。
      我讨厌钢琴,讨厌所有的乐器,却唯独喜欢、敬佩唱歌好听的人,除了母亲,后来便只有谢喻。
      遇见谢喻的清晨,我们路过江南孤儿院。母亲答应我,生日这天会满足我所有的愿望,我拉着她把游戏厅、鬼屋、过山车玩了个遍,那些东西我早已玩腻,可那天不一样,因为身边有母亲陪着。
      后来,我缠着母亲再玩一次游乐设施,就在那时,我逮住了那个一直偷偷看我、跟着我的孩子。原来他是公园隔壁孤儿院偷跑出来的,我起初还以为是小偷。孤儿院的阿姨匆匆赶来赔罪,说这孩子性格怪异,总爱偷偷跑到公园来。
      母亲一点也不生气,哪怕他撞到了我,母亲先扶的也是他,还蹲下来细细帮他处理伤口。孤儿院院长说这孩子特别聪明,就是总爱一个人自言自语,母亲一眼就看中了他。而我,为了报复他撞了我,一口答应了母亲的提议——把他领养回家。
      回家的路上,母亲坐在车里,轻轻给我们唱了最后一首《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歌声戛然而止,母亲突然松开了攥着我的手,头歪在一边,再也没有醒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我哭着摇她,求她醒过来,可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那个刚被母亲赐名谢喻的讨厌家伙,竟突然开口,接着母亲的调子唱起了《送别》,他的声音生涩,却让我的哭声,越发撕心裂肺。
      等父亲接到路人的电话赶来时,我们已经在医院了。父亲本不同意领养谢喻,我红着眼睛告诉他,这是母亲答应我的,把早已准备好的领养手续递到他面前,他最后也只能妥协。
      我把失去母亲的痛苦,全都发泄在了谢喻身上,可很快就被父亲发现了。他把我关在黑屋子里整整一夜,那一夜,我沦陷在无边的黑暗里,看不到一丝光亮。我歇斯底里地呐喊,可除了那个被我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守在门外的谢喻,没有人听见我绝望的声音。我看着窗户外的月光,一时冲动,从二楼跳了下去。
      那是我和父亲矛盾的开始,也是我彻底封锁自己的开始。
      我开始变得叛逆,不再哭闹着找母亲,却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打架斗殴,不停转学。直到一年后,父亲带回了一个女人,我想方设法捉弄她,最后那个女人受不了,离开了李家。那是我第一次露出得意的笑容,可也因此,被父亲丢到了乡下姑妈家,一待就是半年。
      乡下的日子,脏污的房子、永无休止的农活、乱七八糟的生活、难以下咽的饭菜,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我开始变得沉默,不再和任何人交谈,除了那个,我渐渐不再讨厌的谢喻。
      他一次又一次偷跑出来看我,总把我的书包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我却始终不愿理他,最后那些零食,都被姑妈和她家的孩子吃了个精光。他一次又一次替我干农活,默默帮我写完作业,还细心地模仿我的字体,我却嫌弃他写得太过端正,害得我总被老师质问,倒不如我自己写来得省事。他离开时,会偷偷在我的书本里藏许多零用钱,我虽不喜欢他的方式,却开始悄悄期待他的到来。
      十岁生日那天,父亲把我接回了家。我开始学着听话,不再和谢喻争吵,他吩咐的事,我都尽力做好。可没多久,那个女人还是住进了李家,我从未承认过她是我的后妈。
      四年后,我撞破了那个女人偷腥,父亲和她吵了整整一夜,我躲在母亲的房间角落,终于听到他亲口宣布——他们离婚了。
      十六岁,高二那年,父亲再婚了,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于是我大闹了他的婚礼,却被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红着眼睛威胁我,有本事,就再也不要回去。我答应了,再次转学回到了乡下姑妈家,把近六年偷偷攒的钱分了一部分给姑妈,自己则住进了学校宿舍,从那一刻起,我开始真正的独立生活。
      谢喻也跟着转学了,还和我同班。果不其然,他的成绩依旧优秀,屡屡得奖,听说还在一次大赛中,被某医学博士机构邀请去做了实习生。而那天,我正和女朋友叶安安在一起,不在现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父亲安排来的,自始至终都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他来找我,我也爱答不理。直到他知道我爱上了叶安安,跑来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笑着答他:“我对待感情,虽谈不上钟情,却也从来不是始乱终弃之人。”
      他竟然敢质问我,还报出了我那些快忘了的、数不清的前女友。我讽刺他,问他是不是又要把这些事,汇报给那个所谓的父亲。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爆粗口,也是他第一次对我做出反抗。之后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一次,我们大打出手,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遇见了,也只是互相忽略。
      直到两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一种名为二十六的病毒,迅速席卷全球,大部分地区的信号莫名受到干扰,各类防御、医疗、水电、通讯系统接连瘫痪,一时间,人类仿佛进入了末日时代。
      据说,只有少数城镇仍未受到侵袭,而三禾镇的医护中心,将一座大厦改建成了隔离区。年轻的姜博士研究出了一种缓解二十六疫病变的药物,备受追捧,还制定了所谓的‘X’解药计划。附近受难的人们,都被送入了那座大厦,没有被感染的人,全部加入了‘X’解药计划。之后,病毒越发严重,就近的城镇,几乎全部失联。
      我所在的西城一中,被突如其来的炸弹炸毁,叶安安也在爆炸中,不知所踪。
      谢喻是‘X’解药计划的创始人之一,据他亲眼所见,叶安安被带入了那座医护中心。于是,我为了解救叶安安,利用谢喻的身份,潜入了那座死亡大厦。在一系列的调查中,我发现了‘X’解药计划背后,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和叶安安在逃离大厦时,遭到了姜博士等人的追杀,最后,叶安安永远留在了那里。心灰意冷之下,我跳下了死亡大厦一楼后面的药水池。那里面是多种试剂混合而成,含着许多不明毒素,待的时间久了,后果不堪设想。姜博士一行人认定我活不成,却还是为了保险起见,派人在入水口和排水口守了三天三夜,最终毫无结果。
      实际上,谢喻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放弃了升职选举大会,支开了所有人,跳下药水池把我救了出来。那时的我,脸部及身体多个地方被腐蚀得严重,身上多处肌肤坏死,根本没人能认出我。不仅如此,我的手部和腿部,因为打斗时太过剧烈,发生了轻微骨裂,所幸处理及时,没有伤到内脏。可我的眼睛,在落水时浸入了太多药水,部分毒素已经侵入,导致暂时性失明。虽然后来立刻闭上了眼睛,却为时已晚,玻璃体已经浑浊。即便第一时间做了处理手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全恢复,甚至有可能永久失明。
      当然,谢喻不会像我一样莽撞,他早已提前不停调试药水,尽快研究出了抵抗药水池毒性的药物。他服下解药后,还穿上了特殊处理的头盔,避免眼睛和脸部受到侵蚀。药物并不能完全抵抗毒素,在那样匆忙的时间里,能研究出这种缓解药物,已是他学医多年来的极致成果,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之后,谢喻为我处理好身上的伤,我慢慢醒了过来。可我们并没有准备立刻离开,谢喻反而帮我,再次进入了这座大厦。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摧毁这个虚假的‘X’解药计划。
      我的面貌虽已被毁,可为了避免被血型、DNA等信息认出,我们必须做得更彻底。于是,在谢喻把我丢在某爆炸中心附近时,我亲手自断了一只手臂。之后,我顺利被搜救队发现,送入了医护中心。
      谢喻一直留意着搜救队送进来的每一个人,终于等到我的时候,他还是略显慌乱,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病人,先来处理我。可就在他准备作假,将我送入死亡大厦时,姜博士的突然来访,终止了一切。
      姜博士对自己的血型格外清楚,一旦他察觉到我登陆资料用的是他的,一切就会露馅。因为这里的每一个病人资料都有记录,一旦重复,会被系统立刻察觉。而且他已经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我被优先处理的事,很有可能已经看出,我和谢喻的关系匪浅。
      不过,只要他不知道我就是李殊影,就没关系。于是,当姜博士要求谢喻,当着他的面给我注入特殊药剂时,谢喻没有拒绝。而顾影——也就是失忆的我,在昏迷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谢喻拿着针管,给我注射清除记忆的药剂。那时,他还偷偷对我,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的记忆,就这样被清空,然后第二次踏入了这座死亡大厦。
      而我真正恢复记忆,是因为谢喻在小黑屋里,给我注入了那支恢复剂。药效发作时,我痛苦得快要虚脱,浑身燥热发汗,身上的衣服不自觉褪下一层又一层,面目狰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青筋暴起,泛着从未有过的青紫。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发出一丝声响,因为一旦被发现,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直到我们在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中,做了那不可描述的事,最后紧紧相拥,在彼此的体温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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