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良药有点甜

2、数学可太难了 “你那

　　“你那数学题写得怎么样了？”高士棠看向舒白年，手上拿着沓草稿纸翻来翻去。

　　舒白年低着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唉，就那样呗。我跟数学犯冲，怎么学都学不懂……那些个劳什子东西，不是人能学的！”

　　“今年可是第一次恢复高考呢，”高士棠一只手扯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揉了揉舒白年的脑袋，“你可得好好考，白年，你爸妈还指望你考出这个大山，过比现在更好的日子呢。”

　　舒白年仍是低着头，没了叹气声却夹了些哭腔：“士棠哥，难考啊，我其他的科目都还好，就是这个数学，也没老师教，我自己看书，什么都看不懂，那些题就是天书一样。”

　　“我也不想每次都不及格啊……哥，你一共就给我测试过两次，一次三十，一次四十五，我也没多聪明，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下地去干活算了，还能给我爸妈减轻点压力。”

　　舒白年说着踢开了脚下的石头，闷闷不乐地走往前走。

　　高士棠一听，却是恼了，一巴掌拍在舒白年头上：“你爸妈辛辛苦苦供你，不是为了让你就这么放弃的。”

　　舒白年止住脚步，微微一笑，看向高士棠，说：“哥，我们这大山里，不是谁都像你父母那么有文化的，我爸妈就是两个普通农民，大字不识一个，只认识自己的名字，每天辛苦供三个小孩，你看隔壁的土保，小学读了三年就下地干活，我能读到高中已经很满足了。”

　　高士棠听了这一番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归于沉默。

　　是啊，在这里，还是孩子的他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确定，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舒白年呢？

　　在这大山里，连块平整的土地都开垦不出来。

　　人们在梯田上耕作，每块田地虽然面积小，但胜在数量繁多，人们牵着老黄牛，带着爬犁和沾满泥土的双脚，世世代代在山上劳作、生长。

　　田里的农作物经历春夏秋冬，发芽、生长，结出果实直至被人采撷，然后带着茎杆与根须黯然死去，随着雨和风一齐腐烂，化进泥土，了结匆匆而又丰富的一生。

　　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却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世代传承着土地，随着日月更替渐渐长大，仿佛还没来得及开花结果，便慢慢枯萎老去，直至叹尽人生最后一口浊气。

　　终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落入虚无，只留在大家茶余饭后的只言片语中。

　　高士棠的父母并不是生长于这片大山中，他们都是高知分子，只是早些年被下放来了云省。

　　早些年的两人并不相识，且恰巧都是家里宠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

　　高凛学文，许锦文从医，他们早年间便出了国，在高校学习进修，好不容易完成繁重的课程，回国之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家乡做贡献，就匆匆被派来了云省，参与当地的发展建设。

　　高凛在市场遇见了对着各色蔬菜手足无措的许锦文，当时他只觉得许锦文可爱，不遑多想便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吃饭，他亲自掌勺。

　　虽说高凛也算是个小少爷，但是他父亲为了锻炼他，还是会让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美其名曰锻炼他的男子气概与生活自理能力。

　　初来云省，高凛之前不屑一顾的生活技能，却是让他生活的稍微自如一些。

　　至少不会像许锦文一样，对着菜摊子发呆。

　　高凛时常邀请许锦文去他那里改善伙食，在那个年代，未婚男女是应有些距离，但无奈许锦文实在是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

　　这一来二去两人便是熟识了。

　　相似的家庭，相同的经历，让两人之间有许多共同话题。

　　两人互相暗生情愫，没过几年便步入了婚姻，生下了高士棠。

　　从高士棠出生起，两人便专心教导高士棠，没了急切返乡的心，一个小小的孩子就把他们和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连接在了一起。

　　而舒白年的父母则是土生土长的云省人，自幼便在田间地头长大，日出而起，日落则息，单调且略有些无意义的一万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填满了他们的人生。

　　大山里，教育资源终究比不上内地，老一辈人不加重视，舒白年父母都只读了几年小学，就回了家帮忙干活，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帮衬家里，让自己的父母得以喘息。

　　舒白年父母对他，就像是世间所有普通的父母一样，希望他能认认真真读书，老老实实做人。

　　读成了，就出去闯天地有一番作为，衣锦还乡也不外是一种美誉。

　　读不成，就回家种地饲养牲畜，再供养弟弟妹妹长大，年纪到了娶妻生子，再供养自己的孩子。

　　他们都是这样长大的。

　　也可以说自然而然就会了。

　　不需要成长。

　　高士棠年纪尚小不错，但是舒白年话中的无奈，他也能略知一二。

　　是啊，在他们普通的山里人家，长子长女随便在小学读个几年就匆匆回家，那是常有的事儿。

　　舒白年的父母已经是很开明的人了，尽力养育着家里几个小孩，却也向来对舒白年这个长子没太多要求，只求他为人为子问心无愧罢了。

　　舒白年想读书，他们便出去做更多的活，只为让舒白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被他们拖累。

　　高士棠笑着揉了揉舒白年的头发，再顺手捏了下舒白年的脸，笑着回道：“你啊，你这小崽子想法多的很，但是你得听哥的，咱还在读书咱就尽力读！以后数学有啥不会的，到我家来找我，我叫我爸妈给你讲，咱俩一起听！”

　　“哥，太麻烦叔叔阿姨了吧。”舒白年虽是高兴，但又有些许忧虑，生怕打扰到他士棠哥的家人。

　　“哎呀，没事啦。”高士棠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你是不知道啊，我爸天天说我笨，教我都快教烦了，你聪明，一点就通，带你去让他教，也叫他心情舒畅点。”

　　舒白年听了却是有些稀奇：“哥，你笨？你笨那我是什么，那我都能自称山顶洞人了！”

　　高士棠笑他的贫嘴，摇了摇头，说到：“得了吧，我爸那智商，是一点都没给上我，我都怀疑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跟他关系不好，啥都没给我……”

　　“行了，天快黑了，小山顶洞人快回家吧！”高士棠心念着回家告诉高凛明天给舒白年补课的事情，恰好天又黑了，便开始赶人回家。

　　舒白年想着兴许自己的数学有救了，开开心心地跟高士棠道别，说道：“好嘞哥，那我走了嗷，明天记得叫我！”

　　“好！”高士棠回复道。

　　“哥！我数学就指望你们爷俩了！”舒白年头也不回径直向家跑去，只有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高士棠看着舒白年欢脱的背影，咧了咧嘴想说点啥，却组织不出语言，只剩一句叹息砸在脚边的泥土里，转了个弯，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