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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给白年的一封信 亲爱的舒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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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舒白年:
展信好。
时隔二十年,我终于又一次的开启了前往云南的行程。
这次我乘的是飞机,舷窗外的云浮在天上,背景的底色是毫无杂色的蓝天,我从未像今天这么思念过你,也不曾像今天这般对你毫无挂念。
白年,我们仿佛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也不知道你平日里是否会想起我。
我身后坐了对老夫妻,俩人皆是白眉白发。我刚刚找乘务员索要茶水时,回头不小心看见了他俩,那时他们已经睡着了,十指相扣,头挨着头很是平和,我生怕我那一眼会打扰到他们的安宁。
要是你也在,我定能安睡一场,可谁知世事弄人,难以预料……
今日分发的飞机餐是鸡肉面条和小蛋糕,出乎我意料的是居然还有水果——剥好的小橘子和几块哈密瓜,餐盒很精致,铝盒的封边非常紧实,细看还有些无秩序的花纹。
小蛋糕装在透明的塑封袋里,捏在手上绵绵软软,看起来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我拆开包装袋,带着满腔好奇,小小地抿了一口,那股子香甜直冲眉心,比我们当年吃起来的香味浓了很多,蛋糕也更加细滑了,我觉得你肯定很喜欢。
你嗜甜,年轻的时候老是缠着我给你炖糖水,虽然那会儿我也没啥大的能耐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煲糖水我可是被你锻炼出来了的,才喝了三四年,你就像吹气球一样圆润了起来。
也不知道不知道你现在还会不会想念我煲的糖水和……我。
现在我时不时煲点糖水送给客人喝,他们都说好喝,还有人找我预定呢,你看我厉害吧。
熟客都知道我是特意为了你学的,那些新来的客人却总还是会问,我便笑着告诉他们是为了你才特意习得这门手艺,他们连连称赞我却只能无奈笑笑,爱喝糖水的人早就没有陪伴在我身边了。
我手艺再好,煲的糖水再好喝,爱喝的人不在,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好意思,我又对你发脾气了。
再捱两个小时就要下飞机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我学你带了本王尔德童话,准备在坐飞机的时候看,结果看着封面就开始想你,神游了半天,想了想最后还是拿出信纸给你写信。
现在除了写信,我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跟你联系了,我用年轻人爱用的那些方式发给你,你都收不着,我们俩这老掉牙的家伙,也只能靠靠这个古早的联系方式了。
说实在的,这趟旅行是我匆匆定下的。
昨天我晚上梦见你了,在梦里你居然又把你的钢笔赠与了我,于是乎我半夜醒来便自觉订好了票,早上在店门口随便挂了个告示便出发了,我什么都没带,只身一人上了飞机。
请你原谅我的仓促来访。
一个人空闲的时候,我常常在想,命运究竟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为什么要让我反复得到你,又反复失去你?
在每一个夜晚,在每一次被黑暗裹挟进海里时,在每一次窒息而又清醒之后,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我强求太多,让上天将这一切的幸福与不幸都加之于我们两个身上,我甚至开始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生活真是荒诞又可笑,明明是我的过错,受罚的却只有你。
你原来老是说我就像只夜莺,有着执着到近乎偏执的爱。
我形容你是老橡树,只有你会仔细聆听我的心声。
你却总是打断我,说自己是那棵自私极了的红玫瑰。
我与你争执,激动地说你不是那般自私的人,你却只是摇头,笑笑不再说话。
红玫瑰没有罪,可是夜莺也没有罪。
那生活惩罚我们的意义又在何处?仅仅是为了嘲弄我们的渺小与荒唐吗?
可是我并不认为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在那个不堪的年代学着做自己罢了。
这么多年了,我不止一次梦见你的笑,如果我能再亲眼看看那该有多好啊。
你喜欢茉莉花,我便在院子里种满了茉莉。现在正值春夏交接之际,碧绿的叶间全是若影若现的花苞,光是想一想,我便觉得鼻尖便传来阵阵优雅的香气。
这满院子的茉莉花,孤孤单单地开了许多年了,我的舒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呢?我和她们都等着你呢。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白年,我告诉你,现在的机场都可高级了。
早上来机场的时候,机场里人山人海,我看着几十个登机口,对着满屏的abcd发呆,后来才发现我好像已经脱离人类社会太久了,身边的人擦着我的肩膀走过,我被带动地转了下身子,却还是找不到要前进的方向。
我还是适合在我的犄角旮旯里老老实实的当个老古董。
我拿着我的登机牌,前后左右问了一圈,乐于助人的后辈还是占多数,虽然我兜兜转转很多次,但最终还是很辛运地来到了登机口。
我不知道要怎么登机,于是我便站在那个年轻人的后面,悄悄地看他是怎么操作的,所幸我依葫芦画瓢还画的挺像,顺利的登上了飞机
也不知道我现在把飞机票留下来赠与你,你会不会像当年一样,细细抚平然后夹进书里。
我可还记得,你原来那一本厚厚的中药方剂书里,夹满了我们俩出行的车票门票。
我笑说你像个收破烂的,你便回嘴道这些都是生活的印记,值得留下来细细品尝。
亲爱的白年,你是不是厌恶我了,抑或是对我感到了失望?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肯让我与你见上一面,我常给你写信,每次却都只是显示已签收,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直到今年年初,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云南的信,里面只薄薄一张信纸,写着“我现在一切安好,勿念”。
看着信封上来自云南的地址,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你,我一直在思考,这也许就是你对我那么多年牵挂的一个回应,我怕贸然前往遇见你,我也怕贸然前往遇见的不是你……
几十年了,现在我年纪也大了,怕是身体禁不起这份激动,便一直没有前往确认。
可那天我又梦见了你,那是我在收到信之后,第一次梦见你,我认为是你给了我指引,便匆匆定了机票而来。
我年初早早选定了一棵茉莉,种在小花盆里摆在我的柜台边,本来就是打算找一天带给你,但是今天来得匆忙,还是忘记了带上她。
我希望你开心。
白年,如果我来敲你的门,你不要装作不在的样子将我拒之门外好吗?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我之前也不是没去找过你,可是云南太大,我犹如那根落进海里的针,什么都寻不着。
说到底都是我不好,我当初不应该放任你离开,也不应该流放自己——从身到心。
我以为你只是想静一静,可一别就是数十载,我已然不再经得起这样的漫长等待了。
白年,你再唤我一句士棠可好?
爱你的士棠
2021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