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暮鼓晨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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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起呢。”陟垠一边调整安全带一边说道，他并不想表现得很欣喜，但弯起的眼睛完全暴露了他的心情，“虽然你不给我说是不是你主动要求留下来的，但我觉得就是你主动要求的。”
他此刻更高兴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念着我的，接下来一段路途都只会有我们两个人了。”
南煙并没有理会他的激动，扣好安全带，声音毫无波澜:“也许吧。”
陟垠这想得也太多了，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是他主动要求留下来的。
他南煙是很喜欢陟垠的长相，他还是不敢安心地和不熟的人待在一块儿。
还是保持距离好，拉近关系需要慢慢来。
“这样吗？”陟垠看上去有些迷茫，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回答。他过去抓住南煙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煙煙，从你见到我开始你就一直装作不认识我，我以为你是不想在好友面前说认识我，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他很肯定接下来不会有别人了，很放心的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焦急和慌张，但他的表情把他这两个情绪写的清清楚楚。
这下轮到南煙蒙圈了，他想甩开陟垠的手，但陟垠用力太狠，他没甩开，就只能以这个姿势回答:“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能不能先松手？”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凶，他放缓语速又说了一句:“也许你是认错人了吧，虽然我的小名和你说的那个人一样，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你，这确实很巧，不过也无法排除这样的几率。”
为了表示友好，他笑了笑:“看得出来你应该和那个人关系很好，很久没见了吧，不然怎么会认错人呢。”
陟垠明显失魂落魄了不少:“是啊，三年没见了，我很想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那就当我认错人了吧。”
“就是你啊……”他又喃喃自语道，“怎么不承认呢……”
南煙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问到：“你说什么？”
陟垠摇头，没有回答他。
当认错人了是什么鬼？南煙不能理解他这句话，就有这么肯定自己没认错人？他还能肯定自己以前不认识陟垠呢。
既然问不出话，南煙也就放弃了追问，反正他也并不好奇这个人和他口中的朋友的爱恨情仇。
但是当陟垠以这样的语气谈论到那个朋友时，他会有点不高兴。
“少说点胡话。”南煙下意识像平时与朋友交谈时那样说了一句，说完才想起对方是陟垠。
不知道陟垠听到没有，南煙没有见他有反应，也许是还在想“朋友”吧。
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还带着几个非常土的大字:激流勇进安全须知。
有一个童声读了这一句之后，上面就变成了一个非常丑的小精灵，它在上面一直转来转去，讲的都是一些常识。
“游客们，挡板即将打开，请穿好雨衣。”
屏幕上出现倒计时，但在还显示着“10”的时候就黑屏了，静止的水开始流动起来。
目前这一段路都是封闭的通道，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南煙莫名的烦躁起来，但他自动把这件事归结给陟垠刚才的话。
对，没错，一定是陟垠的问题。
走到通道尽头，就是一个上升的坡，上面有水不断往下冲刷，并且船并没有固定在轨道上，船也没有动力源。
南煙心想，这样船要是还能上去，那就违反真理了。
可事实证明，它就是可以上去。
南煙亲眼看着这个船前面的开口处被水浪击打但还是在不断向上，感觉三观得到了重塑。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愧是违反现实定理的事情，先是他们能莫名其妙从星轨上来这里，现在又遇到这样反常理的事情，在这里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他朝底下看，下面的建筑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四周大片大片的深浅不一的绿色映入眼眸。
先前不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吗？
南煙条件反射转头张口说话，看见旁边的人是陟垠又闭了嘴。
陟垠此刻也在看底下，南煙觉得他大概是在想念刚才说的那个朋友。
那个朋友并没给他留下很好的印象，他只觉得听着心口难受。
应该是他没有这样的朋友，忍不住心酸吧。
南会长又对自己的悲惨社交发出了感叹。
“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南煙刚转头回去又转过来，“什么奇怪。”
他注意到陟垠并没有转回来对着他讲话，看上去更像在自言自语，但这一句话确实是对着他说的。
只有对别人不礼貌的人才会跟一个人说话不看着他。
“没礼貌。”南煙小声嘀咕，却没想被陟垠听见了。
“不是没礼貌。”他慢悠悠地回答，“只是我觉得看见你会让我又说点‘胡话’，为了不惹你不高兴，我得先做一点心里建设，而且这样处理正事的效率也会下降。”
“要到了，就先不聊天了。”
陟垠回过头，南煙正好看到他嘴角勾起的温柔的笑。
他怎么知道要到了？
南煙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感觉船舱猛然一震，即将说出的话也一起被震没了。
船舱在升到顶点的时候一瞬间降落回到原点，安全卡扣自动打开，舱门也被人掀起来，外面是两个长相相似的小男孩儿，左边的那个要高一点。
高一点的那个打开了舱门，门一开他就冲南煙笑，还想把他从船上拉下来。
南煙还不清楚这是哪个NPC，就往陟垠那边摔了一下，悄无声息的避开。
陟垠抢在小男孩前面扶住了南煙，小男孩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但紧接着又跟上一句话：“D学长，你和C学长觉得这个好玩吗？”
南煙不想回答，他认不出来这是哪个NPC，戳了陟垠一下，暗示他答。
陟垠的反应还算快，南煙一动作他就接上了话，不至于冷场：“还可以。接下来你想玩什么，小A？”
他还微笑着小A的肩膀拢过来，完全就是一副温和学长的做派。
小A听言，去拉着另一个小男孩的手摇了摇，一脸兴奋地问：“小B，你想玩什么？”
小B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脸上的表情从未变过：“我都可以，你想去什么？我听你的就行。”
“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小A眼睛都亮了，对小B说完之后又转过来，“C学长，D学长，我们可以去玩旋转木马吗？”
“可以，你们带路。”南煙按着小A的肩膀往前推，让他走快点。
小A跑过去拉上小B在前面走，他们两个一直跟在后面。
南煙侧身离陟垠近一些，压低声音：“我们这是被送到十年前了？”
“应该是。”陟垠看前面两个小鬼聊得正开心，还是注意了音量，“还是注意一下别让NPC发现异常。”
“我知道，现在的时间应该就离小B出事不远了。”南煙回答道，“我们不是本来应该留在十年后吗？怎么回来了？”
陟垠耸肩：“谁知道，也许就是可恶的管理员的阴谋呢。”
“你几个意思！”之前一直在潜水窥屏的管理员冒头了，“你知不知道背后说人坏话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
“算了算了，我先不和你计较。”管理员假装自己很大度，“之前有件事忘说了，不要随意相信表面上听到的东西哦~详情请见《生存手册》。”
“《生存手册》真的很有用！你们相信我！”
南煙没有过多关注，这个管理员说的话可信度不敢确定，谁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呢，现在还没有什么对应上的。
而且现在在路上走着，突然拿出一个本子不会很奇怪吗？
“就比如注意事项和那些通关方式，通关技巧，通关奖励以及后面的休息时间在里面都有详细的讲述，这些内容太长我在开始的时候都没提，需要你们自己看的。你们不会真把这里当度假玩游戏了吧！”
“哪怕是玩游戏你们也应该先把游戏规则和结束方式搞清楚吧！”
南煙细想了一下之前的行为，确实没有关注这里以什么方式结束。
他脑袋里想的全是怎么离开这里，完全没有思考这场游戏如何结束，结束之后他们才会有离开的机会。
今天是怎么了？他脑袋不做主，不至于另外几个也跟着脑袋不做主吧。
南煙轻轻地晃了两下脑袋，像是要把不清醒的思路甩出去。
他向陟垠提出：“快点弄完吧，想办法把小A小B支走，他们留在这儿我们回去也行，C、D在这里有住处吧。”
“有啊。”陟垠回答得很干脆，像是他已经知道了一样。
南煙试探道：“你知道？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猜的。”
说实话，南煙并不相信他的说辞，正如同他一直觉得陟垠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一样。
他直勾勾地盯着陟垠：“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陟垠从略高一点的角度看他轻微上挑的眼角和抿着的唇，有点后悔来这个剧本。他习惯用微笑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谎言：“当然是。”
他本以为南煙会看出他在说谎，然后收回他的眼神继续往前走，像南煙习惯的那样做。
但这次明显不在他的预判之中。
南煙非但没有收回目光，还把手搭上了他的肩，慢走着说：“那大家都是第一次来，等会儿就找个地方一起看那什么手册咯~”
“行啊。”陟垠很喜欢这样亲近的接触，哪怕从旁人看来这只是好哥们儿勾肩搭背，他把头低下，离南煙更近，在耳廓边暧昧不清的吐气，“那地方你选啊。”
这个人又调戏他！不调戏回来天理难容！还说什么朋友，就是想套近乎。这种人就是熟点估计也很难从他嘴里套出来什么有用的内容，看来想从他那里问出点东西有点难。
被调戏了的南会长如是想到。
现在的距离近到南煙差点以为陟垠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他也没有躲开，反而是顺着说下去：“我选……那我还是选家里吧。”
他想起之前陟垠那句“调戏”，报复心理顿时展现出来。他把陟垠的肩往后按，离开一定的距离后，又凑过去，不过这次是鼻尖对鼻尖。
看见陟垠神色里的一丝惊愕，他稍微把头往上仰了一下，动作很缓慢。
哪怕两人还留有一丝距离，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陟垠的视角里，南煙差点吻上他，只要他再近一厘米不到的距离。
可他偏偏在这样的距离下停了下来。
兴许是觉得看着眼熟呢，又或者是长相对胃口，更可能是“那个朋友”。
反正直接原因是之前那句“调戏”，他要先报复回去。
也许换个时候他不会这样做，但是他现在有点生气，忍不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没有笑出声，吐出的字像是漂浮在云层上。
“家里比较安全嘛。”
“做点别的也不会被发现。”
南煙只是想报复一下，反正是陟垠乱来的，他就是调戏回去，不然就是他吃亏了，报复回去他可能还赚了。
报复结束后，他就退回到了正常社交距离，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和陟垠交流：“现在对人物的住宅地址还不清晰，我觉得可以找那两个小鬼问一下。”
陟垠伸手把他拉回来：“刚才不是还贴挺近的吗？现在跑这么远做什么。”
南煙把他推开：“我在和你讨论正事。”
笑话，刚才本来就是要小小报复一下才挨这么近，他离一个高度疑似想接近他的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这么近干什么？
“好吧，但是你真的觉得直接找那两个NPC问有用？我觉得可能还不如找管理员呢。”陟垠笑着回答，像刚才南煙盯着他那样盯着南煙，希望对方也能回过头来看一眼。
很可惜，另一个当事人正在看着前方的路，头也没回地回答他：“你好像对这里的规则很熟悉？”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陟垠看他的视线，勾起唇：“你好像没时间看《生存手册》吧。”
眼前的世界在他的眼里虚化，只有陟垠的样子既然清晰，这样的对比之下，南煙觉得自己好像除了陟垠什么也看不见。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
南煙在心里有清晰的想法，只是行为完全受控制，他止不住吐槽。
和之前一模一样，也是他在和陟垠说话，也是陟垠笑着看他，也是他与陟垠对视上，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全身心有深陷的感觉，而是眼前的事物变得虚幻。
也不算全部吧，毕竟还有陟垠能看到。
南煙的第一反应，这种感觉大概就像前面有一条线，这条线不断在他视野内外徘徊，抓住这条线就能清醒，又总在即将抓住的时候飞了，太虚幻飘忽。
即使从描述上来看，这样的体验并不是这样的，他细细体验之后也没了这样的感觉，但是他觉得，这样一定是有由来的，只是他还没找到。
他不可能一直这样呆着吧……
南煙发现他们已经停留在原地很久了，主要是他动不了，陟垠就在旁边等着他走。
这样不行，效率太慢，他还要赶紧回去。
南煙努力在寻找那条可以让他行动清晰的线，找寻久久无果，他却多了一个惊喜的发现。
算是灵光一闪，一句碎片式的话语被他从那个转瞬即逝的场景中揪住。
话语又一闪而过，南煙却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的挥了下手，抓住了旁边的东西，又像是烫手山芋一样马上甩开。
“你怎么了？”手被抓住又被甩开的某人问道。
南煙没有理会他，沉默一下之后，暴力扯着他往前走。
陟垠戳了一下南煙的肩：“你走慢点，等会儿把我手扯断了。”
南煙冷冷地甩给他两句：“扯断了活该，不然就离我远点自己走。”
他顺便加快了行走速度和扯着人的力度，明显是为了膈应人的。
“好吧好吧。”陟垠为了不让南煙甩下他，只能收起耍无赖的想法，“那你稍微走慢点吧，等会儿手真的会断。”
“腿长来要用，不然我帮你割了。”
陟垠自觉闭上了嘴，他知道自己要是再说两句可能会被南煙拿针缝上。
他现在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上一秒还在和他调情，而下一秒就变得冷冰冰的。
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在追赶两个NPC的途中，南煙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句话的具体内容。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名堂，南煙就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等离开这里之后在讨论。
因为现在他的脑袋非常不清晰，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漏掉多少隐藏信息了。
希望这里的信息不要太复杂，少弄点需要头脑和观察力的，避免拖慢他们离开的速度。
他们追上去的速度不慢，小A很快注意到他们，惊奇的大喊：“哇，你们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刚才我还看到你们在后面呢。”
陟垠跟小A搭话：“你们不是要去玩旋转木马吗？还不快点，不然等会儿要排好久的队。”
南煙则借此机会跟小B搭话：“小B，今天几号来着？我出门忘看了。”
“D学长，你没带手机吗？”小B问道。
虽然不知道手机是个什么东西，这并不影响南煙回答：“没呢，忘了，记性不好。”
“2070年12月23日。”
南煙看见小B拿出一个长方形很薄的玩意儿，他想，那应该就是手机，看上去是几千年前用的通讯设备。
真的好麻烦，现在的通讯设备都不用带了，家里有个人智能管家自动跟随，外出可以用光幕的脑机版，估计整个汀玄也没几个像他这样喜欢让光幕实体化手拿着的。
“小B，快点！我们先过去。”小A在旁边叫他，把小B拉走的时候，还顺便问了一下南煙，“D学长，听说你们又加作业了，现在是要回去吗？”
“他说的？”南煙朝陟垠看了一眼。
“对，C学长说的，他让我问一下你的意见。”
“我当然选回去了，你和小B好好玩啊。”南煙笑着回答，看到陟垠手上已经拿了一串钥匙，就先小A小B挥挥手，“我们先走了，你们玩了之后记得早点回来。”
南煙往陟垠那边走去，陟垠把手上的钥匙抛给了他。
他问道：“这是干嘛？”
陟垠低着头笑看他：“不是你提出的回去做点别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暮鼓晨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