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梦去》落景鸢飞

3、暮鼓晨钟（2）

　　这也不能怪他们几个，现在所有门都是门把在右时拉动，向左时推动，联盟的建筑规范管理整改提升部门早几千年就把这一点统一了，不知道才属于正常状况。
　　南煙知道纯属巧合，那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家的门就是向内推开的。
　　在他心里，这一点还是非常奇怪，他并不觉得以这几个人的智商，会丝毫考虑不到这一点。

　　当然，这只是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主旋律还是应该继续演奏。

　　激流勇进的大门被打开，四人的目标很明确，要么直接走上去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么就找控制中枢直接启动游乐设施，希娅和杜伊科维奇还是想找一个简单快捷的方式，就直接起步去找控制中枢了，西尔亚和南煙总在头铁……哦，是挑战，于是他俩决定走完。整个分工非常默契。
　　而陟垠一直游离在外，这大概算一种变相的默契吧。

　　南煙和西尔亚一上去就碰壁，激流勇进的开头有一段隧道，隧道口被封死了，唯一的缺口也被小船堵上了，小船被锁上了。
　　也许是觉得开锁更麻烦，西尔亚也过去找控制中枢了。

　　南煙看见西尔亚走开了，有些疑惑:“你去哪儿？”
　　“开锁太麻烦了，我去找控制中枢。”西尔亚解释道。
　　南煙不理解有什么麻烦的，过去撬锁了。
　　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上一秒还默契的人，下一秒会是以什么方式展示没有默契的。

　　南煙还没有碰到锁，一块小石子被他提到水里了，瞬间化为水汽。
　　南煙:？？？
　　他果断撤离，扯出了一个很格式化的笑容:“你说得对，还是找控制中枢更好。”
　　西尔亚有些得意:“那是，我说的……”
　　“都是对的。”南煙不止一次听见这人这么不要脸的自夸，现在已经学会抢答了。

　　很好，默契又回来了。

　　“找到了！找到了！你们快过来！”希娅不知道在哪里大喊，感觉有很多物体遮挡。南煙辨别了一阵才找到她。
　　希娅一直很喜欢也很擅长在犄角旮旯里找东西，南煙相信她是真的找到了。过去一看，希娅在一个破旧的小窗子旁边站着。
　　希娅指着窗子说:“窗子挺结实，就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砸，灰太大了，里面的东西看不到，也没找到门。”
　　“没事儿。”南煙试着敲了一下窗，只得到满手灰，他把灰拍掉，环顾四周，捡起一块石头，“砸开就是了。”

　　“嘭——”
　　旁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陟垠比他先一步下手。
　　毕竟不熟，即使目的一样，南煙还是客气了一句:“谢谢啊。”
　　“不用谢，反正我也想离开这里。”陟垠翻进了控制室。
　　南煙紧跟在他后面，也进去了。

　　控制室里面非常破旧，一进去就有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儿扑面而来，不用说也知道这些难闻的气味来源于那一台台面上布满蜘蛛网的仪器。
　　南煙暂时没有在他的记忆里找到和这里一样破旧的地方，过会儿，他把这里和古地球时期的遗址画上了等号。那些能保存下来的遗址确实和这儿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点大概就是遗址会更破一点吧。

　　他现在只庆幸，还没有看到诡异娃娃的人头一类的东西。想当年他才加入PEA，去检测地球时期的星球的时候，就毫无准备的对上了一个只剩头的娃娃，最吓人的是，那头上的表情还是一个笑脸。看着她那裂到耳根的嘴角，红扑扑的脸蛋，直勾勾的眼神，南煙整个人差点吓晕。
　　从那之后，南煙再也没有去过这种地方，所以一直没人知道，他的胆子其实很小，三步被吓，五步晕倒。

　　但是上天总爱和人开玩笑，南煙刚庆幸完，一抬头，目光正好直视一个只有半只眼睛，脸上表情还极为怪异的娃娃。
　　南煙腿软了一下，向后栽了几步，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一个人。他手腕上的小海豚跟随动作一起晃了几下，和别的东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顺着声音往下放，没来得及回头，先看到了和小海豚相撞的东西——是某个人的小鲸鱼。

　　“小心一点。”陟垠抓住了南煙的手腕，蓝粉色的流沙交错在一起。
　　南煙把视线完全避开娃娃，站稳后对陟垠说了声谢谢就甩开了他的手。

　　只不过这个接受答谢的人有点皮。“南会长，你该不会怕这个吧。”说罢，他把手伸到南煙脑后，把娃娃扯下来，拿到前面晃了晃。
　　在南煙重新看到娃娃的脸的时候，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开始回荡着三个字：让我死。

　　“拿开。”南煙装作很嫌弃的推了一把娃娃，心有余悸的快速收回手，走到控制台那边，想看看能不能让激流勇进启动，没想到还没上手，上面就出现了一个扭曲小丑的图案。
　　南煙：“……”
　　这个玩笑真的不好笑，他真心希望以后老天爷不要再和他开这种玩笑了，不然他是真的会少活好多年的。

　　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思还是要更急切一点，就算心里很恐惧，南煙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了操作台。
　　控制室里开始弥漫着一股烟雾，在陟垠眼里，其他人都开始做一些奇怪的行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烟雾让他们产生了幻觉。

　　陟垠把手中的娃娃扔下，开始在控制室里寻找烟雾的来源，最后在天花板上找到了一个喷雾器，他暴力拆了两下烟雾器，里面传来一个幼童的声音。

　　“这是新来的游客吧……”
　　“咯咯咯，他居然没有被影响，真是太神奇了！”
　　“但是其他的游客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这位好心的游客一定是想把我拆掉来解救他们吧……”
　　“这是不可能的！我才不要被拆掉！”
　　“除非你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什么东西的答案？
　　陟垠正在疑惑，管理员的声音传来：“看本，看本，下次我不会提醒了。”
　　说完，管理员就跑了，根本不给陟垠回话的机会。
　　陟垠并不想看本，他还是在拆烟雾器，幼童的声音在他开始动作的一瞬间又响起。

　　“我最讨厌你这种暴力拆解的人了！哼！”
　　“这样告诉你吧，我是一个有八个光屏的喷雾器，每个面分成两个小面，有一个纸环在我的体内，上面有一个数列，共有十六个数字，每个数字会通过光的反射，映到每个小面上，这个纸环还会转动。我一直很好奇，哪个数列可以满足无论怎么转，每个光屏上的数字之和都相等，并且每个数都不相同呢？”
　　“不过，我年龄还小，希望你给我一个最小的数列，如果你找到了，我就会自动关闭，不给你和你的朋友添麻烦了。”

　　陟垠没管它，继续拆。
　　“你干嘛！你干嘛！”喷雾器开始有些着急，“都说了不让拆！你听不懂吗！”
　　陟垠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冷冷的回了一句：“你那个题目有解吗？”
　　喷雾器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回答：“可恶！被你猜出来了！好吧，我现在就关。”

　　喷雾器关闭之后，陟垠把本来就碎了的窗户砸得一块玻璃都不剩，让屋内的烟雾消散得更快。等到烟雾全部消散之后，那些陷入幻觉的人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刚才看到都是假象。
　　虽然不知道每个人看到的会是什么场景，有可能一不小心把自己的黑历史爆出去，希娅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我刚才看到好多水向我涌来，哇真的吓死我了，还好是假的，那感觉真的太真实了！”

　　“我估计和你的感觉差不多。”杜伊科维奇脸色有点白，“太不可思议了，我居然看到长官端着药朝我走过来，硬要让我喝下去。讲真的，我现在对这些药都有心理阴影了。”
　　这件事情南煙也知道，当时杜伊科维奇还没上任多久，出任务回来后感冒了，天天被西尔亚逼着喝药，每次都一脸痛苦，像要他的命一样。不知是谁把这件事发到星网上，一时间被人们当做笑料传开，传遍了整个星际，还留下了很多表情包。

　　听见他们这样说，南煙还以为自己看到的也是幻象，还没开始说，就转头看见陟垠手里提着的娃娃头，和刚才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最过分的是，这人看到他望过去，还毫不避讳的对他笑笑，晃了晃手中的娃娃，看上去像是在挑衅。

　　南煙非常好奇，陟垠活了这么多年是如何做到没有被人打死的。他飞快地扯过陟垠手中的娃娃，往后扔出窗外，非常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你刚才是在做什么？”然后走近了些，小声道：“挑衅？”
　　陟垠就着这个姿势，甚至还更近了些，在南煙耳边轻声说：“不，是调戏。”

　　看着南煙惊愕的表情，他又加了一句，用更细微的气音说：“话说，从我手上抢娃娃的时候怎么不怕了？”
　　南煙飞快撇开了头。

　　小姑娘没有发现南煙和陟垠两人的异常，转头就问：“对了，会长你看到了什么？分享一下呗。”
　　听到希娅的声音，南煙赶紧把陟垠推开，很正经的回答道：“我没有进入幻象。”
　　“切，你这话真假。”西尔亚不屑地撇开眼神，“我看你就是不想说。”

　　南煙也毫不服气：“你说我就说。”他说完这话之后，专门关注了一下西尔亚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的，一看就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西尔亚僵持了一阵后，还是说了出来，“我看到了我妈。”
　　南煙也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有点后悔，“抱歉啊，我没想到是这个。”

　　西尔亚没有介意：“没事儿，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少说一点故意贬损我的话，就是表达你对我的歉意的最好方式。”
　　既然西尔亚都说了，南煙也把自己看到的说了：“那什么，我就看到了几个比较诡异的娃娃头，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你呢？你呢？”小姑娘又把主意打到了陟垠身上。

　　陟垠还算绅士，对希娅温和地笑了笑，回答：“我没有看到，我不是去拆喷雾器了吗。”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有幸欣赏到了南会长看到幻象的全过程，可以给你们分享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时不时往南煙那边扫几眼，好似在打探他的状态。
　　南煙在他说完之后脸色阴沉下来，他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黑历史，陟垠肯定是看得出来的，他要说的行为看上去有点刻意，像是故意这样做，至于目的，暂时还不太清晰。

　　“那个，我们先做正事儿吧，这些仪器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开，你们一起来看看？”南煙不想让自己的黑历史被曝出去，生硬的转开了话题。
　　希娅一脸“你很有问题哦”的笑：“会长，你这话题转得很生硬啊，是不是怕我们知道什么啊？你的黑历史？”
　　“要听吗？”陟垠赶紧接了一句。

　　南煙此刻怀着想砍死陟垠的心情把他揪到操作台前，威胁道：“她不想听，你过来看这个，赶紧整完，不然我揍你。还有，你刚刚的‘要听吗’是指听什么呢？啊？你下次最好把话说清楚，不然我还揍你！”
　　“为什么是我整这个啊？”陟垠装无辜。
　　南煙按住了自己心里杀人的想法，心平气核地解释：“因为我们在场的除了你，就只有我见过这玩意儿，但是我也不会用，就剩你了啊。”
　　“我也不会啊。”陟垠回答，他一脸不理解的样子看着南煙，“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这个，这个时代还有会这玩意儿的人吗？”

　　南煙语塞：“你说的挺有道理。”
　　他刚才能问出这种傻话绝对是被气上头了。
　　既然没有人知道怎么弄，南煙还是决定自己上手。

　　控制台上有很多按钮，但都没有直接标明作用。虽然PEA和联盟星球环境检测建设工程部门常年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但年代这么久远的也从未见过。老物件也不敢随便动，万一一不小心整坏了可就麻烦了。
　　南煙本来想试试，旧成这样的确实没见过，不过他毕竟见过类似的。现在谁都不知道，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看上去并不太靠谱的管理员了。
　　他倒是挺想问管理员的，就是不知道管理员会不会理会，谁知道这一点会不会直接给他们开挂呢？

　　问一下不会少块肉，万一能成岂不是赚大了？南煙抱着这样的心思问:“管理员，这玩意儿可以讲一下怎么用吗？”
　　管理员出现得极快:“可以。刚刚忘了给你们讲了，你们可以随时找我要一些线索资料，但是我只有不太重要的，也就是你知道了这个之后不会对剧情造成影响，只会推动剧情发展的;并且在不涉及重要剧情的时候，会自动加速跳过，节省时间。”
　　“还有！”看到一群玩家都有点不耐烦了，管理员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让他们注意一些，“游乐园仪器的操作方式我发下去了，还有一本生存手册，我刚刚忘了给你们，记得看！”

　　几个玩家很明显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点开书页，选择“〔提示〕游乐场仪器操作手册”，对前面的“〔置顶〕生存手册”视若无睹。
　　管理员:“……”
　　他气呼呼的下线，并且决定下次不理会他们的提问了。

　　操作手册上的内容还是非常齐全的，每一个游乐场内的仪器都详细讲解，但是只有操作方式，和它的名字非常符合。
　　南煙找到了激流勇进控制台的用法，那上面说要先开机，旋转右上角的红色旋钮。他看向右上角，第一个注意到的并不是开机键，而是旁边的绿色小按钮以及下方的温馨提示。
　　“非紧急情况，请勿按下此按钮，如果按下后果自负。”
　　什么东西这么不能按？

　　南煙手欠的那段DNA又被激活了，二话不说爪子就伸向了绿色按钮，一旁的杜伊科维奇看到制止他的声音还没发出按钮就已经被按到了。
　　杜伊科维奇突然感觉心慌慌的，很像是马上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正在开启时空通道，请在十分钟内上船，未上船者将回到十年前，请谨慎选择。注意:此通道为单向通道，请谨慎选择。”

　　像是怕他们没听清一样，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船上的锁链自动裂开了，“哐当”响。控制室里的一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南煙，而后者对他们很无辜的笑笑。

　　西尔亚看南煙纯属于之前被他坑过，知道这一次肯定又是他的“杰作”，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
　　杜伊科维奇看他是因为他刚刚亲眼所见南煙按下按钮，就很好奇南煙自己的反应。
　　希娅太过了解自家会长的脾气，很清楚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十次有九次都是他搞出来的，就单纯看看做了什么。
　　陟垠嘛……暂时不太清楚，不过他的行为确实非常奇怪，他还是第一个看过去的，让人不解，十分……哦不，万分不解。

　　“看我干嘛？看我有用？”作为亲手整出这件事的人，南煙丝毫没有感觉对不起众人，反而催促起他们，“还不快点，随便找几个人上船，剩下的人待着啊。这样的机会一看就是推动剧情的，赶紧去，弄完我们赶紧走。”
　　众人：“……”

　　南煙现在更觉得管理员不靠谱了，一是连东西都能忘发，二是发下来的东西里面的资料也不齐全，整这一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管理员突然发声：“收集〔公开线索〕《船舱启用说明》，请注意查收。”
　　〔公开线索〕《船舱启用说明》是放在〔本〕《游乐场（暂定）》里面的，也许是因为内容很少。

　　上面写道：

　　船舱启用说明
　　每船最多可乘坐3人，如若超载，则舱门无法关闭。乘客上船后，请关闭舱门，系好安全带，确认系好后将为乘客播放一段有关游玩途中各类事项的视频，播放完毕后，船舱将自动启动。
　　注意：船舱需手动关闭，为防止出现安全事故，须扣紧安全卡扣，卡扣在船舱内部。扣好安全卡扣后，舱门无法打开的状态将持续到下一次回到起点或出现意外事故。游玩途中，会激起大量水花，请游客穿好雨衣，雨衣放置在座椅正下方。

　　看完之后，所有人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一股不合理的气息。
　　能被水花溅到，很明显的说明了船舱前面是开口的，安全卡扣扣紧有用吗？遇到事故不还是能被甩出去吗？
　　当然，这也不是非常不能理解，毕竟能来这里已经非常不合理了，没有更不合理的事情了。

　　现在的最大问题还是谁离开这里，回到十年前。
　　四个人围在一圈默默讨论陟垠应该去哪里。

　　南煙觉得，让他留在这里比较好，他自己和陟垠留在这，另外三个人回去找故事，因为故事大多发生在十年前，多几个人去比较好，但是也不敢放陟垠过去，万一他回去了知道什么消息不说，会大大降低效率。让陟垠一个人呆在这也不可能，谁知道这里有没有线索呢？
　　希娅倒是无所谓，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可以和南煙呆一块儿，不过这是肯定不可能的。
　　西尔亚和杜伊科维奇是肯定分不开的，西尔亚不可能答应。
　　最后，这样的分组在3票比1票的情况下决定了。

　　四人组在切切讨论的时候，陟垠没事儿做，就把船舱撬开了。
　　虽然船舱关上了，可是暴力撬开可以很愉快的解决所有问题。
　　那边还在说，陟垠就先进去看了看。

　　里面有三个座椅，最前端有一个，后面一左一右，形成三角。船舱前端是封死的，有一块屏幕在上面。座椅下方各有一个盒子，陟垠打开看了，确实是雨衣。
　　他听见后方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是南煙来了。

　　“你来找我？”陟垠看只有南煙一个人，表情明显惊讶，他本来以为会有四个人来找他。
　　南煙点头，礼貌的笑了笑：“我刚去给他们说，我和你留在这里。我猜你应该到船上了，所以就过来找你，正好也不用走了。”

　　这令陟垠十分惊喜，他本以为他们会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他们都去十年前找线索，他知道那四个人对他一点都不信任，并且他们看上去很想快点走。
　　陟垠还是想知道南煙是自愿留着和他一起的还是商讨之后的结果，所以他没有忍住，问道：“是你主动提出留下和我一起还是商量之后的？”

　　“你猜？”
　　南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陟垠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随后，他便把座椅下的雨衣拿出来，但并没有穿上。他坐在座椅上，扣好了安全带。
　　陟垠看到，也跟他一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