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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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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婉婉如同往常在『幸福里』与大家开会,可她总感觉窗外有一只眼睛在盯着自己,明明就是一棵大梧桐,什么也没有。
沈亨利在书店晃的她眼晕,“去画廊转转吧,Kevin不在,你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沈亨利搂着她的脖子撒娇:“你要赶我走呀?”
“是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老看着。”婉婉笑笑,踮起脚尖啵儿了他一下。
“那好叭。”
走出店门,一个身穿polo衫头戴棒球帽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两人背道而驰了好一会儿,沈亨利依旧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烈的烟草夹杂酒精的气味。
他折回店里,婉婉正拿着一张字条发呆,抬头看他时眼中有恐惧,沈亨利立刻找寻那人的踪影,可是那个棒球男早已不知去向。
字条所要传达的信息简洁而明确: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一个人头落地的小人)。
“婉婉,我们去国外散散心吧?你不是很喜欢清迈吗…”
婉婉打断他:“警方要我今晚七点去一趟警局。”
四点半,小丁已经收拾好她的手挎包准备下班了,近期对于书店的工作,她越来越漫不经心,“婉婉姐,小沈在天台吹了两个小时的风了,你去看看吧,我怕他被吹成面瘫。”
一心想着警局的事,婉婉紧绷的神经突然得到放松,她忍俊不禁。
看到婉婉,天台边‘望风’的沈亨利掐灭手中的香烟。
“婉婉,我比较自私,警局的事,我们可不可以不要管了?”沈亨利心知肚明,他能劝动对方的概率微乎其微。
“如果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可是……”沈亨利欲言又止。
婉婉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你的担心,就算我去提供线索,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可是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需要有人站出来,我一个人不算什么,但如果因为我,这世间一千个不公变成九百九十九个,那也值了。”
沈亨利跟着婉婉红了眼眶,在常人两难的境遇面前,她的眼神总是那样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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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依旧是那位年轻的警官:“对不起汤小姐,又麻烦您跑一趟,尸检结果已经出来,那两名自首的凶犯确认无误,他们中不存在替罪羊,但是你所说的胖子……是这样,整个调查下来,我们并没有发现第三名凶犯的存在,所以你确定?因为那天晚上你也受了惊吓。”
“我受惊吓在后,不影响,确定是三个人。”
警官看她说得斩钉截铁,“好的,那麻烦二位跟我来。”
警官将婉婉和沈亨利带到审讯室外,隔着单向可视玻璃,她看到两个瘦不拉几的犯罪分子,
警官说:“这两人中,应该没有你说的胖子。”
“没有。”
警官犀利的眼神仿佛要看穿汤婉婉,
她拿出那张恐吓字条:“如果所有凶犯都已落网,那么他们今天再给我送来这张字条岂不是多此一举?”
警官仔细看了看字条,眉头越来越皱,因为可以确定的是这场结伙作案的人数≥3人。
“汤小姐,我记得你说过,你记得那个胖子的大致长相,能跟我形容一下吗?”
“个挺高的,过一米七,头很大,嘴唇很厚,鼻子也很大,其他……我没有看清。”
警官用笔在自己的随记上cuacua了几下,“好的,非常感谢你,汤小姐。”
临走前,沈亨利悄悄拉警官说了几句话,只听警官回他:“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证人那边你放心,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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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婉婉洗澡的功夫,沈亨利拜托父亲帮他查两个人,就是局子里的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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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沈父回电:“儿子,你查他们做什么?”
“爸,别问那么多了。”
“情况有点复杂,这两个人进去了。”
“我知道。”
“啊?你知道?那让警察调查不就好了吗?”
“我想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来历,有没有背景。”
“儿子,听爸一句劝,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虽然我们手头有人脉,但是人外有人啊,为人处世还应低调才是,上回你劳驾你马叔的事我还没问你呢…”
沈亨利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警方手里掌握着他们不懂的证据,现在就连自己的父亲也跟自己打马哈。
他的右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生活集室,婉婉接到二毛撕心裂肺的致电:“苏东坡出事了,婉婉你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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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亨利和婉婉赶到icu外时,二毛已哭的神志不清,万幸的是主刀大夫告诉他们:“病人没有生命危险。”
二毛的眼里这才有了神采,“我和苏东坡去北城的项目现场,那边不是有段山路吗,突然蹿出一群猫,苏东坡急打方向盘,我们的车滚下了山路,要不是他护着,现在我俩都躺里头。”
婉婉:“苏东坡千里迢迢只身来中国,胆大的人也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二毛的掌心都是汗。
苏东坡被转移至普通病房,但是他的大脑检查结果还需等待几天,现在受伤最重的是他的右手,骨折了,还好他是左撇子,吃饭写字都不碍事。
二毛守在心上人的病床前寸步不离,看的隔壁床的老王天天像泡在醋坛子里。姑妈和婉婉有时一齐给他们做饭煲汤,沈亨利则负责跑腿送餐。
那天傍晚,姑妈熬了猪肺小骨汤,做了二毛喜欢的芋儿鸡,他们一起前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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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住院部,婉婉瞥到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但一眨眼的功夫,那双眼睛就不见了,那个与她短暂交汇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上洗手间时,一条‘夺命’信息传来:凌晨,江城路E77弄堂3号,一个人来,如有第三个人知道,不介意你的家人们都经历一场车祸吧?
她的手微微颤抖,使劲握住手机,却抖的愈发厉害。神志恍惚地瞄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继上次的字条威胁,婉婉去律所立了遗嘱。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窗外夕阳正盛,这看似平凡的一天,却成了她的死期。
回到病房,她故作镇定地与大家寒暄,这样的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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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和姑妈一起完成了一对飞天小猪的羊毛毡。姑妈不知道字条的事。
时针慢慢走向12,银白色的月光里,看着沈亨利熟睡的脸,婉婉觉得往昔的自己真是不知好歹,不管是面对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都有十分怯懦的一面,她突然悔恨与沈莫言错失的那十一年,但凡回老家看一眼,便可以知晓真相,但她却一根筋地认定,沈莫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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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距离江城路大约五公里,满怀心事的婉婉没感觉,就到了。
E77弄堂,与她想象中的‘地狱之门’完全不一样,这就是霓虹闪烁的酒吧一条街,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
而3号,又是个什么地方?
是一家酒窖。婉婉被一名高大的极有压迫感的女人搜了身,确认‘安全’后,她被放了进去。
悬在头顶的老式矿灯发出有序的‘吱呀’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叼着雪茄出现在昏暗的灯光里,随行的还有五六名保镖。
“认识我吗?”男人有着低沉的烟嗓,这声音随着烟雾一起飘过来。
婉婉摇头。
“那你认识我儿子吗?”
婉婉直视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干嘛总跟他过不去呢?”
原来他就是在逃胖凶犯的父亲,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杀了人……”
男人打断婉婉颤颤巍巍的声音,“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杀人?”
摇摆不定的微弱光线里,男人的眼睛犹如一双猎豹的眼睛。
“既然他没有杀人,躲什么呀?”
男人笑的那般猖狂,那般滑稽,“汤小姐,你可真会说笑啊,呵呵呵!呵!”浑身的肉跟着颤抖,“法制社会,谁敢杀人?”
对牛弹琴,多说无益。
“那你叫我过来,图什么呢?不怕外面有人在接应我吗?”
男人神色淡定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说道:“我又没干什么,和你说几句话也犯法呀?”
“抓住你,你的儿子还逃的掉吗?”婉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反威胁对方,也许是极端的恐惧让她产生了愤怒。
男人又一阵猖狂的笑,随即360°变脸:“抓住我?你的家人也一个都逃不掉。”
婉婉仿佛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阴鸷无比的嘴脸。
男人卡痰的烟嗓再次在浑浊的空气中响起:“别怕,我不对你怎么样,我说过,这是法制社会,我秦某人不乱来,我要你、自己动手。”
婉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这是要我,自杀?
“你的期限……”男人将抽完的雪茄递给身旁的保镖,“我给你20个小时吧,鄙人生平最恨的,就是夜长梦多。”
“为什么?”婉婉感到绝望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因为在来时的路上,她幻想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当然,肯定毫无尊严。
“因为我讨厌你,我讨厌多管闲事的人。”
“那我的家人呢?”
“只要你死,这事就结束了。”
“我该怎么相信你?”
“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丫头你记住,这世界的游戏规则,只有好人在遵守,而坏人,会制定新的规则。”
一天,婉婉没想到自己还能多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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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那双吃人的眼睛将婉婉盯的越发紧了,只要再站好这最后一班岗,他们就可以‘完美收官’了。
机敏的小丁看出了婉婉的心事,特地跑去临街买了她们俩都爱吃的蜡笔小新屁屁布丁。
她总能轻而易举地逗笑身边人。
婉婉:“小丁,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快乐。”
“那是当然的。”
“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让我们担心哦?”
“安啦安啦!”小丁拍着婉婉的肩膀,那一刻,她仿佛一个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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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点,婉婉的短信音响起,结束语:将上述所有信息删除。
按照死亡信息的指示,她需要来到医院,然后从医院的天台结束自己的生命,信息特别指出,她是因为不堪命案的压力,出于自己未能挽救受害人的内疚以及负罪感,选择走上死亡的解脱之路的。
全身而退的恶人会在暗处看着她,确保‘万无一失’。
住院部的天台足有十六层楼高,从这里下去,脑浆迸裂,面目全非。
婉婉给二毛和苏东坡送来最后一餐,闲聊中,
二毛:“第三个罪犯落网没有?”
“还没,有点棘手。”
“天网恢恢,他们逃不掉的。”
二毛没想到,十分钟之前还跟自己说笑的婉婉,此时爬上了天台,说不想活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那个小男孩不肯放过我啊!”
“婉婉,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你先下来。”二毛急哭了。
“婉婉,该死的是那帮坏人,你不要想不开,这么做不值得!”苏东坡还是那一口塑料普通话。
婉婉声泪俱下:“二毛,我不后悔,照顾好姑妈,来生我们再做一家人。”
婉婉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夏夜的晚风里。
二毛瘫软在地,看热闹的人们有的扒着阳台,有的则急冲冲地赶往一楼。
两个‘监工’心满意足地隐匿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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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以生病为由召唤回了大孙子,目的竟是为了给他介绍新对象,凳子还没捂热的沈亨利起身就走,
沈老太号丧:“小丁不在,你要扔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吗!?”
沈亨利二话不说将奶奶抱上了车:“这就送您去医院,挂神经科吧。”
苏东坡来电:婉婉不行了……
沈亨利差点没站稳,脸色煞白,
副驾的沈老太惊出一身冷汗:“小言!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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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警戒线,黑色的尸袋膜,嘈杂的人声,沈亨利跪倒在地,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奶奶也惊呆了。
小丁不知何时赶来,冷冷地对沈老太说:“这下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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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将那个摔的稀碎的手机交到沈亨利手中,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这一切是假象。
直到一周后,当面色憔悴的他独自坐在『幸福里』的天台,天边的晚霞将整座城连同他,一起带入了油画。
他卸下婉婉的手机壳,本应放着那张照片的地方却藏了一封信:沈莫言,那张照片我带走了(在前往江城路的那个晚上,婉婉提前将照片烧给了即将去往阴曹地府的自己),不要忘记我,但也不要太想我,虽有万般不舍,我亦深感知足,替我好好看看这世界,终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
晚风吹过,思念从四面八方涌来,难以抑制的心痛像把绞索拧着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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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又准备了餐盒,“我听说陈金芳他们家已经几天不开火了,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小言吧?”
小丁冷笑一声:“干嘛?我去找骂呀?”
“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我们家做事。”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我的辞职信,上个月就想呈给你的。”
沈老太看着信一言不发,
小丁说:“这七天来,沈亨利除了水什么吃的都没碰,我看也快了。”
“呸!你胡说八道什么!?”
“绝食呀,你没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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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天还没完全入黑,沈父的电话就来了,沈亨利因为血管神经性晕厥入院了。
沈母抱着儿子痛哭流涕:“小言,如果让婉婉看到你这个样子,她得多心痛,就算是为了她,你也要振作。”
沈父也在一边抹泪。
沈亨利眼光呆滞:“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答应过婉婉,会把生命花在值得的地方,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沈氏夫妇退出了病房,见沈老太来了,立马将她拦在了门外:“妈,小言刚睡着,没有大碍,我们下楼去给他买点吃的。”
说着,左右夹击将她骗走了。
姑妈和二毛赶来,沈亨利和姑妈抱头痛哭,姑妈说:“小言,今天早上我梦到婉婉了,她笑着来跟我告别啊,今天不是她的头七吗!”
“可是我没梦到她。”
“傻孩子,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哪里能梦到她,小言,你可不能再做让我担心的事了,姑妈已经失去了婉婉。”
“对不起……”
二毛说:“我问了解梦的,我说这是不是代表婉婉走的没有遗憾?大师说已逝之人有没有遗憾他不清楚,但那个人是不想我们有遗憾的,所以特地来告别。”
姑妈:“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我相信她是能看到我们的,不可以让她失望。”
翌日出院时,年轻的警官打来电话:胖凶犯已落网。
姑妈和二毛喜极而泣,沈父和沈母欣慰互视,这么多天,总算等来他们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婉婉在天之灵,有了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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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的停车场,二毛和苏东坡被邀进一辆面包车谈话。
年轻的警官端坐在车里,“汤小姐生前受人威胁,她的死亡,是被胁迫的,但是这些她都没有告诉我们,只说作为家属的你们,也被卷了进来,希望我们警方派人留意。”
二毛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在北城的那场车祸……”
“是的。”
苏东坡:“这是犯人亲口承认的吗?他威胁了婉婉。”
“是他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是威胁汤小姐的,另有其人。”
二毛再次泣不成声。
“目前我们的人还会继续留意,因为据汤小姐所说,背后还有落网人的父亲,所以逮到了凶手,他的父亲那边我们也已经派人过去了,你们不用太过担心,也请节哀顺变。”
从车里下来,二毛双眼通红,姑妈:“警察说什么?”
苏东坡:“这起案件一共三名罪犯,都落网了。”
大家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