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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二十五年前天师收徒 正文 ...

  •   豫王光突然下诏在四王子及冠之日让其拜入天/行教掌门天师吾渊门下,而吾渊也首肯了此事。
      朝野哗然,似乎这不仅仅是所谓储君之位,就连这国君之位也在此可悄然落定。试问,有天师修士、国教信仰作为支撑的王子与当今的豫王又有多大区别?

      少司徒冉让,天未亮便要备齐穿戴车马祀服,准备上昆山。
      四王子的及冠和拜师礼让豫国重臣们忙的不可开交,只有冉让因自己的小心思而欣喜。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黑檀木匣,看了看放在里头的玉冠,笑了起来。
      在一旁为他整理行囊的少司徒夫人赫梓昕问:
      “大人想什么?那么开心”
      “我在想,这趟上昆山就能见到悦儿了”他盖起木匣,收入怀中。走到赫梓昕身边握起对方的手。
      “你忘了,悦儿与四王子同年同日。如今悦儿也到了及冠的年纪,夫人可想好给悦儿的表字?”
      赫梓昕拍了拍他的手,面无喜怒转身继续收着冉让的行李,好似儿子的及冠并没有什么意义一般。
      “悦儿已经入了天/行教,是火峰掌印苦燃真人的弟子,他争气入得了内门,就会获师尊赐名,又何须表字。若他入不了内门,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修士,自己给自己取个称号便可。”
      说罢她将冉让收好的黑檀木匣,从他的怀中取了出。
      “天/行教的穿着自有规制,他用不到这个,你也无需为他操心。”
      赫梓昕仔细的为冉让的着装做着最后的整理,从领口有无褶皱到袖口是否收紧,从腰带上的配件到朝服衣摆是否平整。她一丝不苟,也要求她的丈夫严谨完美。
      整装完毕,冉让叹了口跨出了门,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临行回首无非是送行之人满目的不舍眷恋,而他的夫人,赫梓昕呢?怕是回头只能看见“你快走”三个字。不过,难得要见到儿子凌悦,他还是能一扫今日的阴霾。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里的黑檀木匣,鸡贼一笑。用不用得着是一回事,可作为父亲,送不送那是另一回事。

      昆山天/行教清晨的空气开始变得湿润,预示着春分将至,日月阴阳两均天。木林谷的山涧有一片正值芽出碧翠的银杏林。火峰的外门弟子凌悦便在这银杏林间的白瀑寒潭下闭气修炼。
      这几日因豫国四王子贺明鉴及冠拜师,天/行教都忙于仪式。为免人多混杂,外门弟子倒是免了这份纷扰,绝大部分人为此感到可惜。毕竟王族天颜实属难得一见。凌悦则是那少部分乐于清闲之人,他托父辈蒙荫,又是赫郡王之女赫梓昕之子,天潢贵胄自小便见得多了,也就不稀奇。
      二十四丈鲛娟飞帘,三里之内雷鸣轰响。凌悦七岁拜入火峰掌印吾辛门下,十三年间勤勉不断,终于在今二十岁时有望升入内门,真真正正的成为天/行教在册的内门弟子。功课定然是不能半点松懈,他闭息入境融入这山水中,重重落水打在他身上浑如冲刷那寒潭坚石,火息心法流传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犹如闷燃的余烬一般,将息不息连绵不绝。
      林间的摩挲,让凌悦感知到有生人靠近白瀑,此些人中有一人脚步轻快却平衡有序,是个练家子也是个青年;有一人脚步轻浮,是个普通下人;有一人脚步沉稳,应该是个年长的硬功武家。
      尖哑的男音声声追问。
      “四公子,您慢些小心脚下”
      “四公子,这里是仙家重地,是不是别再往前走了”
      “四公子……”
      “闭嘴,常顺。”豫国的四王子贺明鉴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下常顺的脑袋,拍了拍自己的金丝软绸衣摆,说:“你个没见识的,此乃昆山神脉灵气聚集的白瀑,也是世间美景。一般人进不来的地方,今儿跟着爷我,你有生之年才进的这宝地。”
      常顺是个凡人,也是个俗人,还是个阉人,灵气神脉对他毫无用处,名山丽川也没有那个雅致去欣赏。越是靠近瀑布水汽越重,常顺只担心主子着凉……奈何自家殿下兴致勃勃,只好地首小声的说:“殿下千金之躯这山中水气重又阴凉,奴才担心嘛。而且,这灵山仙湖的是不是会住着些什么不识人的山神仙兽之类,冲撞了总是不好。”
      贺明鉴见他胆小的样子也笑了,自顾的向瀑布走去说:“假若遇上了,爷第一个把你……”突然间,他目光所及之地看见了那瀑布下端坐于水棉之上的一抹身影。难道真遇上了那湖中仙子瀑布精灵?
      嘴里转而嘟囔着:“把你护在身后。”
      被那模糊雪白的身影吸引着,贺明鉴想看着更真切。提起衣摆快步走去,常顺和身边的侍卫也跟着上前。
      凌悦感到那三人朝他走来,唰一下起身从水中一跃,扯了青衫穿上。贺明鉴觉得他简直是瞬息间就飘然落在了自己跟前。凌悦身形修长矫健,浸湿的青衫紧贴着他的细腰,勾出他腰间鱼线。贺明鉴看着吸了口气,“啪”甩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略显失礼的表情,再仔细一看凌悦的样子。清秀温和,左额一块火般的胎记显得格外刺眼。
      叹了句“白玉微瑕”贵族家教瞬间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打量他人十分无礼冒犯,就又尴尬的收起扇子敲了下常顺的脑袋:“无礼!还不把头转过去。”自己上前低头作辑:“晚辈萧铭,冒犯仙君,望仙君见谅。”
      凌悦挥一挥衣袖,身上的水汽消散衣服也穿戴整齐。萧铭?严格算来凌悦也是王公贵族,本就认识眼前这位华衣公子就是豫国四王子,只是他不认识自己罢了。这类人外出多用假名,自也不便揭穿。淡淡的回了句:“在下火峰掌印苦燃真人外门弟子,见过萧公子。”说完台步便离去。
      “唉!仙君留步!”贺明鉴身为贵族虽然勤勉,但平日都是被他人簇拥着,从未受过这般冷淡的待遇。
      凌悦停下脚步,礼貌的回首礼貌的点了下头。
      “公子,小生并非仙君。白瀑水汽重,虽为宝地,但公子无灵力傍身久待伤身,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海源有神、人、妖、魔、怪,但没有仙、鬼。所谓仙是一般人对那些能力超凡苦心修行得道的人的称呼,其根本还是人;所谓鬼,则是对生灵死后久久不散的灵魂的称呼,其终会消散汇入浩瀚的星魂中。
      贺明鉴毕竟是王族出身,涵养很好。凌悦这等修行之人对他个俗人冷冷淡淡的本就正常。心里也对自己那点小傲慢感到了羞愧。他想着,平时自己待人谦逊有礼么?应该还是很谦逊有礼的。
      “这位……道君,我们误入宝地,找不到归途。可否引我们下山?”贺明鉴莫名的打起赖死……身旁的常顺低着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讲又不敢讲。
      其实,他们一路是沿着青石台阶走来这白瀑的,根本不存在迷路之说。凌悦看向了石阶的进头,抬手指去:“沿着这青石台阶一路走到尽头便可。”说罢脚尖轻弹,轻身一跃便消失在了林间。
      常顺见人走了,就伸直了腰杆硬气道:“哼,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竟然对公子如此无礼。”贺明鉴看着那石阶的进头,没有理会常顺。
      “他说他是火峰掌印苦燃真人的外门弟子?”
      “是的,四公子”
      “苦燃真人张吾辛,不是掌教天师张吾渊的师弟么?”
      “是的,四公子”
      “嗯……”贺明鉴用扇子一拍掌心,道了声好,面带微笑十分欢喜。
      “明日拜师,我便是天师吾渊的弟子,岂不就是他师弟?”
      “这……是,四公子”常顺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走了,傻子。”想来除了政治游戏,这拜师也不是一无是处。

      沐浴清净之后,凌悦坐在铜镜前整理仪容。他如女子般沾上脂粉熟练轻柔的遮盖着额头的胎记,层层叠叠一笔复一笔。
      对于今日贺荣光的唐突冒犯他其实是很不高兴的,凌悦并不是那种冷漠淡薄的修行者,相反他很向往年幼时和父亲在行天教里玩乐的日子,会在脑海里平凑过往的光景:他的父亲是个身形魁梧鬓间蓄有美髯的修士剑豪,会用摸起来像帆布一般的手掌抱着他御剑,唤他“小君子”。童年的美好过往,给了他性格中温顺柔和的一面。只是这份美好截至到他父亲一次“巡城”殉职便再无从体味。
      母亲赫梓昕是郡王之女,她很快便和少司徒冉让成了亲,与其说是成亲在凌悦看来更像是结盟。他的母亲是一个严厉、强韧、果断的女子,在凌悦失去父亲的日子里赫梓昕对他总是十分严苛,她要求她的丈夫、孩子都是优秀而完美。
      可惜,凌悦不仅不完美,还不优秀。赫梓昕常常拿他和道真、道诚作比较,一个是吾渊钦定的下任掌门,天之骄子,德行兼备,修为精湛;另一个则是少年成名天赋异禀,造化无可限量。
      在他拜在吾辛门下的岁月里,道诚年幼独登昆山,修行三年便可将凡木炼化为灵器的故事,是母亲赫梓昕日夜喂进他心里的毒蛇。
      他本就资质平平若不是吾辛凭着一句:“你们怎可让我的徒儿为了那长城之外的石头流了血,还要为你们这论资排辈去流泪”,强行把他收入了门下,悉心保护教导,顶多做个不知道几代外的普通弟子。
      他从不想落后于人更不想师尊吾辛失望,却还是用了十几年孜孜不倦的勤勉才得步入内门弟子的考核,而且至今都未炼化出属于自己的灵器,作为修士无疑也是个笑话般的存在。他怨过,甚至因此而妒恨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可当他看着小妹也活在母亲的精英和人上人的残酷教育之下时,他也不再怨恨,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柔软善良的“小君子”。
      看着镜中的自己,凌悦眼神暗淡,小时候常常因为母亲有意无意对这块胎记的嫌弃,而落泪。所以,今天他恼的不单单是贺明鉴打搅了他的练功,更多的是因为那句“白玉微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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