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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山门妙人是个精神病 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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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源北方大国“豫”,也是中源七国最为强大的国家,有一脉天山自北地延绵至豫国境内。此山非天然而成,乃是渡鸦之神封绝虎神之时重山峻险拔地而起所成。源起豫国“长城”之外北荒之地高2700丈的绝峰,其险连那金翅凤凰都无法在它的峰峦之间飞翔。世人称那座绝峰为“高墙”。
豫国国教天行教便坐落在这天山的主脉昆山之上。
天行教乃天下修行者趋之若鹜之地,但只有得了那“三千红尘客”血脉的天生修士才能入得了山门,哪怕你是天潢贵胄没那血脉进不得便进不得,哪怕你天残地缺你有这血脉就可登山一试!这事公平么?自然公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人不分贵贱。不公平么?自然不公平!你出生的时候便和普通人在品种上分了个高低。
话虽这么说,但凡事日子久了都会产生点意外,比如火峰的代掌印曹念仁就“破格”收了一个没有血脉的普通人作为弟子,取名凌十四。
亥时过,天行教已熄灯弟子们早已入睡。凌十四偷偷摸进药库,因为违反门规,他不敢点灯,借着月光小心的穿行在迷宫般的药架间。他应是常干这事轻车熟路,没几下就找齐了药材打算离去。转身却遇上一人,此人在此观察他已经很久了。
凌十四恭敬的行了礼道:“师伯祖。”
那人从暗处走出来,这时皎洁的月光透过天窗清晰的映出了他柔和的面庞。一袭白金镶嵌的长袍,眉目间带着忧愁。
凌十四被逮了个正着,倒是不慌张的低头行礼。那人抬手摸了摸凌十四左额上浅浅的烫疤:“十四,你大可不必每夜偷偷摸摸来取药。”凌十四抱着药材退了一下,眼中带着丝丝怯懦:“师尊神智有恙,突然发梦魇。我作为他的弟子,只想做些能做的小事。”
这孩子不过年12岁,他面前的男子外貌看上去不过30而已。此人名叫燕道信,是行天教掌门吾渊的亲传关门弟子。入了内门被师尊赐了名号,便不在称呼原来名字。门内子弟以师尊赐名“道信”唤他。
凌十四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有新有旧。他时常背地里被一些天行教的弟子欺负,这些人有的甚至还是入了内门,算是品修兼备的精英。
“这些你师尊可知道”道信问。
“回师伯祖 ,师尊本就心郁成疾。这些磕磕碰碰的小事就不要让他烦心了”
道信叹了口气,拿出一瓶紫麝化瘀膏递给凌十四。这个小徒孙当初是被他师尊曹念仁强行掳上山的。大家都不知道他来自何处,有无家人担忧。他也没有那作为修士的天赋,虽然勤勉但永无结丹的可能。道信实在是心疼这个孩子,若不是曹念仁一己私欲,他也不会上这山受这苦。即使天行教在正派第一,喊的是“尽人力,而证天道”,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年因为品行不端被踢下山废了修为收了灵器法器的弟子不胜枚举。对于凌十四这样做不了修士的“破格”弟子,背地里定然有很多心态扭曲的人欺辱他,而这孩子乖巧懂事,温柔隐忍怎能不叫人心痛。
道信摸了摸凌十四的头:“日后取药煎药和你师姐怀慈说。她今日没见着你,一直挂念。”
这孩子果然内向的很,一说有人挂念他脸都红了。道信看他可爱的样子,也不由得一笑说:“呵,也无怪乎念仁那孩子一定要收你做徒弟。你确实和道嗔师弟很像,尤其是这害羞腼腆的样子”说罢也不逗他了,让这的好徒孙快去给自己的师尊煎药去。
火峰不高,也就正好能俯瞰山门大殿,也能眺望昆山脚下的拜仙镇,春来繁花似锦,秋去落叶翻飞。今夜月明,无云,晴。
凌十四端着安神汤推开师尊卧房的门,他师尊曹念仁正依在窗台,身着碧蓝薄衫,这张豫国无双的面容双目含泪,宛如月下哀思的精灵不知在念着谁而喃喃自语,此景让人只能驻足凝望。
凌十四将安神汤端到窗台案前,默默的为他师尊曹念仁披上掉在地上的外袍。柔声说:“爹,喝些药早些睡吧。”
是的,他不叫曹念仁“师尊”而是叫 “爹”。因为曹念仁脑子有问题成天发癔症。他强迫所有人承认这个孩子,就是他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呢?但这事实你不能当着曹念仁的面儿说,说了得见红。
开始的时候旁人不认,还嘲讽他。对此曹念仁既不会接受也不会去争论,只会将那说“不”的人打到说“是”为止。
记得有一次,凌十四撞见曹念仁出手打了金岩掌印吾舍门下的念字辈弟子。人已经被揍得妈都不认识,话都说不出了。他便冲上前拦,失口叫错了曹念仁一声“师尊”,曹念仁便如雷击一般,暴跳如雷双目眦裂抡起手中的“杀生刃”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凌十四小腿上招呼过去。
杀生的剑鞘是精炼黄铜,曹念仁毫无保留的一抽,凌十四根本遭不住,哐叽跪地膝盖手肘全磕出了血,小腿上的裤子也瞬间染透了血色。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曹念仁大骂了一句“逆子”,又往凌十四身上打了一棍。这一棍打得凌十四皮开肉绽,血沫子都溅了出来,他整个人甚至疼的没能叫出声。幸好道信及时赶到,接下了曹念仁疯癫的第三抽,将凌十四护在身后。看着这血淋淋的无辜孩子,道信也急红了眼,张口就对着曹念仁吼道:“曹念仁!这是你和道嗔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打残、打死了,你拿什么和他交代!”
这句话很有问题,但大家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重要的是,曹念仁一听,“啪”一下跪倒在地疯了一样爬到凌十四跟前,抱起他嚎啕大哭:“凌儿!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曹念仁伸手拽着道信的衣角,祈求到:“师伯!你快救救凌儿,他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明明人就是他打成这样的,居然一个瞬间就不记得了,再看看那头一样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另一个倒霉蛋,谁都不敢出声上前靠近曹念仁这个疯子。
曹念仁是真的疯了,他就这样一边求着道信救人,一边又不让任何人碰凌十四,嘴里神叨叨的念着“师尊我该怎么办”。直到金岩的掌印吾舍杀气腾腾的飞来,凌空劈了一掌,把曹念仁打出2丈之外爬不起来,这事才算消停了。自此凌十四不想挨打,只好叫爹,叫着叫着也就当成爹了。
还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是,整个天行教除了掌门张吾渊、代掌教楚道真、金岩掌印戎吾舍外,没人打得过他。全教上下只能认了,没错!这凌十四就是他曹念仁一个大男人怀胎十月的骨肉。应了那句老话,一力降十会,不服打到服。
曹念仁楞了下转头看着凌十四良久,那目光总是看着他背后的影子。
“凌儿今年多大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并不浑厚,像是个儒雅的读书人。
“十二”
“我们的凌儿都这么大了,展颜你怎么还不回来。”看着手中的青玉铁杉扇子,泪水自顾的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答弹落。
凌十四孝顺的为曹念仁擦出去泪水,递上汤药说:“爹,睡一觉明日父亲便会回山了。”
曹念仁听着乖得像个毛茸茸的大狗狗般,喝了药一脸期待的上床睡觉去了。凌十四知道那人不会回来了,只是曹念仁一发病脑子就不好使,每每这么说都会听话喝药睡觉,且一觉醒来也记不得,所以屡试不爽。
子时将过,凌十四困倦不已。他揉揉眼打了哈欠,收拾着曹念仁拿出来的丹青。画上便是那位他从不曾见过的“父亲”……其实自己和他只有五分相似。画中人低眉侧目,执玉扇靛衫雾氅,立于金色的银杏林之中。他左额有一片火般的胎记毁了他清秀面容,但又因执笔者的思慕而眉眼带笑,另成了一番妩媚。
凌十四摸了摸左额上烫伤的疤痕心想,带上这疤也有六分,四舍五入也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凌十四徐徐卷起画卷,落款处便是“豫王荣光三十二年深秋十月思以展颜 ‘艹’”他摸着落款被香火烫掉的名字“想来是师尊的名字吧,明明那么珍惜烫掉它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