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婚》夢无期

79、第十六章 身世迷（3）

　　寒风如刀。
　　不知什么时候，董孤萍的泪已悄悄流下。
　　但她好像全然不知，依旧动也不动地站在窗前。
　　只是她的脸上已带着阴测测的笑。
　　是自嘲？
　　还是讥诮？
　　(八)
　　柳非烟和秦伟奇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头脑。
　　古雪新神色凄然，意识已渐渐恢复，呆呆看着柳非烟，心中既充满了担心，又充满了害怕，矛盾的就好像是一个想要离乡闯荡社会而又舍不得家里父母的年轻人。
　　秦伟奇看着古雪新，温声道：“感觉怎么样？”
　　古雪新道：“我没事的。”
　　秦伟奇用手弄了弄古雪新的头发，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古雪新又看向柳非烟。
　　柳非烟看着古雪新，只是甜甜微笑，眼里和心里还残留着惊恐和担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古雪新瞧着柳非烟迷人的笑容，再想一想自己的恶病，心里顿时如刀绞般疼痛，沉默了半响，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秦伟奇不由一怔。
　　柳非烟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她的笑已变得苦涩而勉强，喃喃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古雪新道：“我骗了你。”
　　柳非烟道：“你是说……”
　　古雪新心领神会道：“不错。”
　　秦伟奇听着古雪新和柳非烟的对话，心一下子悬在了半空中，觉得病房里的气氛让人窒息，勉强笑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柳非烟怔了半响，平静道：“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古雪新道：“不管你怎样做，我都不会怪你。”
　　柳非烟沉默下去。
　　古雪新道：“你好好想一想吧。”
　　柳非烟傲然道：“难道你不相信我？”
　　古雪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不想你后悔，更不想拖累你。”转眼看向秦伟奇，温声道：“伟奇，时候不早了，你开车送非烟回家吧。”
　　柳非烟果断拒绝：“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陪你。”
　　古雪新不再理会柳非烟，闭上了双眼。
　　秦伟奇明白古雪新的意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对柳非烟道：“非烟，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要不然你妈该担心你了。”
　　柳非烟道：“我……”
　　古雪新闭口不言。
　　秦伟奇道：“走吧。”
　　柳非烟道：“我……”
　　秦伟奇狠狠一咬牙，强拉着柳非烟离开了病房。
　　古雪新又一次睁开眼睛，呆望着紧闭的房门，面无惨淡，手死死抓着床单，心中有说不出的凄苦，喃喃道：“天亦落泪打芭蕉，难舍难分驿边桥。微雨轻燕双飞去，落花孤影独寂寥。”
　　(九)
　　刘语蓉和古济世木头一样坐着。
　　楼道里没有声音。
　　“对不起！”
　　刘语蓉转头看着古济世，心中有说不出的愧疚和歉意。
　　“这不是你的错。”
　　古济世黯然长叹了一声。
　　刘语蓉喃喃道：“二十年了。”
　　古济世道：“是啊！”
　　刘语蓉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古济世沉默下去。
　　刘语蓉道：“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看得出你过得不怎么样。”
　　古济世凝视着手中的烟盒，眉头已深深打结。
　　刘语蓉看着古济世憔悴而苍老的面容，心中犹如针刺一般疼痛，不由苦笑道：“平日里，我常和朋友说这个世界非常小，小的就如同是一个房间，只要我们抬抬眼睛，就能见到熟人，可……可在我们这里，这个世界却犹如黑夜和白天，万世都不可能重叠。”
　　古济世苦笑不语。
　　刘语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悠悠道：“虽然人生不如的事情十有八九，但我们心中至少还有一些东西值得高兴和骄傲。”
　　古济世木讷道：“你说的什么？”
　　刘语蓉道：“回忆。”
　　古济世道：“回忆？”
　　刘语蓉微微点头道：“不错。”
　　古济世叹息道：“回忆是不错，只可惜我的回忆已随着时间的洗刷而变得模糊不清了。”
　　刘语蓉意味深长道：“梦想美好犹如天堂，可现实却偏偏残酷如地狱，二十多年的时间，的确能让我们的回忆变得模糊、变得麻木。”一改先前的惆怅，微微笑了笑：“虽然我们二十多年没能见面，而且一直都在为各自的家庭操劳忙碌，不过老天对我们还算眷顾。”
　　古济世喃喃道：“眷顾？”
　　刘语蓉道：“眷顾。”
　　古济世暗暗苦笑：“眷顾。”
　　刘语蓉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古济世皱眉道：“知道什么？”
　　刘语蓉道：“你的儿子雪新和我的儿子伟奇不但是大学同学，而且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古济世心里一震，眼里不由掠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刘语蓉展颜道：“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古济世道：“这的确是天意。”
　　(十)
　　宝马在“锦绣园”小区停了下来。
　　秦伟奇回头看着后座上神色复杂的柳非烟，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非烟喃喃道：“我回去了。”
　　秦伟奇道：“嗯。”
　　柳非烟下了车，温声道：“我就不叫你上去了，你慢点开车。”
　　秦伟奇点了点头。
　　柳非烟深吸了一口气，拉了拉衣领，向小区里走去，围巾随风飞舞，消瘦而高挑的身材在黯淡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
　　秦伟奇眼神一定，脱口而出：“非烟！”
　　柳非烟立刻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秦伟奇，询问道：“什么事？”
　　秦伟奇想了一想，郑重其事道：“非烟，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考虑考虑。”
　　柳非烟盯着秦伟奇，眼中闪烁着奇怪而异样的光芒，怔了半响，轻声道：“你是说……”
　　秦伟奇插话道：“不错。”
　　柳非烟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秦伟奇盯着柳非烟，脸上带着欣慰而悠然的笑容，但眼里却充满了高兴的泪水，只是他不是为自己高兴，而是为古雪新高兴，感谢道：“谢谢你。”
　　柳非烟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秦伟奇凝视着柳非烟渐渐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道：“但愿她不会是第二个董孤萍。”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凝视着着漆黑的夜色和悠悠飘落的雪花，喃喃道：“老天爷，但愿你能眷顾雪新，帮他度过这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