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看自己》冬月十二

46、向前看自己

　　风平浪静才是最好

　　吕菲关了门。

　　“走不了了！”董北说道，她从织星家里烧了热水，正端着水壶出来。

　　织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董北坐在她们家阳台的落地窗下，外面地黑夜的天空闪着几颗星星。

　　“人为什么要这样？”织星问。

　　吕菲躺在沙发上，“嗯，刺激吧！”

　　“一日不过三餐，一夜一觉最香。农村长大的孩子，我总以为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家里留有一灯，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才是过日子，如今看来，”董北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手没事吧？”

　　“没事！”吕菲说道。

　　吕菲起来开门看了看织星，“这么些年，为了让你把日子坚持下去，真是委屈你了！”

　　织星闭着眼睛，吕菲把水放在她的床头柜上，“水有点热，记得喝水！”

　　她出了门，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董北看了看她，吕菲说道:“没哭，闭着眼睛！”

　　董北把头转回来，她看不清外面地天空，因为她近视嘛。看不清又得时候也挺不错，最起码刻骨铭心的不用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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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杭从医院出来回了家，两天后，他去接筠豪下幼儿园。

　　他手机响起来，他先是振奋的以为织星来的电话。等他拿出来后，却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您好，您是邱杭吗？”

　　“是！”邱杭说道。

　　“希望您赶紧过来一趟，您朋友出了车祸，她的通讯录里紧急联系人是您！”那人说道。

　　“啊！”他愣起神来。

　　“喂，您还在吗？喂？”

　　“在，在，那个，有生命危险吗？”

　　“您可以来医院看一下，不过看现在生命迹象是暂时……”

　　“啊，没有生命危险就麻烦您通知她其他重要家属吧！”邱杭挂了电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筠豪看着他，“接个电话都吓成这样？”

　　“你懂什么？”邱杭看了看他，又牵起他的小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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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段时间过去的两个月后，升奎被接来做了第二次手术。

　　董北的班除了老板批准外，一天也没有多休。

　　“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远？”升奎坐在车上，挤着另一只眼睛说道。

　　“阿爷，别急，这不才好了！”董北说道，明华开着车载着他们。晓晓开着车载着颜英和十宥。

　　“我想看看我孙孙，你看看，把我跟你妈分开坐！”他往后车玻璃看过去。

　　“阿爷，您坐好！”明华提示道。

　　“这还说不偏心呢，”董北对禾禾满满说道:“叫姥爷！”

　　“姥爷，姥爷！”禾禾满满叫到。

　　“哎，哎。”他答应着。“你姐姐那车呢？”他挤着眼有来回找着。

　　“阿爷，您别累着它！都在您后头呢，找什么！”董北把他拉好。

　　“他哪里是找，就是为了试试自己地眼！”明华说道。

　　“那可不，我这眼睛都三个多月没看到带颜色的了。”他兴奋的说道。“快，再给你姑去个电话，问问准备好到了没有？”

　　明华说道:“您还是睡一觉休息休息眼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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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星坐在鞋店里，这个十月一，分明让吕菲紧张的脚后跟疼，可意外的是一点也没有忙碌起来。

　　她拿过手机来，附字在朋友圈，“脚后跟没疼，腿没溜断，回家地你值了！！”

　　董北看到朋友圈的时候，他们已经从车里下来，禾禾满满，雨岩雨苓，十宥和他身后的升奎，已经挥着胳膊跑了起来。当然，升奎是支楞着胳膊挡在危险不好走的路边，害怕他们掉下去摔着。

　　“大姑！”他们喊到。

　　升兰站在升奎家老屋的院墙下。

　　“姑姥姥！”他们喊着跑了进去。

　　升兰答应着笑脸莹莹的接着他们手里的东西，一起进了升奎家的院子里。

　　“哥哥，”她叫着升奎，眼里一热就哭了出来。

　　“好了，我好了！”升奎说着弯着脑门子看着他。

　　颜英递给她一张毛巾，“擦擦脸！”

　　“呀呀呀，我说阿爷着急忙慌的早回来，还是偏心。”董北啧啧啧啧的说道。

　　“嗯，你姑，我妹妹，从你爷爷那儿开始，就剩了俺姊妹俩了。”升奎说道，董北看他看升兰的样子，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掏出手机说道:“留个念，留个念！”

　　她的手伸进哥哥厚实的大手里，头微微侧歪在升奎的肩头。

　　董北瞅着她俩的照片，又是恍然间大叫起来，“阿爷，原来咱家里相框里的两个小孩，是你跟姑姑啊！”

　　“呵呵呵”升兰笑着，“哥，你快坐坐，一会明倩明政都回来，金丽也快了。”

　　董北看着升奎不用说话就乐开了花的眼睛，心里异常兴奋的搬了板凳让升奎坐下。

　　她从院子出来，门前杏树又再，不过它已经结过果去了。杏树下油多加了一颗樱桃树，听升奎说它在初夏也已经硕果累累过了。从前跑的不长草的小路，就从升奎家的门前蜿蜒而上，如今十月，还小阳春的季节里，升奎撒下的种子开出了色泽鲜艳地小花朵。樱桃树下是一田园，出门见山伸手可食。董北伸着鼻子闻了闻桂花香，升奎站在她的身后，说道:“香不香？”

　　“阿爷，这盆金桂来我们家有十五六年了吧？”董北拾起花盆里地桂花。

　　“嗯，只多不少！”他说道。“就像你！”

　　“嗯？”董北不解的问。

　　“总带着美好去生活，友好对待身边地人。”升奎说道。

　　董北笑着点着头对升奎说道:“阿爷，您有没有真的偏心？”

　　“你这孩子！”升奎伸手洋装要打她。

　　“我去接接他们，有惊喜，有惊喜！”

　　董北说完跑下来坡去，她从下面往上看去，“原来我的家真的可以很美丽！”

　　………

　　夜晚，升奎家的院子里坐了满满三桌子人。

　　惊喜的事，也让升奎和和升兰热泪盈眶。金松带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回来，惊天大秘密，董北也是随口一问，金松就恰巧回来了。

　　本就是善良人家，上天应该怜悯普通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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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了田园生活，董北回到了自己逃不过的地方，生活总是要继续，之所以回这里，不过就是这里时禾禾满满的故乡啊。

　　她从市场经过，钥匙哗啦啦地开了门，明云的一通电话打来。

　　织星也刚进了店门，看着董北接着电话，她就放了包在仓库，还没出来，手机就叮铃铃响起来。

　　“什么？”

　　织星两只眼睛发着光看着董北。

　　董北因为接着明云电话也不可思议的看着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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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店门上写了“今日休息！”

　　董北坐在织星的副驾驶坐上。

　　“都说了，咱们去完我姐姐家，我就陪你逛街去。你看我多疼你，孩子我都没管！”董北说道。风咕噜咕噜灌进来，吹的董北地头发东倒西歪。

　　“孩子都在学校！”织星瞅了董北一眼。

　　“麻烦你把窗户关上，吹死了！”董北说着摇着她。

　　“哎，我开车呢！”说着郑重提示她。

　　董北指着前头的十字路口，“左拐，一路向南。”

　　织星往南走了走！

　　“往东！”董北指着。

　　“往南！”董北又说道。

　　“好，好，停！”董北说道。

　　织星停了车，董北跑下来，对董北扬了扬手指头，说道:“等你！”

　　“都来了，你不进去！”董北说道。

　　“不是拿完东西就走？”织星问道。

　　董北点头，就自己进去了。

　　明云正听见董北的声音，从屋里出来装了个满怀。

　　“姐姐，”

　　“没事吧，”她问道。

　　“没事，”董北揉着肩膀，也给明云揉了揉肩膀。

　　“姐姐，什么事？”董北问道。

　　明云说道:“上屋里说去！”

　　她们进了屋里坐好，明云倒了一杯水给她说道:“最近给阿爷打电话来没有？”

　　“没有！”董北看着她笑着说道。

　　“你那二表哥，现在公司上市了，给他们自己村里也做了许多利民工程。”明云说道。

　　“大姨家？”董北问。

　　“嗯！”

　　“都挺好。”董北羡慕别人的好，但也很快就一瞬即逝。

　　“同甲他，最近好不好？”明云问。

　　“挺好，姐姐。”董北说道，“你要给我什么？我还急着走呢！”她伸出手来对着明云。

　　“你等等。”她说完拉开抽屉，拿出好几捆捆的整齐的人民币。

　　“干嘛？”她惊讶的问。

　　“阿爷给你的，”她拿出其中一部分，“我的，”她又分出一部分，“小风的，”又拿出一些，“明华的。”

　　“为什么？”

　　“去干点自己想干的，”明云说道。

　　“让我打水漂？我可没挣大钱的那个本事。”董北把钱都放回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明云装进袋子里。

　　“你们太高估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董北争着。

　　“二！”她突然叫到。

　　董北对这个名字早就陌生了，有时候自己董北的大名，也被人叫出来有些不适应。叫的人越来越少，因为她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少。她觉得有点亲切又有点怕被人听到，不免快四十岁的人脸红了一下。

　　“二，你就尝试一下，我认识的你，从前也不是这样啊。你上的学比我多，可我们不是逼着你多么飞黄腾达，就是希望你找到自己哪怕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理想。”她说道。

　　“那把小风的先转回去！”董北突然觉得自己未来可期的压力。

　　“她也是咱们家的人，那么见外干什么？”明云一副能做就能成的意志力。

　　“嗯，那先放这里，我先消化消化。”说着出了门。

　　明云追出来，“等会！”她说道。她提着一袋子饼说道:“捎着！”

　　董北说着:“跟妈妈一样唠叨！”

　　董北回家走的时候，从小到大，颜英是这样。颜英后来去看十宥，升奎也是这样。董北笑了笑，接过来，上了车。

　　“一起吃！”明云对董北说道，看着织星笑了笑。

　　“她可是司机！”董北说道。

　　“姐姐！”织星也叫到。

　　织星的车还没发动起来，她们被不远的吵闹声叫着又下了车。

　　“婶婶，婶婶……”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跑过来。

　　明云伸手接着他。

　　他躲进明云身后，“婶婶！”

　　“这谁啊？雨阳！”明云一脸迷惑的问道。

　　“前两天局子没蹲够，再送你进去蹲蹲！”他们追过来毫无怕意的说道。

　　“你说啊！”明云跺着脚问他。

　　“喝大了，欠了点！”雨阳低着头声音小的连个蚂蚁都不如。

　　“什么？”你大点声。

　　“欠了点！” 雨阳凑近明云耳朵放大了声音说道。

　　“你爸呢？”明云气的快要爆炸，真想一巴掌呼过去，想想又不是自己孩子，手狠狠举在半空，董北跑过去拉住她。对雨阳说道:“你爷爷知道吗？”

　　“姨，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爷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董北对着明云说道，“还找二哥不？”

　　“等他爸来，他早被人打死了。更何况……”董北意会的点点头，“别说了！”

　　“你们别找纪成国，我还不如让他们打死呢！”他说道。

　　“再不还，送你进局子！”他们逼过来。

　　董北对着雨阳说道:“先去车里等着！”

　　雨阳回头看了看，点了点头，打开车门，他还算听话的就进了织星的车里。

　　“你打吧，没手机我借你。”董北掏出手机，把手机屏幕对着他们。

　　“110，多么简单的三个数字，”董北的手指动着。

　　“好，纪雨阳，别让我们碰到你。”说完气势哄哄的就走了。

　　明云看他们真的走了，打开车门子喊到:“滚下来。”

　　董北拉拉明云。

　　“婶婶，姨。你们千万别跟我爷爷说。”他央求道。

　　“你爷爷就在家里，你知道你爷爷今年多少岁了？八十了，你打算让你爷爷去捞你几次？”明云气的哆嗦起来。

　　董北拍了拍她，对雨阳说道:“雨阳，你已经长大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叔叔婶婶也不能光守着你。他们放弃了你，你也要就这么混日子吗？”

　　“婶婶，我恨他们！”雨阳哭起来。

　　董北回头，明云的公公已经走了出来。他不高却很强壮，满头银发，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声音洪亮。他的手拉起雨阳的手来往家里走，说道:“恨他们就对了，眼里光有自己没有孩子，早晚就报应。我们好好的个孩子，给我们霍霍成这样。”

　　“爸，”明云喊到。

　　他回头，满面笑容的说道:“有事忙去就行！”

　　明云送走了董北。

　　董北一句话也没说，织星突然说道:“谢谢你！”

　　董北看着她，半天不能回神地笑了笑。

　　“父母恋爱五年，婚后各玩各的。两年前打算重修旧好，可雨阳爸爸忙了一段时间后，兴高采烈的去接她，只是再见时，她以身怀六甲，所以最后把婚离了，各奔东西了！”董北说道:“这大概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了，留着这么个大小伙子，竟然是给老爷子添的活！”

　　织星说道:“孩子才是我们的前方！”

　　董北笑笑，“我可没逼你！”

　　因为只是普通人，不能坐甩手掌柜。因为会后悔，所以不能再遇见未来时做出愚昧的事情。

　　普通人的事情，没有人像王子一样，随时随地会出现在她们身边。

　　董北开着窗，风吹着她的脸颊，头发丝抽打着她的脸生疼，她却没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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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北清晨被肖琳的电话声叫醒。

　　“我都成孤寡老人了，你们每一个人管我吃不吃，喝不喝！”肖琳电话里的声音。

　　董北揉了揉眼睛，还不算清醒的脑袋似乎笑起来，“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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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北抱着明云送来的钱，她看着明云信心满满的离去，她想:“对，我也是曾经被赋予天份极高的人！”

　　她站在一处被转让的拐角衣服店门口，脸上似乎露出了很少有的微笑来。

　　她走过照相馆，洋气巴拉的照相馆名字吸引着她对着它看了许久。她抱着从鞋店收拾出来的东西，打开地下室地门，她拿了一张板凳坐下，在墙角的阴暗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购物袋。

　　董北想着用用它的袋子，她爬上去踩着凳子够下来，却不小心将它里面的东西滑了一地。

　　她下来，拾起来，坐在板凳上，她翻开来一看，是相册。

　　有肖琳和王顺利年轻时的照片，有烫着卷发的肖琳，穿裙子的肖琳，红叶谷的肖琳……同甲两岁，三岁，四岁……十五岁的照片，等她翻开最后一页，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

　　董北对着西下斜进来地阳光仔细看了看，同甲，有同甲，他身后一个瘦瘦的清秀的六十多岁的男老人，还有一位理着齐耳根发型的六十多岁的女老人。

　　“好熟悉啊！”董北看着。

　　“这是同甲的爷爷奶奶吗？”董北把相册包好装回袋子。

　　她收拾好了东西，锁好了门。

　　上了楼，肖琳说道:“同甲去给禾禾开家长会了！”

　　“奥，妈，我先躺会！”董北说道。

　　“又走着去走着回来地！”肖琳笑着问道。

　　“嗯！”董北答应着，肖琳看她躺下，就把门关上了。

　　董北一如梦去，看着照片上齐耳根的老人。董北喊到:“你是这个奶奶！”

　　她恶狠狠的瞪了董北一眼，梦里的董北细细回味她的眼神，突然就吓得醒了过来。

　　她坐起来，全家的灯都熄灭了，她站在阳台，看着安静的小区，听着她们的呼吸声。日子都得照旧，向前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