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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米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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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皖舟起床的时候顾渊已经离开了,刚子慌慌张张来敲他的房门,被他不客气地打了一个爆栗!刚子讪讪一笑,左右环顾不见顾先生的人影,陡然松了一口气。
迟皖舟眯着眼睛,眼角泛着危险的寒光,问道:“昨夜是顾渊照顾我的?”
刚子挠挠头,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像是狡辩,但人总是要为自己辩驳几句的。
“顾先生坚持要赶我走,我总不能硬留下来吧。”
迟皖舟闻言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刚子探头探脑地分辨了一下,确定事情就这么翻篇了。他迟哥最近有点奇怪,尤其是在顾先生的事情上,以前迟皖舟是明确地厌恶顾先生,这几个月他的态度明显改变了,变得难以捉摸了。
总之两个都是大佛,刚子一个都不敢得罪。
迟皖舟打着哈欠到片场的时候张大权已经坐在摄像机后开始导戏了,只见张导拿着大喇叭,精神抖擞地指挥着演员微表情及动作,他侧头见迟皖舟来了,得意道:“你小子还是不行啊,都比不过我。”
嘴角一抽,迟皖舟心里吐槽道:您那是海量,我昨日可是舍命陪君子,哪能一样!
“张导你这话说的,我那是班门弄斧,对您甘拜下风。”
听到迟皖舟的恭维,张大权哈哈一笑,放迟皖舟去上妆。
宿醉的疼痛还缠绕在迟皖舟的大脑夹层,他朝化妆师歉意地笑了下,要麻烦化妆师晴晴帮自己遮去疲惫,他的眼角还残留着一抹微红,脑内嗡嗡作响。
晴晴先给迟皖舟滴了眼药水,一边麻利地打底,一边打趣道:“迟哥,你今日的唇色怎么比往常要红啊,该不会去亲了哪个女演员吧!”
迟皖舟嗤笑道:“我们这个剧组就是个和尚组,只有零星几个女助演,连女主都是镶边女主,到现在还没着落,哪来的美女给我亲啊!”
他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唇色,好像是比前几天要红艳一点,大概是无意识蹭枕头蹭的吧。
(顾枕头一脸无辜,表示一定不是自己这只枕头先动的手!!!)
张导对定角一直保持着一种神秘感,他口风很紧。进组快十天了,迟皖舟连搭档的女演员的面都没见到,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顺其自然,反正等拍到女主戏份的时候,人选自然就广而告之了。
叶老只是特别出演,他的戏份临近了尾声。
迟皖舟在这几天里受益匪浅,叶老能很好地将舞台剧的表演模式融入到镜头里,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诠释人物性格,这几天迟皖舟也揣摩着周杭白的性格,他有了些感悟,于是前去请教了韩倌老师。
迟皖舟找到了韩倌的休息室,开门见山道:“韩老师,周杭白不是真的无知天真吧,不然人物前后反差太大,设定会产生矛盾。”
“何以见得?”韩倌没有直接回答迟皖舟的问题,眼神却是鼓励他抒发自己的见解。
“周杭白从小接触的人只有他的师傅,他保持着自己的底线,也许刚开始行走江湖的时候他还徒留骨子里的天真,可在见到那么多尔虞我诈之后他不可能还维持本性。真的单纯的人应当选择勇往直前,而不是归田卸甲。”
迟皖舟摆出道理一一拨开云雾直触人物内心,韩倌赞赏地点点头:“亏你能看出来,没读过后半部分的剧本你就能延续人物的性格,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迟皖舟虚心求教道:“那韩老师是希望我演出这种纯白的感觉?”
韩倌摇摇头,点拨了一下:“不然,我是想让你流露自我,明明已经见识过阴暗内心还向往光明,这种介于明暗的左右摇摆权衡太难体现。如果可以的话,我对你的要求还是演出周杭白单纯的一面。”
并非韩倌看轻迟皖舟,只是这个角色本来就比较难演,起承转合的点非常重要,该怎么处理过度她也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这样吧,韩编,我先试一段?您和张导看看效果?如果不行那我再按您说的来。”迟皖舟还是想挑战高难度,单纯与通透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好,我找大权说一下。”
张大权听了韩编的话,表示让迟皖舟放手一搏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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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最近涌出了一个新的组织——侠风。
侠风由五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英雄所组成,这五人都在英雄大会上崭露头角,应由理念一致,结为了知己好友。他们的宗旨是匡扶正义,除恶扬善。
五人一路从江南出发前往西北,沿途博得了许多美誉。擒拿采花贼,智斗恶县官,最出名的就是破获了一个人贩子团伙,解救了数十名儿童。
周杭白意气风发,连月来深深体会到了行侠仗义的满足感。
这日,他们来到了西北,再往前走就是大漠了,几人在一处客栈下榻,楼上猛然传来了叫骂声,之后骚动连连,周杭白与好友一同丈剑,上楼打算一探究竟。
一名锦衣玉冠的公子哥正在揣着地上趴跪着的小二,小二泪眼纵横,不断求饶,公子哥却不依不饶,口中还不伐粗鄙的谩骂。
见到如此不公的一幕,周杭白正欲拔剑,却被一旁的同伴拦下。
“你可知他是谁?”余幸语悄悄将周杭白拉开,低声说道:“他是西北太守之子,他爹是西北的土霸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杭白争辩道:“可他在恃强凌弱!”他的眼睛里尽是不解,看到这一幕他无法做到息事宁人,不管不顾。
“一介布衣怎能与官僚相斗,别不自量力了。”
余幸语见着周杭白错愕的眼神,才知自己话中了,他婉转猜测道:“定时那小二无意间得罪了太守之子,才遭到如此不平的对待,你就不要没事找事了。”
能扬名立万的事情才是正举,贩夫走卒的人权皆是闲事。
在这一刻,周杭白似乎看透了这个江湖的真谛。
他不动声色收了剑刃,与好友一同离去。
握着剑柄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如同他煎熬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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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
张大权大喊一声,迟皖舟从周杭白的角色里抽离出来,松开道具木剑,手上已然一片通红。
他默默走到张导身后,张大权将方才拍的那一幕重新倒出来反复端详了好几遍,韩倌也在旁边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斟酌每一个细节。
迟皖舟像个木头一样站在一侧,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他很紧张。
像是交卷的学生等待着老师批卷,他的内心略有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通过这场考试。
半晌后,张大权拍着大腿:“妙啊,这样处理即保留了人物的本真又增添了细节,看来叶老这几天没白调、教你。”
直到这时,迟皖舟才松懈下来,韩倌拍拍他的肩膀,温柔朝他一笑。
“谢谢。”
迟皖舟受宠若惊道:“还要感谢张导与韩编肯给我这个机会。”
“小子,你之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我这个人没那么拘谨,对戏有什么意见感受都拿出来探讨,我都能接受。我们共同努力,争取做到最好!”
张大权为人豪爽,既然认可了迟皖舟就不会再故意为难他,迟皖舟也是个可塑之才,剧本上展现的人物难免不够具体,演员能将自己的想法提出是需要勇气的。
“不过我可事先声明,你的片酬不变,工期有拖延我可不管。”
张导还真是财迷,迟皖舟无奈答应了这个“无理要求”。
他之后的行程基本没排,照这个进度,年关前能拍完这部戏,他想早点回家与父母团聚。
迟皖舟离家早,前几年又忙着工作没时间陪父母过年,今年他想补偿一下自己的家人,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挺直腰板回家过年,而不像前几年似的,因为“合约”无颜见父老乡亲。
今天他的戏份重,一直忙到后半夜才下戏,走进自己的休息区才发现他顾渊已经等在了那里。
“来了多久了?”晚上郊区风大,迟皖舟见顾渊鼻头都红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
“怎么不去保姆车里等?”
说完这话迟皖舟就后悔了,字词间关心的成分太重,他偷瞄了顾渊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油然自己太大惊小怪。
“没来一会,诺,给你。”
顾渊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迟皖舟,迟皖舟挑高了眉,问道:“这是什么?”
“米酒。”
迟皖舟倒了一杯,尝了一口,米香酒酽,度数不高,齿间回甘,简直是驱寒良品。
也不知道这是顾渊从哪里买来的,口味如此合他的心意。
顾渊交完东西正准备走,被迟皖舟拉了袖子,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被迟皖舟握在手心的衣角,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去保姆车里坐坐吧。”迟皖舟松开顾渊,顾渊乖乖缀在他两步之遥。
“哗啦”一声,保姆车的门被打开了,刚子正在睡觉,被外部的声音吓醒了,他瞪大眼睛瞧见了迟皖舟,刚想打趣两句又用余光瞟到了顾渊的身影,二话没说,施展绝活,麻溜地找了借口跑开了。
顾渊跟着迟皖舟坐上保姆车,迟皖舟拆了一包能量棒补充体力,一边啃着能量棒,他一边又倒了一杯米酒。直到杯子凑到了顾渊的面前,他还没有任何反应。
迟皖舟侧身捞过顾渊的右手,将杯子塞进他的手心。
“喝杯酒去去寒,这酒甘甜,不辣。”
说出口的话像是哄小孩子,不过顾渊在喝酒这方面确实是幼稚园水准,通常情面上过不去就抿一口,多了不碰。
顾渊眨巴了两下眼睛,手中有暖暖的温度,低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酒水,如同怕烫的猫。醇厚的米勾出了酒的辛甜,辣味很快消失在舌尖,甘甜的余味却留在了口中久久不散。
小口小口喝着杯中酒,直到杯子空了,顾渊才后知后觉,这杯子是迟皖舟之前用过的。
耳根微微发烫,他低垂着眼睛将杯子还给迟皖舟,心跳仿佛因为刚才的米酒而“咚咚”作响。
恼人扰人。
迟皖舟一点都不介意地就着杯子继续品酒,丝毫都不觉得有什么。
这就是迟皖舟与顾渊的区别,迟皖舟虽然八面玲珑却显得不拘小节,这种好友之间的寻常行为他做的光明磊落,只有怀揣着微妙心思的顾渊,才会因由一个小小举动而心跳加速,燥热不已。
迟皖舟喝完米酒下车去卸妆了,顾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拿起迟皖舟喝过的杯子用指腹摩挲着杯口,一寸寸移动着指肚,不放过一个角度。
指腹湿润,顾渊却舍不得擦掉这份氤氲水汽。
浓稠的感情在眼里回荡,这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情感。
等迟皖舟回来后,顾渊已经恢复如常,没人知道他的小确幸,就像没人知道他的隐秘感情。
回程的路有些颠簸,顾渊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又在场边看迟皖舟演了半天的戏,早就困得不行了。他的头一点一点的,顺其自然就枕在了迟皖舟的肩头。
其实在接触到迟皖舟宽厚的肩膀时,顾渊就醒,只不过他没有动弹,等着迟皖舟的下一步。
迟皖舟侧头见到了顾渊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将那颗沉重的脑袋推开。
一个装傻,一个装睡,在这一刻,两个人倒是默契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