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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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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白若薇扶着李老夫人下马车的时候,张夫人已经跟出来迎客的嬷嬷在说话了。
这位迎客的嬷嬷应该是陈蔷的陪嫁嬷嬷,跟张夫人说话时态度非常熟稔,看到李老夫人下车了,忙迎上来行礼请安,起身时看了白若薇一眼,不知道她的身份。
张夫人也没仔细介绍,就领着众人进了刺史府,那态度好像她才是刺史府的女主人。
白若薇扶着李老夫人慢慢走着,才过了二门,就闻到一阵菊花的香味,沿途的小道边上都放着各色的菊花。
李老夫人见多识广,一路给白若薇介绍着。白若薇边听边好奇的打量这座刺史府。刺史是一个州最大的地方官,兼管行政和军权,虽然军务都是上报给都督府的,但是地方军队的调动也需要通过刺史。刺史府处处雕梁画栋,虽然华美程度不及京城的勋贵,但占地面积却远超京城勋贵的宅邸。
祖孙俩被领到了正院,早有小丫环进去通报过了,一个大丫环在门口等着,见张夫人一行人来了,忙上前请安:“张大夫人安好,我们夫人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张夫人昂着头,嗯了一声,带着陈薇,越过那个丫环,径直往里走。
白若薇见李老夫人不说话,她也什么都没说,跟着张夫人进了正厅。
正厅里坐着四位夫人,首位的正是白若薇在海神庙见过的陈蔷。白若薇低下头掩饰着心里的尴尬,唉!果然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陈蔷见张夫人和李老夫人进来,缓缓起身,浅浅地给张夫人行了一礼,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母亲。”
然后看向李老夫人,深深地福了一礼:“老夫人安好!”
李老夫人看到陈蔷的动作,露出了一个笑容:“陈夫人不必如此多礼。”
陈薇郑重地跟在座的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叔祖母,刚刚致仕回乡的陈太傅的夫人,李老夫人。”
在座的夫人们都站了起来,给李老夫人行了礼。李老夫人是先帝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品级在众女眷之上。陈太傅虽然致仕了,但是为官四十多年,桃李满天下,深得华国上下官员的尊重。
陈蔷将李老夫人安排在下首第一位,连张大夫人的位子都要往后靠。张大夫人似乎有些不乐意,坐下后也不说话。
陈蔷又给李老夫人介绍了在场的几位夫人,都是福州本地的官员家眷。介绍完几位夫人,陈薇才看到站在李老夫人身后的白若薇,觉得她有几分眼熟,看她的穿戴,似乎不像丫环,但说她是世家小姐,似乎又有些寒酸了。
“叔祖母,这位是……”陈蔷指了一下白若薇。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白若薇身上。
李老夫人笑了笑:“这是我的外孙女,出身京城荣安侯府,闺名白若薇。”
白若薇上前给陈蔷行了一礼,又给众位夫人行了个常礼。姿态标准优雅,动作行云流水。
在座的几位夫人都夸赞道,不愧是京城侯府的小姐,仪态就是不一样。
白若薇心想,你们那是没见过白若雅,那才是教科书级别的优雅。
陈蔷笑着说:“原来是若薇妹妹,我早年在京城也见过姑姑,你和姑姑长得真像。”
白若薇浅浅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一个管事嬷嬷进来回报,宴席设在花园的水阁,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夫人移步前往。
陈蔷带头领着众人去了花园,花园里放置了各色的菊花,姹紫嫣红的,随风送来阵阵清香。水阁里已经设下了酒席,菜肴相当的精致,好些做成了菊花的造型。
众人落座后,陈蔷笑着说:“前几日,粤州刺史送了几盆罕见的菊花给我,都说‘金秋时节秋风起,正是菊黄蟹肥时’,我就差人去苏州买了些大闸蟹过来,请来诸位夫人一起品蟹赏菊。”
说着,众丫环鱼贯而入,给众人上了一个碟子,碟子上有一套工具,都是银制的,有剪子,锤子,斧子,勺子等等共八件,样样小小精致。
白若薇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蟹八件”了。苏州人喜欢吃螃蟹,又比较文雅,所以发明了这个吃螃蟹的工具。一般是铜制的,有钱人家也常用金银打造,在京城勋贵圈也常能见到。
福州人靠海,不太吃河蟹,所以也不太用这个“蟹八件”,有几个夫人没见过,还在悄悄的交头接耳。
陈蔷环视了众人一圈,见白若薇和李老夫人很淡定的看了一眼那工具,就转开了眼睛。不由微微一笑。
侍女又端上来一盆大闸蟹,一个个用草绳捆着,差不多有白若薇的拳头那么大。侍女给每人面前放了一只大闸蟹,褐红色的螃蟹热气腾腾的,散发着一种河鲜的香气。
陈蔷笑着说:“今日我给大家准备了菊花酒,正好配这个螃蟹,大家请随意。”说着还举起了酒杯,敬了大家一杯酒。
白若薇只闻了闻就将酒杯放下了,她不太会喝酒,也不喜欢酒的味道。她在前世也吃过大闸蟹,却没用过“蟹八件”这么复杂的工具,穿越来后,京城离苏州比较远,也难得吃一回螃蟹,所以她虽然认识“蟹八件”,却不太知道怎么用。
她看了看身边坐着的李老夫人,她已经熟练的拿起螃蟹,用剪刀剪断了螃蟹上的草绳,然后又剪下了螃蟹的两个大钳子,姿态从容优雅,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身。
她又看了看另一边的陈薇,陈薇正在费力的解螃蟹上的草绳,一抬头看到张夫人正笨拙的用剪刀剪下螃蟹的钳子,这才反应过来,忙拿起剪刀,剪断了绳子。
她又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其他夫人,大多数夫人不会使用,有些即便是认识,也从没用过,比如张夫人这种。她看了一眼主位的陈蔷,陈蔷非常熟练的使用着工具,将螃蟹肢解了,抬头时正对上白若薇看她的目光。
陈蔷笑着问:“表妹怎么不吃啊?不喜欢吗?”
白若薇回了一个微笑:“有些烫,我想等等。”
白若薇听到了陈薇的嗤笑声,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她现在一定是一脸的不屑。
陈蔷还是一脸温柔的微笑,“这个螃蟹要趁热吃,凉了就有些腥了。”
白若薇点点头,也拿起了剪刀,将螃蟹剪开,学着李老夫人的样子,先是用剪刀逐一剪下两只大钳子,然后用锤子对准蟹壳四周轻轻敲打,再用小斧子打开背壳,用镊子取下蟹腮,蟹胃,然后轮番使用签子,勺子,取出金黄的蟹黄、洁白的蟹膏、鲜嫩的蟹肉。
等吃得差不多了,白若薇停下手,看了一眼陈薇,她大概是不太会使用这些工具,所以还是用牙咬的多,桌上都是咬碎的蟹壳,好多肉都没吃到,全咬碎了。
她又看了一眼李老夫人,桌上的蟹壳都比较完整,蟹肉也吃得比较干净,再看一眼她自己的面前,惨是惨了点,但好歹是吃干净了的。
这时,一位年轻的夫人低呼了一声:“哎呀,杜夫人,你怎么像没吃过一样啊?”
众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在一位年近四十岁的夫人身上,白若薇记得陈蔷刚才介绍过她,她是梁别驾的夫人。此时,她面前的盘子里,竟然是一个完整的大闸蟹。
杜夫人用手绢轻轻拭了拭嘴角,笑着说:“我的祖籍就在苏州,自小是吃惯了的。”
白若薇以前听说,吃大闸蟹的最高境界就是吃完以后,还能用蟹壳重新拼回一个螃蟹,没想到真的能做到。
张夫人随即附和的夸了几句杜夫人,什么大家风范啊,什么见多识广啊,语气相当的殷勤。
白若薇瞥见陈薇的脸色有点红,有些奇怪,又不是夸她,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吃过蟹宴,陈蔷又领着大家到了一旁的花园,请大家观赏园中的菊花。李老夫人想要更衣,就留下白若薇在花园里,先走开了。
白若薇看到黄黄白白的花丛中,有几盆绿色的菊花,显得非常的扎眼,她想了想李老夫人之前说过的几个绿菊花的品种,正在猜测这是哪种,就听身后有人道:“夫人,这些绿菊花倒是开的好,果真是稀罕呢。”
白若薇回身,就见张夫人和陈薇陪着刚才那位别驾夫人走了过来。陈薇指着白若薇身前的绿菊花笑着对杜夫人说。
杜夫人应和了几句,就看到了白若薇。
白若薇浅浅行了一礼,正要让开。陈薇突然拉着白若薇说:“表妹,你来自京城,想必是见多识广的,你可知这绿菊花是什么品种?”
白若薇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是什么品种啊!白若薇瞥了一眼那个杜夫人,见她也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就想着,今天好歹是她第一次出现在福州的社交圈,要是第一天就丢了脸,以后哪还能立足。于是,她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绿菊花,笑着说:“二表姐,这绿菊花种类繁多,光是我知道的就不下十种了,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哪敢在夫人们面前卖弄。”
陈薇看了一下杜夫人,笑了笑,说:“姐姐虽然没去过京城,但是我们福州对外通商,我外祖家可是本地的富商,好东西我也是见识过的,你且说一个,即便是说错了也不要紧。”
白若薇又观察了一下那朵绿菊花,大胆的说了一句:“这是碧海晴天吧!”
陈薇呵呵笑了一声,“妹妹怕是眼拙了,这分明是瑶池点翠。”
白若薇看了张夫人和杜夫人一眼,杜夫人脸上带着淡淡地微笑,张夫人的神情却有些得意。
白若薇想了想,她是不认识菊花,但就算不是“碧海晴天”,也不可能是“瑶池点翠”,李老夫人跟她说过的,两者花型还是有差异的。面前的花分明是管盘型的,瑶池点翠是钩环型的。
白若薇用手绢捂住嘴笑了笑,“姐姐怕是搞错了,这两者花型完全不一样啊。”
陈薇的脸腾一下就烧起来了,她看了一眼杜夫人,见杜夫人始终是微笑着的,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
“杜夫人,原来你在这里啊,这盆‘碧海晴天’不如那边的‘昆仑白雪’开的好,我带你过去看看。”陈蔷远远见到二人在花前争执,就走上前来看看。正巧听到白若薇的话,忍不住替她正名。
白若薇的手在背后比了个“耶”的手势,竟然蒙对了。
“大姐。”陈薇不情不愿地给陈蔷福身行了一礼。
陈蔷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说,就拉着杜夫人走了。杜夫人自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一直微笑着看着白若薇和陈薇,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在白若薇身上多看了两眼。
陈薇看到这一幕,气得牙都快咬碎了。指着白若薇说:“你什么意思?”
白若薇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她是什么意思?
“你故意在杜夫人面前下我面子是不是?”
白若薇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薇:“若不是你先挑衅,我也不会应战啊!”
“你!!”陈薇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那么多外人看着呢!”张夫人见动静闹的有些大,周围已经有别家夫人看过来了,忙拉住陈薇。
“谁跟她是姐妹,她也配!”陈薇不屑地说,声音虽小,但是白若薇却听到了。
“是啊!我是侯府嫡女,我的母亲可是当朝的长公主,我的姐妹可是县主,一般人怎么配做我的姐妹!” 白若薇也不想理她,故意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母亲!你看,你看啊!”陈薇气得直跺脚。
张夫人此时心里想的却是,这是个真正的世家贵女,京城里的顶级勋贵女眷。只要攀上她,陈闽杰和陈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