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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 2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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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休息一会儿就回府吧!”茶香替白若薇洗掉了脸上已经花了的脂粉,见白若薇没有一点反应,就想去握她的双手。没想到三伏天,白若薇的手竟然冷的像冰一样。
茶香忙站起身,想给她倒杯水。也许是最近府里事忙,下人也没顾得上,客房里竟然没有热水。“小姐,您先坐一下,奴婢去找个府里的丫环来泡茶。”
白若薇还是一动不动地,像石化了一样。
茶香叹了口气,悄悄出了客房,临走前,还将房门小心地掩上了。
茶香刚走,就有两个丫环来客房添茶。刚要敲门,就见房门掩着,里面也没什么动静,以为屋里没人,就推门而入了。
谁知门一开,就见到一个绝美的女子穿着大红的嫁衣,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边上。
“哎呀妈呀!”推门的丫环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盘都打翻了。她用手捂着眼睛,还以为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另一个丫环已经跪倒在地,低着头,哆哆嗦嗦地说:“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不知道房里有人……冲撞了小姐!”
推门的丫环没听到呵斥声,小心地放下手,看看桌边坐着的美人,见她不动不说话,也不理他们。
跪地的那个丫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屋里的红衣小姐说话,她就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白若薇低着头,根本没看到她。
那丫环又喊了两声小姐,白若薇还是不理她。
推门的丫环赶紧拉了她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又快速的把掉在地上的茶盘收拾干净,然后悄悄地往门口挪。
一直到出了房门,还不见屋里的小姐说话,那个跪地的丫环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白若薇,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才放心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得罪贵人了呢!”
“也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个傻子,要是其他的世家小姐,你敢这么冒失,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跪地的丫环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看,小声地说:“你少说两句,那可是二公子未过门的妻子,荣安侯府的县主。”
“怕什么,二公子都不在了,她也进不了门啊!等府里办完丧事,老夫人就带着我们回西北去了,也许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唉,县主也真可怜。那样天仙一样的人物,跟我们二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眼看两人就要成亲了,没想到……如今还弄的痴痴傻傻的……”
“谁说不是呢……”
两个丫环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要回西北去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白若薇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又一阵抽疼,她再也看不到她的阿言了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冰凉的手背上,微微的温热感,让她渐渐有些清醒…
那个棺木里的人,真的是霍谨言,他还戴着她送的舍利子,她却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她和霍谨言……终究是阴阳两隔了。
白若薇看了一眼身上的嫁衣,她将累赘的外袍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大红的杭绸襦裙,走出了客房。
她从没来过霍家,出了门,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就随意找了一个方向。走着走着,就看到一棵开满了红花的树,树冠舒展下垂,远看犹如一只凤凰,这是凤凰花……
白若薇的脚不由自主地往那里走过去。霍谨言曾经说过,他住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凤凰树,花开的时候,满树火红。凤凰树又高又大,他小的时候经常在树下乘凉。那里……是不是霍谨言曾经住过的院子?
院子没有门,穿过一个月亮形的拱门,一棵足有七丈高的大树出现在她的面前。
凤凰花的花期已过,风一吹,就有洋洋洒洒的花瓣落下来,鲜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像给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地毯。
“连树都在为你哭泣吗?”白若薇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着凤凰花,树冠垂下,花瓣轻轻飘落,犹如一个在低头哭泣的少女,哭着哭着,就流下了血泪。
“阿言,你总说我舞跳的好看,我还欠你一支舞,还你好不好?”白若薇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头顶的凤凰树。
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地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白若薇想了想,轻舒云手,低垂螓首,和着幽幽地歌声,轻轻地舞动起来。
“……雕弓西风烈马,映着边塞生涯,又见圆月高挂,忘了几时离家,故乡梅花枝桠,又开了几次花,乡关难梦浊泪洒,霜鬓发,男儿壮志凌云不假,白头盟散却负了她,来生月老祠下,为你簪桃花……”
“假如,我一袭红衣必为国家,于战场厮杀。我只愿为你煮一壶茶,余生共白发,一起踏遍天涯,与你共赏晚霞,让我亲手为你披上红纱。
可是,刀光剑影余晖洒下,鲜血染黄沙。我无法再同你去看完,这江山如画,愿你扮上红妆,寻一户好人家,放下……”
结尾时,白若薇在原地转了几圈,也许是最近没休息好,体力不支,最后站定时,有些踉跄,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突然从身后伸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
白若薇的心停跳了一拍,她缓缓地回头,见到的却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县主,茶香姑娘在客房没见到你,急得到处找你呢!”阿福见她站稳了,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半低着头,恭敬地说。
白若薇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她闭了闭眼,然后侧头看向正屋的方向:“那是阿言住过的地方吗?”
阿福没想到白若薇会开口跟他说话,有些受宠若惊地说:“是的,这里是二公子生前……住过的院落。”
白若薇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她还是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去看一看,他生前……住过的地方。
白若薇不知道,从她进了这个院落开始,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听她说“我还你好不好”,看她墨发红衣,在凤凰树下翩翩起舞……
茶香好不容易在霍府找了个丫环,让她去泡壶茶,等她回到客房,就见大门敞开着,白若薇的嫁衣被丢在了地上,人却不见了,吓得她差点又冲回灵堂去找人。
好在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了霍慎行。霍慎行听说白若薇失踪了,就让几个下人去府里找找。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阿福就领着白若薇回来了,白若薇面容沉静,看上去倒是不像刚才那般痴傻。
“小姐,您去哪里了,怎么突然不见了?”茶香仔细打量了白若薇一番。这个小姐,真是从头到脚都不让她省心。
“没事,我就是随意走走。”白若薇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又回头望向她刚来的方向,似乎还能看到红色的凤凰花。
惊觉白若薇似乎恢复正常了,茶香忙拉着白若薇说:“那我们回府吧,梨枝姑姑他们肯定很担心您!”
白若薇点了点头,跟着阿福引路,往大门口走,经过灵堂的时候,卫夫人正在门口送客。白若薇顿住了脚,想了想,还是上前去道别。
“夫人,今日是若薇失礼了。”白若薇深深福礼。
卫夫人看着眼前的女子,纵然她脱去了华服,洗尽了铅华,依然美的令人过目不忘。她是个优秀的小姐,聪明勇敢,心性坚韧。凭心而论,她比宋倩更适合执掌镇国公府,做一个武将的妻子。如果她有两个儿子……
“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霍家没福气,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吧,日后,你定能找一个更好的夫婿。”
“夫人保重!”白若薇又给卫夫人福身行了一礼,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毅然地离开了。
卫夫人看着白若薇有些单薄的身影,身子晃了晃。身旁的姜嬷嬷一把扶住了她,“夫人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老奴和宋小姐呢。”
卫夫人看了一眼跪在灵堂里的宋倩,摇了摇头。“她还太年轻,这两天会有很多世家勋贵来吊唁,她怕是应付不了的……”
姜嬷嬷叹了口气,也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如果是她……多好……
白若薇拜别了卫夫人,跟着阿福走出了霍府。上马车的时候,白若薇突然停下了脚,她拿下了脖子上挂着的玲珑骰子,交给了阿福。
阿福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白若薇。
白若薇说道:“这个是霍谨言去西北前送我的……现在还给他,让它陪着他一起下葬吧!”
阿福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有点烫手,这相当于两人的定情信物啊。
“您……不要了吗?”
白若薇转过身,背对着霍府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斯人已逝,无以相思。”说完,就钻进了马车里。
阿福握着那条项链,目送着荣安侯府的马车渐渐远去。转身要回府的时候,发现霍慎行就站在大门的阴影里。
“国公爷……”阿福三两步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霍慎行低头看了一眼阿福手里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她可有说什么?”
“县主说……斯人已逝,无以相思……”
小小的骰子一下子嵌进了霍慎行的掌心,掌心虽疼,哪及得上心疼的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