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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凌云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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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警局,魏槐并没有回到古董店,而是打车去了江边的凌云观。
凌云观的存在几乎和w市的存在时间一样长,不知度过过多少个年月,多少次都改朝换代都幸存了下来,即使是在上个世纪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凌云观几乎也是毫发无伤,也算是一处独到的景点,特别是观内的桃树,盛开之时的景色煞是喜人。
现如今是旅游旺季,不少游客也慕名而来参观。
看着这源源不断来赏游客们,魏槐心里冷哧一声,满院子的铜臭气。
一看门道童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魏槐,立刻推了推旁边打瞌睡的同伴:“赶紧去告诉师父,师叔回来了!”
同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跑进了道观,而道童则迎了上来:“师叔,您回来了!”
魏槐笑了笑,但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师叔?”
“您请进,请进。”道童不敢多说,迎着魏槐进了道观。
道童带着魏槐在观里七拐八拐,这凌云观表面上看起来不过芝麻大点占地,内里却另有乾坤,大得出奇。
他们终于在一扇刻有太极图的紫檀木门前停下。
“师叔,师父就在里面等您。”道童恭敬的站在一侧。
魏槐在门上叩了两下,不等里面应答,直接推门进入。
门内只见檀木桌上供着一座袅袅升起轻烟的香炉,而香炉的前方,端坐着一个鹤发鸡皮的道士,对于魏槐的到来他似乎早有准备。
一时间堂内陷入静默。
过了片刻,魏槐似笑非笑开口:“几年不见,陆‘师兄’的道观甚是红火啊。”
陆归部缓缓起身,向魏槐深深鞠了一躬:“当时因您在观中进出频繁,我不得已只得想出此法掩人耳目,望您恕罪。”
魏槐走进内堂:“你真是跟你师父一摸一样,连道歉的姿势都一样。”她非常自然的坐在上座黄梨木椅上,看到陆归部仍保持着赔罪的姿势,叹了一口气,“你是要我去扶你起来吗?”
陆归部这才缓缓直起身,但是并未在另一边坐下。
“那您这次回到观中,所谓何事呢?”
“这得问你啊,陆归部。”收回盯在陆归部身上的眼神,魏槐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晚辈不知您的来意。”
看着下座上不动如山的道长,魏槐骤然抬起眼皮。
“陆前,我以为你是很清楚我的脾气的。”魏槐叫出了陆归部的俗名,“凌云观的安稳,把你的脑子都磨掉了吗?”她的声音骤然变大,不待陆归部反应过来,魏槐翻手拿出一枚铜钱,扔在地上。
陆归部看到铜钱表情骤然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面如金纸。
“这可不是你们观里保管的那一枚,但里面的关押的东西是一样的。”魏槐仍然怒气勃发,“你不如呆会去看看你看仓库的徒弟是不是都死绝了?”
“知道我是在哪里发现它的吗?嗯?”魏槐越说越气,站起身逼近陆归部,“我把它从两个孩子手腕里抽出来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吗?”
“这,这不可能!这东西应该好好的被镇在观里!”陆归部有些手足无措,不敢抬头看魏槐,更不不敢去捡地上的铜钱。
“行了,”魏槐坐回椅子,沉思了一会,“你把地方准备好,今天必须得解决这事。”
陆归部嘴唇颤抖了一下,深深的弯下腰:“全凭您吩咐。”
临近午夜,圆月当头,魏槐回到了古董店,她没有敲门而是摸索着钥匙,好不容易把钥匙拿在了手里,但她的姿势非常别扭,右手似乎有些抬不起来,所以弯腰对了半天钥匙孔都没有成功插进钥匙。
魏槐叹了一口气,却在眼角余光里看见了从巷口逼近的无数条黑影,她干脆直起身,转身看着地上的黑影。
“我今天不想动手,现在走还来的及。”
然而黑影没有一丝停顿,仍然步步紧逼。
“这就是你,给脸不要脸了。”魏槐从门前的阴影中走出,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右眼又变成了浅灰色,而她身后的影子也不断的发生着变化。
最后影子变成了一头巨大的兽,嘴中似乎衔着一把剑,喉咙中对着逼近的黑影无声的低吼,它踏出一只前爪,狠狠的碾碎了一条靠近的黑影。
其他的黑影一悚,赶忙向回逃窜,却发现怎么都逃不过巨兽的利爪,一个接一个化成灰烬。
在最后一条黑影被堙灭后,远在千里之外的b市,一个隐秘祭坛前,端坐着的黑袍男人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在地上,周围人赶忙去扶,他面前漂浮的黄符也无力的坠落到地面。
他推开旁人,恶狠狠的盯着地上掉落的符咒,符上依稀画着几笔。
魏槐,你给我等着。
而在w市,巨兽影子确认无漏网之鱼后,慢吞吞的重回到魏槐身边,归为正常,但魏槐的瞳孔却仍保持着浅灰色,她似有所感的望月亮一眼。
“就这?”
嗤笑一声,魏槐再次摸出钥匙,进入了店里。
翌日一大早,叶程便到了古董店。
没有看见魏槐的身影,只有小男孩坐在柜台前百无聊赖的翻看账本。
“你得等等,阿槐还在休息。”听到响动,小孩抬头睇了一眼,又接着翻账本。
这古董店里很稀奇,除了魏槐的手机以外很少有现代化设备,连账目都是记录在泛黄的纸张上。
叶程落座,因为今天是他的调休,他也不急于把魏小祖宗拖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孩,每次来店里都能见到这个他,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小孩的名字。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的眼神又移到叶程脸上:“魏朝风。”
“那你和魏槐是什么关系啊?”叶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孩,小孩也顺势接下,正准备回答,只听见一道沙哑的女声。
“他是我弟弟。”魏槐揉着眼睛从后堂走出来,“亲的。”
接着她拿着张红色钞票,拍拍小孩:“去隔壁街买几个包子,豆浆记得放糖,多放点。”
看着小孩走出店的背影,魏槐又转向叶程:“还想问什么私事?”
叶程摇摇头,示意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此案前因后果我大概已经知道了,而且凶器已经解决掉,至于凶手,你想听哪个版本的?写报告版还是都市传说版?”魏槐坐在小孩之前的座位,随意的继续翻起账本。
叶程不由得挺直了腰,正襟危坐:“当然原原本本的真相。”
“行吧。”魏槐往靠背上一靠,脸上波澜不惊,“那就从头开始讲,这次的案子不是常人所为,说准确点,压根就不是人,你这点敏锐度应该还是有的。”
叶程点点头,他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后面看到魏槐在案发现场的脸色心里也确定了。
“此案说来也简单,那个女主人误用了双生绳,而且还是用黔鱼炼成的。”魏槐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枚铜钱,和昨天镇黔鱼的一摸一样。“这黔鱼啊,生长在云贵一代,一生极短,是也夫妻之前极为忠诚,但是此鱼的习性极为凶残,属阴食肉。”
“这陈燕啊,家里之前估计就用了黔鱼制成的法器。她只听说了黔鱼夫妻伉俪情深,却没有听说过,在某种条件下,雄性黔鱼会吞噬雌性黔鱼。吞噬后雄鱼即死,会留下一对血脉。”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个孩子也没活下来,”魏槐眼中带了一些怜悯,“孩子年纪太小阴气重,更何况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任他们发展,所以承受不住黔鱼的寄生的情况下,就是这样的结局,在生长的过程中,黔鱼幼崽就吞噬了两个孩子的魂魄,而这对夫妻,早就成了黔鱼的傀儡。”
“我昨天去法医室,便在这两个孩子身体里抽出了还未长大的黔鱼镇进了铜钱。”
叶程紧紧皱着眉头:“这妖物,怎么会出现在陈燕家呢?他们夫妻俩不过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
“这也是我担心的,”魏槐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眼底带了一些忧虑,“如果这种普通的人家,都会被侵蚀,那这个影响范围已经很大了。”
“行了,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去写你的结案报告了,慢走不送。”魏槐表情一变,一改一秒前的担忧,将桌上的铜钱收回抽屉。
她指指大门,示意送客,自己则舒舒服服窝进了躺椅,阖上眼,似乎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叶程见次也只好告辞,离开的时候正好碰上领着包子回来的魏朝风,打了个招呼,开车走了。
魏槐一见叶程开车走远,冲回后堂卫生间,将右眼里的美瞳摘了下来,露出浅灰色的眸子,她使劲眨眨眼,有滴了几滴眼药水,才缓过劲来。
“这些人是怎么受得了一直戴这玩意的?我感觉我眼睛要瞎掉了。”
魏朝风把包子豆浆扔在桌上,看着坐回躺椅的魏槐:“不解释一下昨天的事?”
“啥事?”魏槐装傻,“不就回来晚一点嘛,诶呀不要斤斤计较嘛。”接着又眨眨眼试图扮无辜。
“那么晚回来就算是在办正事,叶程要是一直在你身边,你怎么还被人追到家门口?我今天一出门,睚眦的戾气扑我一脸,还有你这眼睛。”
魏朝风不吃她那一套,魏槐这种无赖只有做了亏心事才会撒娇,“说实话。”
魏槐看着撒娇瞒不过去,又试着装凶耍无赖:“小鬼不要管那么多啦,我昨天一直跟叶傻子一起分析案情啊。”
魏朝风面无表情:“那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魏槐震惊:“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电话!”
“刚拿到的。”
“行吧行吧。”眼看着瞒不过去,魏槐只得嘟嘟囔囔的承认,“我去道观了。”
魏朝风气的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小孩样貌的他脸上挂上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戾气,“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昨天什么日子你都敢去道观?”
魏槐缩缩脖子:“我知道昨天是十五,但是情况紧急,没办法嘛,毕竟这次死了四个。”
“紧急?就为了四个人类?”魏朝风被魏槐漫不经心的态度气的手都在抖,“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你就不能等两天?”
他上前两步,一把扯起魏槐的手腕,冷笑了一声:“不能施术就直接用血镇妖,你真是出息了!”
魏槐并没有跟叶程讲明的是,这对黔鱼并不是普通的黔鱼,而是快要得道的妖鱼,却被术士炼成了双生绳。
离成仙就一步之遥,却身死炉中,这对黔鱼怨气冲天,每一次留下的血脉也极其憎恶活着的生灵,一代传一代,在人世间流传,害人无数,最终被一道士镇压在铜钱里,保管在凌云观。
万物相生相克,即使魏槐再强悍,她也是有弱点的,每年阴历九月的月圆之夜,她会变的无比虚弱,虽然防身还是没问题,但是收妖俘鬼就非常勉强,魏槐一般都会缩在古董店里闭门不出。
昨日,就是这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魏槐收了讨好的模样,正色道:“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个男人身体里的黔鱼吞噬他妻子是被人为催化的,目标肯定不仅仅是这一家四口的命。”
魏朝风皱眉头:“所以,这是一个局,有人故意在昨天引你出手?”
魏槐哼了一声:“这么多年来w市哪个不长眼的敢闹这么大的事,特别是在九月?就是冲我们来的。”
她眼神冷冷的面前的账本:“平静太久了,让他们忘了w市是谁镇着的。”
魏槐打了个哈欠:“这事要抓住幕后主使的尾巴也不简单,慢慢来吧。”
说罢,在躺椅上扭了扭找个舒服的姿势,随手拿了本书挡在脸上,开始补觉。
魏朝风无奈的摇摇头,看她如此辛苦也不愿继续责难,只能下次再盯紧一点。
这一觉就到了黄昏,魏槐才被一阵争吵声吵醒,她睁开眼,一双瞳孔已经如墨般漆黑。
过了一会声音并没有减小,她皱皱眉头,不耐的扯掉脸上的书:“小鬼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魏朝风正在跟一个中年男子对峙。
中年男子四十上下,却已经发福,一身精致西装遮不住他的大腹便便,他双手抱胸,脸上充斥着不屑,低头看着魏朝风,而魏朝风则面无表情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