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芮章

3、相遇 潼悠云爱相

　　虽然天气凉了，可街上还是有不少人，多到只能用摩肩接踵来形容：
　　有路边摆着小摊捏着糖人的老人，一边笑眯眯地吹着糖人一边从容不迫地和身边的小朋友聊天，可一旁的小孩都满心焦急地围着他转，眼睛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人儿都不带转一下的，忙要爹娘给自己买；
　　有身体结实的壮汉张着嘴，正表演着口喷火龙呢！只见一条绚丽夺目的橙红色飞龙，一从他嘴里游出，就忙不迭地直冲云霄，那是许多生活在现代都市里的人见不到的烟火味儿的美。
　　身边负责收钱的伙计这时候便拿出一个铜盆上下轻微摇晃，大家才投的铜钱就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钱声，再加上观众的叫喊声，活像一阵说唱时敲的架子鼓加上他们的欢呼声，一场异常热闹的“演唱会”就此诞生。
　　还有一个身穿艳服的女人表演走绳子，那绳子悬着挂在空中，两端都系着马路小道上的竹竿，紧紧地绑着。
　　女人面色红润，好像丝毫不怕，想来是走过很多回了。她从容不迫地面带微笑双手横起，时快时慢地踏着小碎步从绳子一端走向对面。
　　沈潼悠虽然知道这女子要么受过专业训练，或者是心死了，不然不会这么从容，可那动作她还是看得心惊胆战，都快出了冷汗，好像现在站在绳子上的不是那位女子，而是她自己。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幕，脚已经快步走向街上，像是随时在等那女子掉下来要准备抱住她似的，那样子，活像一个猴子。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那个大病，人家都不慌，她慌个der，可能是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还不太习惯吧。
　　殊不知，旁边已有人虎视眈眈地瞄她。
　　一个男人瞧沈潼悠这与旁人不同的样子，平常看了很多次的人就会和旁边的人聊天，习以为常。
　　可他看她神情专注又带着一点儿紧张，就知道她肯定第一次来这里，说不准是旅游到这的，一定不怎么认路，大概率非常好骗。
　　他手摸着下巴，嘴微抿着，时不时把脑袋从前面转过来，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沈潼悠，咕噜地转。
　　沈潼悠注意到他的目光，便眼睛瞪着他，随后轻嗤一声，平视那人的眼睛。
　　男人似乎没被女人这样从容地看过，心里直觉得这个人看不起自己，反正也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了，就决定今天就把她卖去青楼。
　　可直觉又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但男人似乎不信邪，摆摆手，叫来旁边的同伙，偷偷摸摸的，好像商量着什么。
　　沈潼悠知道他们肯定想要骗自己，但她没想到古代大街上都有人贩子，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她认为自己很菜，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们，打了就要歇菜了。
　　她索性就对着他们翻了个白眼，然后快速跑向人群，拿着一书生沾了墨的毛笔往自己脸上“点缀”。
　　书生的毛笔被抢了，顿了一顿，想抬头询问似的，又看到了女人蛮横的动作，瞳孔微张，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摆出来，没见过这样粗鲁的女人。
　　沈潼悠察觉到了书生的表情，便尴尬地和他说着自己胡编乱造出的“古文”：“失敬，请多海涵。”说罢，便把手中的毛笔扔到了他错愕的手上。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在这了。
　　书生一脸懵地看着，手被乱扔的毛笔搞得沾满了墨点子，站在那里愣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埋头苦笑，一脸无语地看着沈潼悠逃跑的方向。
　　沈潼悠又快步向前走，又不小心撞翻了几个卖水果的摊子。嘴里还不停地道着歉“失敬失敬”“海涵海涵”……
　　她看着后面没人追了，这才放心下来。
　　她眼睛一瞟，诶！旁边小摊儿上居然有个青铜镜子。
　　是啊，穿越过来这么些天，还没有看看自己的样子。
　　她大步地走向旁边的饰品摊子。好像真的对上边卖的东西感兴趣一样，其实只有她知道，她现在身无分文。
　　事实上，老板并没有她想象般那么热情，还一股脑地赶她走，用手指着她的脸说她的样子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她这才想起，现在自己看起来就是个活生生的“煤人”。
　　她便用衣服去揩脸，就在她脑子里出现可怕的念头时，奇怪的是，想法并没有发生。
　　是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很粗，可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
　　可也擦不掉，如果硬擦，脸给擦花了才算。
　　她发呆一般盯着自己衣服看。
　　终是刚刚的摆摊主人给了她一桶水，让她洗洗脸，她透过水的表面，不意外地看着镜面中的自己。
　　果然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团没洗干净的淡墨。
　　算了，她还是不指望自己穿越过来是什么倾城的美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被人卖了都说不准。
　　那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她放下镜子，转过身，若有所思似地靠在小摊前。
　　太阳太大了，覆到她只能半眯眼。
　　对面女人的背影……
　　沈潼悠慢慢向着她走，一个巴掌拍向了她的肩膀。
　　女人一震，高高翘起了两道弯眉，那表情似乎是要把拍她的那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一遍，可真正等她转过身来时，她却同样惊诧地看着前方和她只有一纸之隔的女人，嘴都闭不上：“你……？”
　　沈潼悠努力看清楚女人的样子，也不可思议般地应：“张云爱，你怎么也在这？？”
　　张云爱不压制那内心的喜悦，她们激动地抱在一起。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没人再能和我聊天了，没想到你来了 ! 真是惊喜。”
　　“嗯。”沈潼悠很惜字。
　　“不过，我俩怎么就穿越了？我记得你当时在开车，好像有个二货开货车撞了咱还是什么……
　　话说回来，你那边怎么样？”
　　“就一普通人，不富裕，但很爱女儿，你呢？”沈潼悠看着她眼睛。
　　“也没啥，就村里首付吧，啊哈哈哈。”张云爱合不拢嘴，得意地看着沈潼悠，手里还慢悠悠地拨弄着丝滑顺畅的头发。
　　沈潼悠：“首付？”
　　张云爱当即安慰道：“无他，但幸运尔。没事儿，我以后罩着你嘛~”
　　“……” 沈潼悠懒懒地。
　　沈潼悠又告诉张云爱了刚才家里发生的事，张云爱没怎么惊讶，因为她知道，古代像这样的人家很普遍，就算放在现代也还是一大堆一大堆的。
　　“嗯……行吧。我带你去赚钱去！”张云爱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对啊？你不是家里有钱嘛。直接给我不香吗？”
　　“没，我们家还有个难缠的妹妹和后妈。”张云爱叹着气。
　　沈潼悠若有所思：“这样啊，你不收拾她们？”
　　张云爱：“哪能啊，那府里的人都向着她们母女俩，真是脑子长歪了。而且呢，我用他们的钱也用的心里不踏实。”
　　“行吧，后面再说。先解决吃饭。他俩该等急了，我看他们挺关心我的。”
　　说罢，张云爱便领着沈潼悠穿过人群，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家酒馆。
　　沈潼悠看着面前的酒馆，脱口一句：“当歌女？”她惊异地看着张云爱，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不不不~”张云爱戏谑着说，沈潼悠刚想恢复微笑，张云爱又接着说“我们靠体力吃饭，我们端盘子、刷碗!”说罢又透露出干劲十足的样子。
　　“行吧，也不错了。这年头混个吃喝也实属不易，但不过这么一小会儿时间我们能刷几个？”沈潼悠一想不对劲，又接着问。
　　“啊？也是。”张云爱思索着，忽然想到沈潼悠刚刚说的“当歌女”，便灵机一动，不假思索地把话说出口：“你不是小时候学过美声吗？还加入了合唱团。我记得你之前还唱过歌剧的啊，这样，你就当唱民族歌剧了，你横着唱，正好我前段时间迷上了古筝，正好会弹几曲。我们可以卖……卖艺啊！”
　　“我……行吧，我后面也因为工作太忙就没唱了，正好在这儿没有工作，人家让我们唱吗？”沈潼悠同意。
　　“我去洽谈”
　　她们刚想走进酒馆，就被门口的大妈拦住了，大妈看她们穿得寒碜，都懒得搭理她们，便打发道：“你们进来干什么？没看到这是哪儿嘛！这可是全京城最热闹的酒楼，你们消费得起嘛？”
　　沈潼悠看这老家伙仗势欺人，早在心里骂死她，真想不到这年头连个开门大妈都这么物质了，不过想来也正常，毕竟古代阶层分明。
　　“啊？姐姐，我们本来就是路过，但无意间看到您，我和我的姐姐从来没有看到过像您一样这么美丽的女子。您应该是上戏台跳舞的吧？”张云爱当即拍马屁。
　　“真的嘛？哈哈哈。”老人摆弄着自己的老手，笑着。
　　闻此，张云爱感受到一股子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便抬眼看向大妈。
　　只见大妈一改刚刚的得意样子，凶狠很地说道：“我在这混了几十年了，你们这点儿把戏我还没见过？快给我滚!”
　　“滚就是了，你得意什么啊得意，你很厉害吗？”张云爱忍不住了，叫道。
　　沈潼悠深知这里不干净，那老妈子马上就会去叫店里的伙计来揍她们一顿，就赶紧和那老妈子道歉，拉着张云爱跑了。
　　张云爱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言行不得当，很容易被人揍死。所以也没反抗，就让她拉着她跑了。
　　“现在怎么办？”张云爱问道，“我那一家子人都等着吃饭呢，等下他们看不到我人，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去衙门了。报案了又要解决一些什么麻烦事儿，说不定又牵扯出了什么恶势力，到时候咱回都回不去!”
　　“你真觉得人家会管这些破事？”沈潼悠不自觉得佩服起来。
　　“我们就算换一家酒馆也还是这样，街头卖艺去？反正也没人认识咱。”沈潼悠又有了新思想。
　　“我看行!”说罢，她们又找了一处人群稠密的地方吆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