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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军训   我和高 ...

  •   我和高黎聊了几日,便非常熟了。
      那时,我们还在暑假补课,上到下午四点多,就跑去操场集合,准备军训。每次快到时间了,我们就搓着手盼望着。下课铃一响,校园广播里就传来校长的低沉嗓音:
      “请迅速到操场集合!”
      正上课的物理老师挥挥手,露出不悦的深情,眼镜眯成一条线,说:
      “一个个看我看嘛,去呀!”
      众人笑着跑出去。有的女生报告上厕所,实际上,躲在一旁,补抹防晒霜。
      我和高黎走在一块,那个高个子的光头又来了,只是他现在头发长了些,微微毛毛的。他叫欧阳鑫,是我们的班长,由大家选举出来的,竞赛一班正班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生,叫许洁,是副班长。
      欧阳鑫说:“高黎,你等会儿有空吗?”
      高黎问:“鑫哥,什么事?”
      “老师说,我们班跑操要定个口号,等会儿,你找几个班委一起讨论下,明天就交。”
      “我又不是班委,干嘛找我?”他笑说,“你是班长,怎么这点事都办不了?”
      “其他人都是女生,我可不好意思,”他冷笑了下,“我们初中同班的又只有你。你和许洁不是邻居吗?你跟她聊得熟些。”
      我问高黎:“你和许洁认识啊?”
      “对啊,还是青梅竹马呢,”班长笑说,“诶,我又没说错,打我又为什么?诶,打人了,打人了!”高黎抓着班长衣领打闹,忽得听得后头传来声响,一转头,是莫老师。他忽然大声训道:
      “一个个在干嘛?不是军训吗?还不快去,非要等我训你们吗?”
      我们从没见过莫老师发脾气,一个个愣在那。班长赶紧鞠了个躬,跑了,我们也跟着做了,嬉笑着跑去。一回头,莫老师穿着白色运动衫,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像企鹅一般扭着走来。物理老师从楼上的窗边看我们,他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都在笑,说是楼上多了个灯泡,比太阳还亮呢。教官们下了车,穿着迷彩服走过来,女生们纷纷望向他们,眼睛快速翻找着,终于锁定了一个高而挺拔、穿绿色军服的。我听见她们说:
      “这个……那个,诶,长的挺帅的……”
      那个高而挺拔的上了台子,给我们讲军训的意义,还有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听进去,也光看帅哥的脸了。
      而我们的杨教官身子小小的,看起来挺凶的,我们都不敢惹他。
      训练时,莫老师就交叉着手立于一旁。我们汗流浃背着喘着粗气,在烈日下奔跑。
      我们班的体委跑着跑着,歇了一会,不小心被地上什么东西绊倒了。旁边一队的人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
      杨教官说:“体委,你怎么了?跑步都不行?”于是他被罚去跑操场,我们看着他跑了五圈。回来,他笑着。杨教官说:“累吗?”
      他摇摇头:“不累。”
      “那再去跑三圈。跑不动就别当体委了!”
      他去了,这一次跑得慢多了。按理说,已经到训练时间了,我们全部乖乖站着,看着他几乎无力地跑到尽头。
      教官说:“现在呢?累不累?”
      我们一齐看向他。体委抬起头,说:
      “不累!”
      “不累,那就再跑三圈。”
      “……”他犹豫了会。
      “我再问一遍,累不累?”
      “不累!——”他咬定了,不松口。
      “好,算个男人,”教官笑,“大家散了吧。”
      而我自愿留下,因为我正步走得不好,刚刚挨批了。莫老师也远远看着我。我和教官踏着正步,天边播撒来最后一缕霞光,而夜色渐浓,远处的寝室楼陆续点起灯光。我们浸在一片黑影里,身边传来嘶嘶蝉鸣,从四面八方传来,轻轻的扑翅声。
      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余北原。”我说。
      我向他鞠了个躬,他回了个礼。我转身,莫老师已经走在黑暗下的石桥。
      “他是你的班主任?”
      “是。”
      “他是个好老师。”他说,扶了扶帽檐,“要是我当时也能遇到个负责任的班主任,我也上大学了。”
      他渐渐远了。我走过石桥,教官陪我走一路,而他在昏暗里显得自在与活泼多了。我们走到教学楼底的大厅,几个教官摘了帽子,坐在那喝茶,临时的桌子上摆着外卖盒。他们见了杨教官,招了招手。
      “小杨,又去哪里勾搭女孩了?”
      “勾搭了一个帅哥,你们来看看。”
      我转身跑了,大厅里也传来笑声,心里却异常喜悦。

      准备洗澡时,我发现水卡不见了。
      “你先用我的吧,等会儿去补办一张,二十块。”孟天擦着身子。
      第二天中午,莫老师开着电瓶车去寝室,路上遇到我。
      “老师,我把校园卡丢了。”
      “哦,”他拍了拍车,电瓶车发出滴滴的声响,“去校长办公室补办,或者问问同学,他们也许捡到了。”
      我道了谢。校长办公室旁就是补办所。几个女老师在那里工作。
      “输入卡号,姓名,金额。好,挂失成功。”
      而晚自修上课前,莫老师进来。
      “余北原,你的卡不要了吗?”
      我有些惊讶,他不是知道我丢了卡吗?
      “以后不要随便丢卡了。”
      这确实是我的卡。上面的名字有些模糊了,标签湿了水,似乎仍有沐浴露的香气。
      可我已经挂失了卡。我更意外的是,莫老师竟然这么大声地说,好像在念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而高黎似乎并不惊讶。
      “莫老师一直这样。我有个表哥,他化学老师也是莫老师,只是不是班主任。他说,莫老师不愿意特意亲近谁,也不远离谁。即使是特喜欢谁,也是远远的。”

      军训持续了一周,便散了。临走时,大家还有些不舍。杨教官与我说:
      “小帅哥,给你送个东西。”
      “什么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看着我,笑着。
      他递给我他的帽子,这不是军训时的军帽,平时也没见他戴。
      “我这顶帽子,也是另一个人的。准确的说,是我偷他的。那时我上中专,那个人是我的老师。我那时调皮,不听话,吃了很多亏。他就带着我一天天训练,跑步。后来,他调走了,桌子上空空的,就留着一顶帽子,再后来,我就当兵去了……”
      他过来,把帽子戴到我头上,好看极了。他没说为什么给我。但我想,也许他也想起当年偷偷把帽子放在桌上的老师。
      “你们都是这个好学校的好学生,一个个都要比我有出息。我就不骂你们了。散吧!”
      众人笑了,鼓掌。
      “大家给教官鞠个躬,说声谢谢。”莫老师说。
      我们照做了,他回敬了礼。

      军训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政教处的老师来了。我们见到他,都很高兴,因为他从来都是微笑着,肚腩大大的,很有福相。
      “从今晚开始,就是正常行课了。我们几个班除了每天的正常课程,还有专门的竞赛课。分为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类。每个同学可以选择听一种……”
      “能选多种吗?”有人笑着问。
      “你要是厉害,就选四种,看你忙得过来忙不过来!”
      我问高黎选什么。
      “我应该不选吧。好好学平时的,就足够了吧。”
      “我听说化学竞赛是莫老师讲的……”
      “你要是想,就去吧。我大概率是不去。”
      我其实想让他陪我去。
      最后选择去听化学竞赛课的,只有十人不到。
      “我们班选化学的还挺多。”莫老师说,“先做眼保健操,做完了,我们再上课。”
      虽然说是竞赛,因为课程进度有些慢,所以老师先上选修课,关于物质的结构与性质。莫老师拿起各种模型,对量子态和原子轨道侃侃而谈。
      第二次来时,人少了一半。
      “比我预期的好些。”莫老师擦着黑板。
      又过了一周,只有几个拔尖班的同学,还有竞赛一班的我。
      “看来人数固定了,”莫老师写起字来,“以后每天擦黑板,每个人就像班上一样,轮着来。”
      很多知识我都不明白。几个拔尖班的同学我也不认识。下午做眼保健操时,我就抱着厚厚一堆书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按照值日表擦黑板。
      这天课上,英语老师报了几个同学的名字。我站起来。
      “余北原,你最近怎么了?刚进来时测验还都不错。这几次作业都做得很糟糕。”
      她一向很直白,毫不掩饰。
      下了课,我去了办公室。
      “莫老师说你竞赛去了。你才高一,学校搞什么竞赛?最该打基础的时候,让人分心,学校这群人真是的,真不知道……”
      她训了几句,一旁隔壁班的数学老师笑了笑。
      “是啊,我们二班的好多同学,也都去搞什么竞赛。他们是学数学的,正好是我上的。好多人连最基本的数理都不懂,发下来的作业一看就是相互抄的。真正聪明、有天份的就几个,可我都叫他们回去了……”
      “对啊,不是不让你们竞赛,只是你们也要看看时候,更要看看自己的能力。”
      “要怪某些人吧,”他笑说,“他们真以为学校自个儿的了。”

      “我们这次化学测试的最高分是,”莫老师说着,拿着名单,“余北原。”
      高黎笑着看着我。
      “牛啊,北原!”
      我也很意外,因为写的确实很匆忙。
      “整张卷子就错了一题,”老师笑着,“大家还可以看看,这字写得多好啊。”
      当然没人向我借试卷。
      我上了几周,原先还常问莫老师竞赛题,后来也不问了,课后都忙着补作业。平常这个时候,都是同学自习写作业,一周七天,我就比同学少了将近一天的自习时间。
      “那你怎么写这么快?你又不抄人的,平时又没有时间写。”高黎问。
      “挤时间吧,”我抓着笔奋战,“如果可以不用午睡,我还可以写得更快。”
      我渐渐发现,自己的化学水平并不好,基础也不扎实,写得快只是因为提前预习过,一旦遇见不会的,随即反应与变迁能力不如很多人。又过了一次周考,就明显吃力了。

      一如既往,去参加竞赛课。
      其他同学听得有滋有味,我却幻想着晚餐的香气。窗外的花儿开了,七彩的凤蝶在花丛里自在飞舞。
      榕树的枝桠间系满红绳,树荫下有同学在背书,我听久了,自己也会背了。
      老师的声音那么近,却像是尘封在远古的化石,或是一团阴翳的积雨云,令人昏沉欲睡。而读书人的细语虽远,却如密林中的丁丁伐木声,一声声敲进我心里。
      莫老师似乎也看出来了,单独叫我。
      办公室里就我们二人。
      “我们班就只有你一个还来上竞赛课了。”
      “啊,我知道。”
      “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
      “还好吧,英语老师也说我有些进步了。”
      “我是说竞赛的事,”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烟味,“你觉得还好吗?”
      “老师,你要我说实话吗?”
      “当然。”
      “不是很好。”
      “可你妈妈说,你很喜欢物理、化学。”
      我想,这不是我说的吧,母亲怎么了解的?莫老师又怎么知道?忽得又想起前几天,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给我两个红糖包,她说:
      “余北原,今天早上你没吃饭啊?你妈妈说你都瘦了,她都担心诶。”
      “你怎么说?”莫老师说,“有没有什么困难的?”
      我缓过神,没回答。
      “我看了你考试成绩,就英语和物理有待提高,语文和数学还挺好的,政史地倒是年段前几。我想你可能是时间不太够,如果多给你些时间准备,你应该会更好。”
      “嗯……”
      “那我就直说吧:接下来,我们先暂停化学竞赛的学习,你只管好好学习,到了高二高三,有能力和时间再去学,好吧?”
      “嗯……”
      于是,我便与化学竞赛绝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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