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千年一叹•执念》桃成蹊

17、十六·尾声

　　“来日倚窗前，寒梅著花未。”
　　幽远徜徉，若即若离。在那样一个绵长而深远的年代里，那些风雅、那些韵事，早已消散在无极之尽。朦胧之际有听到混沌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名字，不止一个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有门被打开与关上的喀喀声，有皮鞋触碰地面的声音，还有樱花纷飞的场景，她仿佛是睁开过双眼，又仿佛一直在沉睡。这些是真实的事情，还是梦中的影像？
　　庄周梦蝴蝶，抑或蝴蝶梦庄周？

　　不知过了多久，庆子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耳畔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庆子，庆子！”那声音不断在耳边反复，随即越来越清晰，而此刻她的意识也随之而清晰。当双眼慢慢睁开之时，眼前那人，不正是多年的同窗好友么。浅浅一笑，“英明，是你啊……”
　　清醒的时候才觉得，梦境是如此遥远，仿佛相隔了三生石矶的距离。那些往事，那些记忆，竟然都是前世之情，一切都是梦中之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伊藤英明的眼眶有深深的凹陷，他应该陪了很久。
　　“我怎么会在这里？”庆子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那些先生和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昏倒在路边，后来就把你送医院了。”他缓缓诉说着她昏迷时的情景，“你知道你睡了有多久么？已经是第七天了……”
　　七天？已经昏睡了那么久了？难怪，觉得自己作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前世的书卷被一一翻过，遥远又清晰，分明就是记忆中的片断。
　　“不过总算是醒来了，这样就好了！”伊藤自管自继续说着，脸上泛起喜悦的笑容。
　　“你陪了我七天么？难为你了。”她缓缓说着，语气中带着虚弱与疲惫。
　　“也不是一直，这几天先生每天空余时间都会来看你，还有导演和梦枕貘老师，大家都很牵记你！”伊藤一边给她倒了水，一边说着连日里剧组的情况。
　　《阴阳师》是差不多结束了吧……
　　电影过不了几月就会上映，野村万斋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安倍晴明的故事也会成为传唱。只是，晴明，你还在么？还是说，这不过是你用式神给我开的一个玩笑？
　　谁说的，人类能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对一切有情生命产生依恋，更何况是那个命运交织情愫牵绊的你。若此刻还在土御门，那樱花树下是否还有你熟悉的剪影？
　　一时间，似乎有一些疲倦之情，接过水杯，抬眼对了英明说，“我有点想喝楼下的粥……”
　　伊藤英明忙穿上了外套，“你等着，我下楼去买！”继而匆匆离去。
　　庆子在他关上门的同时，起身披上了外套，往土御门方向离去。英明，你必然不会赞同我的行为，但是，我必须再见他一次。
　　作为，诀别……

　　晴明神社的外延有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有一座暗桥，过了暗桥往东北方向……记忆中神社门口的老者这样指示过，那话语恍若昨日。庆子似乎又回到了初次见他的那一刻，分明记得他真切地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可心里还是存了幻想，总觉得那人应该一直都在。
　　然而，这次她却停下了脚步。路的尽头，不是暗桥，分明高楼涌现。她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楼是何时竣工的？那桥又去了何处？
　　她向天空抬眼望去，湛蓝天空烟波浩渺，不见蝴蝶划过天际。她忽然间想起了那位老者的话，方位就在那里，能否找得到就不好说了。她颦眉低首，一时间觉得事情来得蹊跷。这三个月一直都存在的地方，忽然之间仿佛海市蜃楼一般消逝的绝无踪迹，此处若是从不存在，那么自己所处的土御门又是何处？老者，那位老者或许知道什么。
　　庆子转了脚步，立即向神社飞奔过去。
　　晴明神社依旧按着规矩适时对游人开放，庆子直奔大门处，按了相貌询问那位老者。
　　“一位老大爷？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年轻人，从来没有什么老大爷。”门卫听了她的询问疑惑地说着，仿佛庆子所描述的是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人。
　　“哦，谢谢！”她吸了一口气，心有不甘，一连又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竟都是这样的回答。神社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位老者，从来没有……

　　庆子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她缓缓走到晴明像前，望着那个后人凭借史料文字而勾勒出的模样。心下发问，晴明，你是存在过的吧？那些片断点滴，是绵延了我们前世的故事，还是仅仅是我的幻觉？伸手触摸了那塑像，冰冷的触感，从手掌传递到心底，这是早春的时节么？为何比几个月前的冬日更让人发寒。
　　低首沉思，没有答案的疑问终究还是没有答案，诀别，其实早已经历，我不过是自欺的纵容心底的缅怀罢了。
　　斜阳微微倾斜了角度，感觉有一滴清泪划过了脸颊，模糊了视线。地上有一个长长的身影，修长纤细的身形被余晖拉的更长，那身影停驻在她身后。
　　庆子转过身，映入朦胧的眼中是那张熟悉的脸，他似是从一千年前走来，却又真切的存在于此世。“庆子不乖阿，这个时间不该是来找晴明的哦……”分明是责备的话语，他却说的温柔体恤，眼神透射着不舍与心疼。
　　“先生……”一时间影像重叠，不知是否因了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说话的不论是晴明还是万斋，这一刻思念都已然决堤，泪水亦在这一瞬间倾泻而下，止也止不住。别过头去，缓缓拭去那些泪水。
　　“这张照片的空白处，是留了一个人影吧？”万斋伸手递过那张他与晴明在神社的照片。犹记得那一次他还说自己照相技术不过关，如今竟然知晓了个中缘由。庆子略微有些吃惊，那些连自己都在怀疑的片段，如今却在他的口中道出了事实。
　　“先生相信晴明真的存在么？”询问是为了得到真正的答案，还是为了得到心中所希望的答案。纵然全世界都无法认可晴明的存在，只要他的一句肯定，就比什么都有意义。
　　万斋的眼神移向了她身后的雕像，一千年以前他真实的存在于此，千年之后自己演绎了荧幕上的他，这又怎么不说是注定的缘分。“晴明，是真的存在过……”意味深长地吐出了短短几个字，目光中透出敬畏之情。
　　存在过……
　　天上人间，只此一人。他，真实的存在过。无论关于他的传说在这世间流传了多久，他终究是真实的人物；无论他孤寂地存活了多久，为了等谁，抑或为了让谁来等待，他终究已经不在了。时间一过，亦如风过湖面，涟漪跌宕，却最终化为平静。
　　这，也是晴明想往的境界吧。
　　“晴明说五芒星只能顺着一个方向旋转，告示着那些怨灵时间不可逆转，再美的记忆终究留不住。其实，何止是怨灵如此，人多少都会贪恋美丽的东西，包括记忆。或许晴明自己也有过不去的执念，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然跟着时光的步伐而走，我们该释然相送，而非将此依恋之情化作自身的执念。不是么？”万斋说话之时，眼神不曾离开那雕像。
　　那神情仿若照镜子一般，看到的不是自己的镜像，而是自己的心；这话语似乎不是对了她，而是自勉。
　　“先生这话，说得可真像晴明！”她望着他，叹了口气。不想，万斋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问：
　　“庆子，我到底是谁？”
　　她微微一愣，面带疑惑的看着他。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谁？”万斋流露出难得一见的严肃。“想清楚再回答……”是错觉么？那话语似乎有着一丝企盼之情。
　　于她而言，他是谁？真正的野村万斋？还是安倍晴明的影子？
　　低头，沉默，良久不语。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望了落日余辉，夕阳西下，说道：“不早了，庆子还在住院期，早些回去吧……”
　　一路缓缓而走，无言。

　　那天夜里，庆子作了一个幽远的梦。她梦见一树梅花斜影，站立于侧的是那白衣男子，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容颜，熟悉的柔情。没有挥手告别的姿势，没有咒的样子，甚至没有告别。然而，那一刻却比任何诀别都来得真切，连同他身边的蜜虫。
　　总以为每一个人或事，都需划上一个句号才算结束，其实，根本不存在开始或者结束。他，一直都在，他，从不曾离开过。心底有一角落，存放了他的重量，存放了自己的执念，在思念的时候召唤而出，那时，他又如往昔一般近在眼前。其实，离去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清晨，万斋早早来到病房探望，庆子还未醒来。
　　他走到她身旁，注视了她良久。忽然，庆子双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晴明。
　　那一个名字如咒一般惊醒了病床边的他。眼神中有些黯淡，叹了气暗笑，注定如此吧……
　　于是，俯下身，于她额头轻轻一吻。默念，保重……
　　转身，离去；开门，阖门。只是，他没有听到，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庆子缓缓说出的后两个字——
　　再见……

　　三个月后，《阴阳师》开始了宣传，电影即将现于荧幕。
　　那天，导演、演员都接受了大大小小的访谈，戏份最多的自然莫过于两位主角。自剧组工作结束后，万斋回到了狂言的世界，开始准备同年上演的新剧《错误的狂言》；而英明则接拍了其它的剧目。生活在继续，每个人都如同一条直线，与一些人有着某种交集，过后各自遵循自己的轨迹继续原本的生活。
　　“好久不见阿，博雅！”结束访谈之后，万斋找了英明叙旧。“哎，很久没唤这个名字，听来很是亲切阿~！”
　　“阿，那个，也很久没被先生取笑了……”英明有些自嘲，暗自笑了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长匣子。“先生，这个是庆子托我带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是了，过几日就是自己生日了。万斋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条五芒星形状的铂金项链。一时间，整个人愣住了。五芒星只能顺了一个方向运转，不知她是否已经走出了晴明的世界。“庆子……她还好吧？”怅然地问了一句，五味交集。
　　“她去了中国，寻了她的戏曲造型设计老师，准备进修一段时间再回国！”英明缓缓说着庆子的行踪。
　　是这样……他微微一笑，戏曲，那是中国的国粹。伸手，从衣服内侧取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那时候答应了英明的！”
　　英明打开信封，是两张《错误的狂言》的票。以为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不想竟成真了。他缓缓抬头，见万斋已背对着他，走出了几步准备离开。那个背影，在阳光之下总显得有些萧索，手里紧紧握着庆子送他的礼物，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
　　忽然间，英明向他大喊了一声，“先生——！”
　　万斋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看着他。
　　“先生！我一定会把她带来的！”说着，挥动了手中的两张票。
　　一阵微风吹过，四月，是个樱花盛开的季节，风中隐约飘来一阵樱花的香味。万斋默默注视着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