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千年一叹•执念》桃成蹊

16、十五•晴明篇

　　夜色长空，皎皎朗月。

　　时间的风吹过无休止的日日夜夜，池塘的涟漪开了又散，散了又聚。秋夜的水影映出暗香浮动的梅花剪影，映射出满月的朗朗清辉，在一阵温柔的晚风中掀起层层微波。土御门，安静得可以听得到花落的声音。

　　“晴明大人！”门外有人的脚步声急促地靠近。“晴明大人……”
　　博雅来到门口，习惯性停下了脚步，伸手向那扇“门”推去。土御门从来都没有门，它向来只接纳主人愿意接待的客人；只是，博雅从来不曾被拒于门外，故而他从不知这个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怎么不进去？”一个熟悉的口吻自博雅背后传来。
　　“呃……”博雅似被惊吓，转身却见那熟悉的人。“你吓死我了，晴明！”

　　土御门的庭院满地黄花堆砌，香飘四溢。真是个人间仙境阿，能让人忘却烦恼的地方似乎在京城也只有这里了，博雅仿佛沉浸在这样的静谧之中，习惯性伸手触摸腰间的叶二。
　　忽然间，却感觉一只手强劲地按住了叶二。他回过头见晴明缓缓说道，“博雅，你急急忙忙来找我，不是想让我听曲子吧……”
　　“阿，是阿……我怎么忘了说正事了……”博雅羞愧地咽了咽喉。
　　“你不用说了，我们马上走！”
　　“阿？哦……”博雅愣愣地应和着，一边往外走。
　　出门的一瞬间，晴明停下了脚步，回望了一眼背后的土御门。有一只蝴蝶于空中盘旋而过，幻化人形。“那杯茶，她喝下了么？”他询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蜜虫轻轻点头，“小姐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
　　他心中暗想，抬眼望了眼前的家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这一刻，身旁的博雅竟心下一痛，一时间竟迈不动了自己的双腿。

　　朝中传闻，这一日乃天煞，是以百鬼夜行。
　　博雅曾询问他，皇宫固然禁备森严，但终究能否抵挡百鬼？晴明告诉他，百鬼并非数以量计，而是饮下蛊毒之鬼。百鬼置于潭中，弱肉强食，最后消亡的那一个于潭水毒液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毒浸全身而不死者，是为“百鬼”。

　　“晴明，你有把握么？”博雅跟随于晴明身后，心想着究竟是怎样的怨灵才会甘愿让自己受百毒之煎熬。
　　晴明没有理会他，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耳畔瑟瑟的风声伴随了两人不曾停歇的脚步。

　　北门，鬼门。
　　“博雅，你知道饮鸠止渴最终会怎样？”风吹起晴明的狩衣，在黑夜之中显得更加白净。他眼角处泛着笑意，云淡风轻的问话伴着浑厚的嗓音，博雅听来倍感亲切。
　　尚不等他回应，忽然于天地间传来巨响。
　　前一秒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便已呈现出一束金色的光，自无底的深渊通往星空处那望不尽的九重天。
　　博雅本能拉了晴明后退几步，手指触碰到他时，有冰冷的寒气传递过来。晴明，竟然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他抬眼望了那张精致的脸，目色之中透露缚鬼猎魔之光，嘴唇却莫名失却了血色。
　　“安倍晴明，我们约定的这一天来临了！”这个声音震碎天地，来自厚重的云层之上，云端幻化无常，辨不清声音来自何方。
　　博雅感觉到强烈的杀气，挡在晴明瘦弱的身体前方。
　　“博雅，吹一曲吧……”晴明缓缓推开了挡在前方的他，笑了笑。

　　一曲悠扬，他的笛声能冲破九重天的禁锢，亦能传入无间地狱的牢笼，不过博雅从来不知这些。晴明伸出双指，于唇间轻轻滑过，那咒语自唇齿吐露的瞬间，只见白色身影腾空而起，卷入云层。

　　混沌之世，也是如此辨不清方向的地方吧。如此间于迷雾中不知前行或是退却，让人类恐惧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强势，而是找不到自己的内心。我是谁，我在哪里？这样的困扰贯穿着这一生的始终，白狐之子？恐怕连自己都不记得“身世”这东西的意义了。生，不知来处，死，不去知处。存在，是为了什么？
　　“晴明，不要以为你的存在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这个带着咒怨的声音，沁入肌肤，直叩人心。

　　我，可以么？
　　晴明闭上了双眼，四肢早已无法动弹。心念，是否还可以启动那些咒？
　　“安倍晴明，没用的。你应该知道，能让人中咒的只有他们内心的不安！”每每这样的话语响起，他的心上都宛如被流矢刺穿。一片鲜血从他口喷出，洋洋洒洒坠在迷眼的云雾之中，隐去。
　　我，是要死了么……
　　远远的，恍若前尘的彼岸，一曲笛声蜿蜒漫过了心头，唤醒早已忘却的记忆，每一个过去皆于眼前漫过，人心无法回避的过去，中苦皆怕，却无一能躲过。何苦逃离，何苦自欺，释然正视，方得自在。醉心于音律的他，能奏出感动鬼神的曲调，只因不论岁月让双脚迁徙了多远而依旧能初心不改。博雅，从来不知自己的笛声是最好的结界。
　　原来，不会中咒的那个，是他……
　　嫣然一笑，“你错了，我不能拯救这个世界，恰恰是这个世界拯救了我……”二指合于唇前，轻轻念动，咒随心而出。黑夜如白昼，火光穿越天地。命运的劫难，无人能逃过。

　　博雅上前扶起了倒地的晴明，抬头望了云烟散尽的前方。那“鬼”以蛊毒之形立于面前。
　　“晴明……那，那究竟是什么？”博雅搀扶着晴明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晴明抹去嘴角的血丝，望了他一眼，暗自一笑。
　　所谓“鬼”本无形，不过是咒的存在。赋予其形，归根而言乃其自身执念被强加了咒的力量。只是，这一次，施咒的那个是它自己。究竟怎样的执念能让其甘愿饮酒止渴，博雅百思不得其解，晴明却淡淡地说，“缘起缘灭，不是谁造就了谁，亦不是谁毁灭了谁。放手吧！”
　　一阵狂笑，闻者毛骨悚然。“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安倍晴明，你该知道若阻止我，只有那个‘同烬’之咒。”
　　博雅听闻一愣，转头惊愕看了身旁的晴明。那人面无表情，长叹一声，“在所不惜。”
　　自衣襟内取出一符，这是早已准备好的咒符。浓烟滚滚，伴随着哀嚎之声步步逼近，摧毁一样东西，结局往往两败俱伤；执念是一把双刃剑，刺入别人的胸膛之时，流出的是自己的鲜血。其实，毁灭的原因恰恰是因为自身的痛苦。浓烟之中带着火焰，像无数火蛇扭曲逼近，晴明用双指将咒符置于唇前，欲开口，忽见眼前一只蝴蝶飞向火光。没有人发现，他的表情于一个瞬间僵硬，他的唇于一个瞬间失去了颜色。
　　“是蜜虫？”博雅心想乘了蜜虫阻拦，带着晴明先逃一段。却听晴明用轻柔的声音，喃喃吐出两个字——纱耶。
　　那声音轻柔，却仿佛用上了毕生的力气。只见蝴蝶飞过之际，烟云开始了自燃，仿佛开启了宿命轮回的匝道，耀眼之光让人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博雅醒来之时，见面前那白衣男子散落的长发在风中翩然，怀中环抱着他的新婚妻子，安倍纱耶。
　　“晴明，原来也会流泪呵……”微弱的话语自她口中吐出，仍是那芳华之姿。
　　“丫头，终于还是锁不住你了……”
　　纱耶自怀中取出一个卷轴，缓缓递上，“晴明，一个人到底还是过不下去的……”在他接过的一个瞬间，这双落下的手再也没有了动静。
　　那卷轴的扉页之上写着——对半之咒。

　　一阵轻柔的风吹拂而过，廊下那人猛然张开了双眼。恍然间，又是那个梦。
　　土御门内悄无声息，只有清风吹过树梢传来沙沙之响。他直起身子，打开那卷轴，于侧页之处抽出一张黑色纸人。唇齿轻叩，那纸人化作人形，坐于对面。把酒对酌，清空朗月，就像是多年的知交。
　　夜风轻拂而过，吹乱了额前的发。博雅，人，终究是无法独活的，对吧？
　　对坐那人笑而不语，端着酒杯亦不饮。
　　他看到侧身之处，有一道亮光，轮回之门有一熟悉的影像，泪眼婆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论在哪一世，我都可以轻易将你认出？
　　对坐的人型于一个瞬间再度化成纸片。
　　“你来啦？”好久，没有如此说话了。
　　“晴明……”有没有这么一声轻唤，是风带来的，还是来自心底？
　　“走吧，你送我的博雅，很温暖……”话语落，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秋去春来，缘聚缘散，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涅磐之境，终究是我到不了的彼岸……

　　蜜虫缓缓走来，轻声问道，“大人，泰山府君祭之后，小姐不是已经轮回了么？”
　　晴明长舒一口气，说道。“是呵，那是一千年以后的她……”
　　“一千年以后？大人，要独自在土御门存在一千年？”
　　晴明不语，微微闭上了双眼，一任桂花飘香，漫过心头。
　　一千年，到底有多久？
　　不过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