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严什么

2、2

　　扣除200小时。

　　第二天早晨，季海洋被机械音吵醒。迎面是主治医生微笑的脸。

　　“还是建议您不要把门关的太紧，毕竟我们不希望查房时发现您腐烂的尸体。”

　　门口柜子被移开，还有三个小孩的脑袋好奇地盯着他。

　　季海洋囫囵地点点头，挤进卫生间。等医生走了，三个孩子走进来 ，为首的一个较大的女孩递给他一颗糖。

　　“你是警察，警察怎么会受伤呢？”她身后一个小女孩一直盯着那颗糖，看得出很是心疼。

　　季海洋也不顾她，拆了包装就送进嘴里，“是个人就会受伤。”

　　小女孩有些困惑，那个较大的女孩杵了杵旁边的男孩，男孩犹豫了一会开口:“你不喜欢便宜的营养液吗？”

　　显然，这几天医院的小道消息多到飞起，连孩子都了解了一些，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家长的授意。

　　“不是不喜欢，它们是非法的，是不好的。”季海洋对着孩子的眼睛，硬是挤出一句话。

　　“但是我们买不起贵的。”大女孩说。

　　“它们对人不好，会缩短寿命。”季海洋忍住想移开的眼睛，逼自己直视女孩，从脑子里搜出义务教育课本中的定义。

　　大女孩摇摇头表示不懂“可是我们买不起贵的。”

　　“安妮”楼道有人喊，三个孩子又飞快跑开了。

　　季海洋有些待不下去了，他起身，从楼梯遛出了医院。

　　事实上，他也没地方去。他住在警署分配的宿舍，现在他显然不能回去。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神游。

　　西城的香烟店一周后又准时开张了。开张第一天，有不少人光顾，大家甚至碰到了熟识的人，那些以为不会来这种店的人。店主对一周的歇业绝口不提，也无所谓，今天的营业额可太好了，他想，还休息了一周，多亏了那个傻子警察。

　　“季海洋，他怎么样，恢复了吗”王来今天休假，先到医生办公室来了一趟。

　　“差不多了，就这周，下周就能出院了。”医生埋在病例里，头也不抬。

　　王来出去找季海洋，一开门，喉咙里的名字还没喊出来就发现没人。跑了。王来反倒很冷静，想了想季海洋能去的地方，发现没有什么，于是打个哈欠，秉承着放假就是要好好休息的原则，躺倒在病床上。

　　于是医生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2012，季海洋？”医生看了看病例，觉得自己工作太辛苦可能眼睛出了问题。

　　“我在隔壁转了转。”季海洋已经回来了，在门口应声。

　　“哦，你还去隔壁转呢”医生满意的看看眼前和照片上一样的脸，点头出去了。

　　“跑哪去了？”王来问。

　　“街上逛了逛。”

　　“我猜也是，舒舒服服躺着不好吗，以后可就没机会了。来聊聊，你为什么捅这个篓子？”

　　“那是个黑店，贩卖非法营养液，你们不知道吗？”

　　王来拿出一支烟，示意季海洋。

　　“你们为什么放任这些店？”季海洋忍了一周多，终于爆发。

　　“因为有很多人买不起合法品。”王来在床上盘起腿，“很多人，如果没有这些店，他们会死。”

　　季海洋觉得此时的王来有些残忍，他终于脱去了圆滑的外套，变成了传闻中警署的刀。

　　“那为什么要从小教我们抵制非法？”

　　“因为那是最理想的状态，最有利的状态。”

　　“有利于谁？”

　　“社会，统治。”此时王来又像一个父亲了，季海洋觉得自己在他眼里肯定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于是又不说话了。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去查那家店的？”王来觉得有些荒谬，季海洋无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因为教育与现实的不符而做出这种事确实太理想性了。

　　季海洋麻木地点点头，拉开被子，暗示王来离开。

　　“那你下周记得报道。”王来离开前叮嘱他。

　　“想知道新人的秘密吗？”第二天早上，林娜神秘兮兮地到王来办公室，一脸炫耀。

　　“什么秘密？”王来还困着，倒是也配合她。

　　“季海洋，对高浓度营养剂过敏，”林娜兴奋地说，“所以他小时候被父母扔了，他父母看生出来的儿子是个富贵病少爷，怕养不起就扔了，被前局长捡回来养着……”王来一下清醒了，这才是原因，他不明白的是这，“这不，去年前局长去世了，临走把他安排在这，这背景是真强啊，怪不得敢作大死……”

　　“叫季海洋回来继续工作。”中午在营养液贩卖机旁李临对王来说。

　　王来点点头，其实他有些不敢去医院了，他不知道怎么去冠冕堂皇地批评季海洋了。他对禁品过敏……他被父母抛弃……因为养不起……

　　再一次到医院是周日了，林娜开的飞梭，火急火燎地把他从床上拖下来。王来想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快天明睡着，又被摇醒，眼睛里血丝吓了林娜一跳。“你赶紧清醒清醒，季海洋出事了。”林娜表情严肃。

　　“怎么了？”提起季海洋，王来已经开始头疼了。

　　“高浓度营养液过敏，”林娜扭头看他“他吃了禁品。”

　　轰的一下，王来脑子是实实在在死机了。

　　恍惚过来面对的就是床上岔满管子的人了。

　　“哪个时代都有扔孩子的父母啊！”杨蕙说，也不知道她怎么赶来了。

　　“非法营养液确实养活了不少人。”林娜轻声说，“毕竟贫富差距总会存在。”

　　“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让他醒来好好工作。”王来说。

　　他想，人生来就不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