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严什么

1、1

　　“时间就是金钱啊，”
　　卖劣质营养液的大叔状似无意地瞥了瞥他的手腕，上面赫然显示着六小时。
　　不，那也是一分钟前的事了，喝完手中的“饮料”，就是五小时了。
　　年轻人显然有些恍惚，因为身体长时间没有摄入，确实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老祖宗说的是有道理啊，二十世纪还用纸币交换呢，现在哪有啊……”大叔一边整理着身后的营养液，一边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
　　季海洋咽下一大口营养液，力气慢慢重新回到身体里，然后开始发生反应，他在角落观察这家黑店，在一个居民区的小巷子里，门口挂着贩卖香烟的招牌，店里明显有人住过的痕迹，鞋子和衣服扔在一起，烟头在这么个小小的空间里随处可见，路过的人大多出于好奇可能会往里看一眼，然后继续匆匆赶路，对这个脏乱的角落再无兴趣。
　　他再看老板，手腕上露出的时间，太暗有些看不清，他靠在椅子上眯了眯眼睛，看不清，但是很多。可以，活过百岁是没有什么问题。
　　营养液的味道开始在嘴里蔓延，他才意识到非法的营养液竟然更贴合人类的味觉。季海洋喝完慢慢向外走，天正下着小雨，等他走到正街已经演变为大雨了，没法，他招了招手，拦了辆飞梭去医院。
　　季海洋是一个实习警官，按说警署确实是忙，但也已经几年没进新人了，各位老人也已经习惯，但就是今年春天，正是闲暇期，局里反倒进了个新人，看上去瘦瘦弱弱，好像只有靠着天大的背景才能跨过这门槛，大家也算客客气气地相处了一段时间，没成想上周这新人平时一声不吭，就憋了个个大的，捅了西城个非法营养液的黑店。
　　这壮举震惊全局，关键是当事人把自己直接作进医院昏迷不醒，丢了一堆烂摊子给各位前辈。大家抱着人家有靠山的心理，还没来得及下处罚，不成想期待已久的靠山一直没露面，季海洋反倒醒了。
　　“我还以为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你醒不来呢，醒来就赶紧给我们透漏一下你的那个大腿是谁啊？”王来算是带他的老师，这几天忙都快忙疯了，接到医院通知就带着一肚子怨气来了。只见眼前人懵了一下，拉开被子一角，看这自己大腿，还示意王来看看。
　　“不是，您是靠什么进来的呀，学历还是武力”王来忘了这直脑筋，拍了拍大腿直接站起来了。
　　床上的人摇摇头，表示不懂。
　　好吧好吧，王来摇摇手，到门口去接响起的手机。
　　“是是是，我们这教育不到位，但人刚来啊，谁从警校毕业不是一身正气，满腔热血，年轻人么，要允许犯错……”王来娴熟地打着哈哈，“啊，那实在不行就开除吧，啊？还不能开除，给个机会……”季海洋正听着，门已经被踢开了。“你小子，平时也不见这么积极，这次怎么积极到了医院？”季海洋无言，“算了，你以后机灵点，营养剂这事闹了多少年了也没解决，以后有人问话你像今天这样就行，这下你是真出名了。”
　　王来走后，季海洋送走了前来慰问的小护士，悄无声息地走到天台，拿出刚刚趁王主任不注意偷的一支香烟，在手里已经握的皱皱巴巴的变了型，在途中还是收获了窗口两三病友的羡慕眼光。
　　为了自己的耳朵，季海洋在风中散了散味道，准备往回走，正看着两名提着很敷衍的一袋水果，满身写满了狗仔的人从他房间里出来，还不死心地在门口张望。
　　感谢他被送来时穿着一身警皮，好歹被分到了单人间，不然还不知道叫人怎么投诉。
　　“非法营养液的组成非常单一且强效，它们只提供生存需求，而不管发展需求，他们的原料更昂贵但是售价却比合法品低，所以吸引了部分人……”
　　局里请来的专家在面对一屋子警官时仍拿出了义务教育的教案，事实上他是对的，因为底下确实睡的东倒西歪，这些大人们使出浑身解数唤醒自己的学生记忆。
　　“所以贫穷和活命是有冲突的。”教案播放完毕，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上，底下睡足的警官们开始活动起来，卯足劲的拍手，以证明自己听得认真。八十高龄的专家全程不敢往下看，生怕缩短寿命。声势浩荡中，王来对工作伙伴林娜做了总结。“穷，用尽全力活几十年，让富人长寿去吧，谁知道十几年后又会是什么样呢”
　　“你这么认真我突然有些不习惯。”林娜眼睛闪烁着，冲他眨眨眼，“我可还不想死”。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语，又一言不发。
　　“看来你手下的那个小孩对你影响挺大，怎么，这事想做很久了？”林娜打趣他。
　　“他这太傻，局上本来就不待见我，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王来摇摇头，鼓掌结束，专家被哄得高高兴兴的。后面这些人开始遛。
　　“得，人家不是有靠山么，我去帮你问问，期望别太大啊。”开溜的路上林娜悄悄说。
　　马上又是一个会，但这话题属实敏感，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都默契地不发一言。
　　“咳咳”小组长清了清嗓子示意，就连平时的跟班杨蕙也不说了，只含情脉脉的递过去一杯水。
　　“嗯 ，杨蕙同志这好茶啊。”李临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组长，这是红糖。”杨蕙笑盈盈地接过。
　　“噗”底下不知谁带头，反正气氛是活跃了一些。
　　“唉，这次出事的人在我们组，很难办啊”李临等重新安静后又开口。底下，王来正按手机按得飞快，前面两个警员坐得端正，正对着李临的目光。
　　“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总要给民众坐个样子，不然以后来的人都这个样子，咱们还天天跟着他们收拾烂摊子啊。”
　　“那那个非法店呢？”谁都没想到玩手机的王来还能抽空问这么一句，他们向后面看去，王来手速不变，仿佛这话不是出自他口，大家都恍惚了一阵。
　　杨蕙倒开口，“人香烟店卖烟，我们能怎么办？”
　　王来点点头，不知是对手机内容还是这个回答。“那小子是走是留总该给个准话吧？”
　　“总不能走”李临开口也不确定，“他还有多久出院？”
　　季海洋硬是在阳台等走那俩人，回去直接用柜子堵到门口，上面还有一袋蔫苹果，和一张纸条。季海洋到没什么，还挑了个算好点的苹果，洗了洗就准备吃。
　　“滴”手腕上响了一声，到警署五个月的工资被扣除，留下了个250也不知道在讽刺谁。
　　“2012，还要继续留院观察，记得缴费。”床边的通知纽这时响起。
　　这个时间只有几天的人却两眼一闭开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