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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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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早已凋了大半,一望无际的桃林内尽是苍翠之色,只零星有几处黯淡的红蕊倔强地留在枝头。
正午的日头极强,时楚躲到一片浓荫之下,拖着腮数地上的残瓣,没过多久,她的视野中便出现了一方鸦青色的衣袂。
顾塬安匆匆赶来,上方的绿荫正被风吹得窸窣作响,时楚抬头笑到:“来了?”
顾塬安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才微微颔首。
时楚捋了捋有些褶皱的衣摆,起身时因为久蹲而有片刻的眩晕,眼见她身子晃了两下,顾塬安忙伸手去扶,可时楚却又已经稳住了身形,顾塬安的手便僵在空中,他轻咳一声,恍若无事发生般收回了手。
时楚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也尴尬笑了下,一时忘了本来想说什么,只道:“谢谢你啦。”
顾塬安自然知道她的“谢谢”是指什么,温和笑道:“无事,本来我就应该感谢你的。”
时楚想起进日传言:“对了,鲁王……”
这段日子,鲁王与前太子妃王荔雪的风流韵事在民间传得那叫一个妇孺皆知,甚至隐隐有要创作出相关话本的趋势。
而鲁王也已经于不日前离京前往封地,至于王荔雪,有人传被鲁王纳为了妾,也有人传鲁王爱惜她,给了她正妃的位置,但又不忍心她再次被搁置于流言的中心,所以两人低调地举行了大婚,正是浓情蜜意。
顾塬安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陛下偏袒,令牌一事甚至与鲁王完全没了干系。”
“偏袒……”时楚咀嚼这两个字眼,只怕不仅仅只是偏袒,景安帝这般举动,恐怕令牌一事的主谋本就算不上是鲁王。但时楚并没有说出心中猜测。
本没必要,顾塬安怎么会想不通这一点呢。
“那鲁王和王荔雪?是你——”时楚欲言又止。
顾塬安颔首:“这样我便可解除婚约。”
说这句话时,顾塬安不自觉地看向时楚,时楚正埋头思考着什么,顾塬安的目光触及时楚的鬓角,突然感觉到心脏滞留一拍,他慌乱移过视线。
时楚却想不通:“那他们两人真的成婚了?”
“可以这么说。”顾塬安回想起那日情景,若王荔雪与顾子武不成婚,景安帝必然会当朝处理了王荔雪,而让一个女子背负所有罪孽,身为主谋的鲁王却置之事外,显然是不公平的。
时楚却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塬安的脸色:“那你呢?你怎么样?”
时楚心中非常忐忑,自那毁容剧情点完成之后,顾塬安的人生美满度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状态,没有大幅度下降,反而在某个时间段上升了将近一百的数值,却又紧接着缓缓下降,这段日子以来,顾塬安的人生美满度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降,搞得时楚是提心吊胆。
“我?”顾塬安却有些不明所以。
时楚谨慎观察他的脸色:“你心里若是不痛快就说出来吧,正如我之前所说,你可以试着畅所欲言——”
话语未落,顾塬安却轻笑了一声,他笑眼看着时楚:“你是担心我想不开吗?”
“放心,我没事。”顾塬安温声解释。
时楚窥他面色不似作假,暗自小松了口气,却猛然想起今日的重点,不由得抿唇皱眉。
顾塬安瞧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多言,只默默看她。
终于,时楚抬起了头:“你知道齐国和亲一事了吗?”
齐国求娶一事发生在他们前往睢州之事,回京之后倒有人给顾塬安禀告过这件事,那赴齐和亲的郡主似乎是林家的大女儿。
顾塬安颔首:“知道。”
时楚面露纠结之色,吞吞吐吐道:“殿下,依你所见,齐国兵力可在我们之上?”
没有想到时楚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顾塬安沉吟道:“齐国本就好武崇战,单论战力应在我们之上,但齐国与我顾国世代交好,且……”
顾塬安停顿一下,换了个说辞:“且他们不喜权谋,于排兵布阵上面逊色我们许多,所以总体而言兵力不分伯仲。”
时楚的面色却没有半点好转。
世代交好,人的感情尚且说变就变,更遑论国与国之间呢?不喜权谋,现在他们有了一大智多星林娴容,那可是如虎添翼。
“殿下。”
“怎么?”时楚久久未有下文,顾塬安不由反问道。
“没什么,”时楚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她斟酌道,“我就是想着人心尚且隔肚皮,这国与国之间哪来的‘世代’呢?”
“你是惧有战乱?”
时楚点头,顾塬安道:“莫怕,有我在一日,我都会誓死守住顾国,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殿下觉得战乱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顾塬安认真思考了片刻:“本来我是觉得十年之内都不会有大问题,纵然有蛮邦侵扰边界也算不得大事,我在边关数年,为的就是固边防平外患,而今这边界一带应该尚且稳固。”
“外患不足为惧,那内部呢?若有人自内迎敌呢?”
顾塬安渐渐沉了面色。
潺潺的溪流向东延去,两人顺着这水渠回返,突然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
本着不打扰别人悲伤的原则,时楚拉着顾塬安就要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却在转身的瞬间被那位正在啜泣的主人公发觉。
虞清雪的声音里带着浓浓鼻音:“你在这里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时楚无奈:“天地良心,我真的才知道是你。”
虞清雪本来抱膝坐在溪水边哭泣,鲁王的事情让她大受打击,她一直以为鲁王是她的如意郎君,姑母也曾说过,属意将她许配鲁王,却不想……却不想竟然有如此荒诞之事!她思来想去却依旧想不开,只一个人跑出来散心,却没想到这样都还能看见不想看见的人。
“太子殿下?”虞清雪狐疑的目光落在时楚身后,顾塬安看她俩似乎有话要说,也为了顾全时楚名声,便只道自己还有事在身,直接离去了。
“你们怎么在一起?”
时楚无奈:“这不是重点好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虞清雪脸一红:“本小姐爱在哪就在哪儿你管我!”
"行,不关我的事,"时楚道,“只是你别一副马上要跳河寻死的样子好不好?”
“什么跳河,这河能淹死人吗?”虞清雪嫌弃地看了一眼最深处也不过刚刚没膝的溪流,直到听到时楚“噗嗤”笑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不对,我寻死干什么,本小姐好得很,寻死干嘛!”
“你还笑!”虞清雪无奈地吼了一句,带着郁闷看着时楚,脑袋里会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莫名地,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虞清雪不好意思地挠头,时楚走到她的身侧,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为那种男人伤心怎么值得。”
虞清雪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羞恼的红晕:“我只是……没想到。”
时楚道:“管他想没想到,反正这是一件好事,早点看清他真面目,他哪配你牵肠挂肚是不是?”
虞清雪很是受用,骄傲仰头:“那是当然!他不配!”
时楚是和虞清雪一起回到城内的,行至路口,虞清雪像时楚告别:“姑母让我进宫一趟,今日就不与你闲聊了。”
时楚点头,正回身离去却被虞清雪叫住:“喂!”
虞清雪犹豫着开口:“你还是不要和太子交往太近吧,就算,嗯就算你真当上太子妃,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话毕,似是怕时楚追问,提溜着衣摆直接朝宫门处跑去,留下时楚一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