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乌托南瓜

5、五年级 05

　　05 五年级

　　关懂从小成绩就不太好，说不太好都是在抬举，基本上每次期中考试发奖状都没有她，甚至有几次成绩都排在了倒数几名。
　　四年级之前，关懂的性子极其跳脱，虽然和小胖子是好朋友，但是当杨闯弄丢了她交给他的水瓶的时候，她还是冲上去和小胖子干了一架。那个时候关懂唯一忧愁的就是期终考试，到了四年级期末，关懂的成绩还是一塌糊涂，她还是一如往年哭丧个小脸儿回家，妈妈还是会跟她说：“没事，这次老师印的奖状少了，正好发到你没有了。明年就有了。”这套说辞关懂听了太多，便开始有点不信了。
　　她有次听爸妈说话，说什么转校的事情，关懂以为是说自己，还悄悄为即将和同学们分开而伤心了好几天。直到五年级开学，她看到爸爸出现在讲台上，才知道，转校的哪是自己啊。由此，关小懂子被动开启了恶魔之年。
　　后来很多年，关懂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唯独回忆起那一年，她总感觉像是痛苦地活了十年之久，她总结那一年为：炼狱。整个都是灰蒙蒙的，没有生机的天空和黑板。
　　刺头们开始忌惮关懂，即使和关懂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他们有时候会在操场上大老远看着她，就开始嬉笑着说话，关懂好像听到了他们在说“她爸爸是......你小心......”。关懂只是看着那些大个子们，满脸不屑，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不远处的男人，心里都是“你们啊，太看得起我了。那哪是我爸？只不过是‘老师在自己家’罢了。”关懂心里的苦谁又知道呢，她想哭都没地方哭。
　　关懂在学校从来都不叫爸爸，老师这个称呼也很少叫，从来没有去过办公室，她总觉得很别扭，她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角色。有一次妈妈到学校让关懂去办公室叫爸爸出来，双脚比脑子跑得快，关懂跑到办公室之后才迷糊过来，“我是要干嘛？！”她看着数学老师和爸爸有点震惊得眼神，停了两秒钟说：“......那个......我妈来了......叫你出去......”说完，她便慌忙跑了，唯恐被数学老师叫住留下来做两套题。
　　爸爸会偏袒关懂，比如会给她的作文打高分，会着重检查她写的字，当然，也会在每节课上提问关懂，每当这时，关懂都会在心里哭嚎：“老天爷啊！不要啊！”后来就是：“又是我！又是我！每次都是我！”最后，她已经会平静地丧着一张无欲无求的脸表示不满：“......”为了让亲爱的爸爸和敬爱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听到并看到自己的努力，关懂每天下早自习时都会变成哑嗓子懂。
　　她也不喜欢和爸爸老师有很多交流，延伸到课堂外，她甚至不想和他一起回家，当然，关懂做到了。
　　吃饭时，爸爸突然又问她：“懂，你今天是不是又去买辣条了？”还是没有看她。关懂心里又是咯噔了一下。
　　妈妈在对面看了一眼关懂，又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位，哼了一下，笑了出来。
　　“嗯......”
　　“那辣条有啥好吃的？我看买的人还不少。”
　　“没啥好吃的......”关懂扒着饭。
　　“没啥好吃的我看你还跑着去买，回学校的时候吃着笑着，吃完了还嗦手指头，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你不嫌脏吗？”他语气中充满着嫌弃。关懂就算没看到他的表情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嗯......以后不吃了。”
　　——
　　下课铃声响起，关懂踢了一下前桌的凳子，“诶，走，买辣条去。”
　　“你不要先侦查一下吗？”前桌扭头。
　　“哦！对，你先等我一下......”关懂探头出去看了办公室一眼，确定没有那个人的身影，“走吧，快，没人。”
　　只见关懂拉着前桌那人的胳膊疯狂的跑到了校门口，一边跑一边担心，但决绝的没有看那边办公室一眼，她这样干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她认为自己的运气还不错，抱着侥幸的心理，“这次一定也没事。”
　　关懂哪想得到，那时候，办公室里有一双眼睛从她跑出教室的那一刻就盯着她，静静地看着狂跑，看着她吃辣条，看着她嗦完还带有辣条油的手指头喜滋滋的回教室。
　　......
　　“嗯，以后不吃了......”
　　关懂回想起上午买辣条时全部的过程，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烧。她自以为是以为策划的很好。
　　“对啊，就是嘛，那辣条有啥好的啊，还不干净，那都是一些人家不用的垃圾做的，你还吃的美滋滋的......”
　　这时对面附和着：“咱也不知道那辣条有啥好吃的，你看看那么大的小孩儿还都喜欢吃。”
　　——想不到吧，关懂对辣条的喜爱没有丝毫减少，只是因为为了避免表现得那么明显而受到伤害，她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伪装对任何事物的过分喜爱。
　　父亲把敏感的关懂又往外推了一步。
　　她和爸爸的交流越来越少，在父亲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关懂已经跑远。后来关懂爸爸回忆起来，却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懂不喜欢叫“爸”了。甚至当关路辰都和她叫嚣着：“姐，我发现你好像都不喜欢喊咱爸，为啥啊？”的时候，父亲仍然没有发现。为什么呢？因为那个时候父亲还沉浸在终于把关懂教好的喜悦和适时关心女儿学习成绩的深沉父爱当中。
　　很多年以后，关懂记得爸爸在她面前和妈妈说过的一句话：“我转过来教她，还就不信了，掰不回来？！”每当想起，她的呼吸都会一窒。因为从此以后，关懂便不再是关小懂子。成年的关懂无数次想回去抱抱五年级的小关懂，告诉她，“你想吃辣条就去吃，你想课间和朋友们跑出去玩就去玩，想大笑就大笑，不要害怕，上早自习不那么大声喊也没关系的，学习差一点也没关系，你做自己就好，不要丢掉自己......”——就让办公室那边的想法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