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乌托南瓜

4、夏雨和知了 04

　　04 夏雨和知了

　　夏天的雨总是让关懂很烦。有一次雨下得太大，又刮了好大的风，把妈妈刚买的碎花小白伞吹走了，关懂看着小白伞被大风裹着，去追，根本追不上，小白伞被吹上了天，又落在了公路上，满是泥点，里面的骨架都碎了，关懂只顾着心疼。
　　关懂家紧挨着公路，地势很凹，下大雨了雨水会倒灌进家里，每当混杂着泡沫的泥黄色的雨水进到家里总会把各种小动物激出来，里面老鼠居多，吱哇乱叫，有一次还有一条黑花小蛇。关懂只有一点点害怕，因为她的害怕已经被旁边哭嚎的关路辰给冲没了。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翻个白眼，心里想着，“你就不能淡定一点？每次都这样，胆小鬼。”关路辰当然不知道关懂想的什么，他只顾着应付跑出来的老鼠。
　　妈妈心情好一点的时候经常会语重心长地说：“你是姐姐，你要让着点弟弟，他比你小了五岁，年纪小不懂事知道么？世上只有你们两个是亲姐弟，以后你们还要互相帮助。”如果恰好碰见关懂和关路辰斗嘴或者打架，妈妈就会拉住关懂，或者踹一脚她的屁股，关懂就不会动了，她会在原地站个半小时，不是妈妈的罚站，是关懂自己的斗气，这个时候她的斗争对象就从关路辰变成了关路辰和妈妈。爸爸自然是不会管这档子事情的，他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夏天来了，知了破土而出，尽管关懂一直在和关路辰打架，但是关路辰也有好的时候，每到夏天关懂就会带着关路辰一起去院子墙外的小树林“摸爬叉”，在家里的知了念“爬叉”。尤其是下雨的时候，爬叉总会提前感知到信号，破土的时间也比往常更早一些，这个时候关懂就会打着雨伞，带着小瓶子和关路辰去墙外，有时也会带着一杆小竹竿，把逃过“法网”的爬叉打下来。关懂更小的时候看见那蠕动的肥虫子有点害怕，尤其是那张牙舞爪的还带刺的爪子，经常抓的关懂生疼，后来她就学会了，只抓身子这样它就不会挠到自己了。强大的心理建设在关懂看到正在脱壳的白色软蛾子时崩塌了，她不敢告诉妈妈自己很害怕，因为妈妈会嘲笑说“胆小鬼”，她又一次在心里为脱壳的软蛾子建立了一道城墙，她告诉自己：“要坚强！”不就是个变形的大虫子嘛，没事的，关懂用握紧的肉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我不能害怕不能害怕。”后来，关懂果真没有再怕过。小胖子也很气人，经常拿着白蛾子吓关懂，和关懂抢知了，但他没有关懂跑得快离得近，总是输给她。
　　关路辰有时候会碰到爬的很高的知了，又没有带竹竿，他就会喊关懂来去够下来。关懂发现自己跳起来也够不到，就会在墙外喊爸爸扔竹竿，有时候关懂不想喊，就会让关路辰喊一嗓子。“你怎么不喊，不喊这个爬叉就不要了。”
　　关路辰被他姐气的发疯。“不要就不要！哼！”
　　傍晚和关路辰去摸知了成为了关懂每年夏天的工作，妈妈经常和他们一起，但是爸爸很少去。后来，爸爸能够到的关懂也可以。
　　关懂记得有一次下大雨，刮了很大的风，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她还是照常和关路辰去墙外，关懂预判失误以为这只是一场平常的雨，直到她看到长达五米成人大腿粗的树干砸在她面前，愣住了。妈妈在院子里连接二楼的楼梯上看到了他们，她让关懂把那根树枝拖着递给她，关懂试了一下，没拖动。妈妈又看了看上面摇晃的树枝，喊：“不要了，快回来吧！”那一次，关懂和关路辰冲回家全身都湿了，知了也没摸几个，还差点吓破了胆。
　　哦，对了，墙外还有一户人家，住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老婆婆家院子里也会有知了，院子里的土坪被夯的太实，关懂总是搞不出来洞里的知了，每当这时，老婆婆就会漫不经心地斜眼瞥一眼他们，当关懂对掉进洞深处的知了无可奈何离开之后，老婆婆就会拿着铲子出来把它掘起来，拿回屋子里，留给她也去摸知了的孙儿。
　　后来，小胖子初中毕业就决定不上学了，关懂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摸爬叉的时候，他打着灯和关懂说：“我没考上，也不想上了，你一定要好好上啊。”关懂点头，不置可否。几天后，关懂去上学，小胖子和父母去了外地。关懂想着，“人各有志，条条大路通罗马。”此后几年，她总是回忆起小胖子，那个连累她输光玻璃球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