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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她们那样天 ...


  •   七。

      日野渐渐学得温润包容的微笑,收拾起所有可能灼伤人的明亮光芒,将心底的伤□□托给时间,以缓慢的速度愈合着。至少现在当日野想起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时不会再痛得连话也说不出,但那夜如水月光还是凝结成冰刃扎在她心上。因那里的血液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灼热的温度,所以过了那么久,都没有办法将刀刃熔化。于是无论怎样麻木,伤口怎样拼命合拢,还是会痛。
      那种痛苦可以因为时间流逝而淡去,却绝不会消失。
      除非,除非剜去她的心脏。

      少年时,每次她拉完一曲,便会回头等待一个温柔微笑,一抹清凉泉水样的声音,就觉得连阳光也明亮不少。练习结束后,两个人收拾了东西,拉着手慢慢走出校门。彼此捏了一下握着的手,略有不舍的道别,在离开的时候期待明天再见。
      这些小小的期待、略带苦闷的甜蜜心情,在夏风里被涤荡得透明,所有的杂质都被名为青春的明矾沉淀,回过头晃晃记忆的容器,液体便漾除了星星一样清澈的波光。
      她想起许多午后,天台花坛的栀子花散发浓郁芬芳,她枕在那人肩膀上,柔软的褐发垂下来拂在脸上,蚕丝一样凉滑,带来一阵浅浅的香樟叶的香气,赠她一个甜软梦境。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将自己的体温跟勇气送给对方。白云像是一首温暖的歌谣,慢慢飘向远方,留下少年澄澈的蓝天。
      偶尔那人在她午睡时间也会唱歌,清清亮亮的像是水晶相撞一样。大都是英文歌,偶尔会有Celine Dion的法文歌。她的声音远不如那位永恒天后来的浑厚,高音的地方也只是用细细的假声轻轻带了过去,可日野还是固执的认为那是最美好的歌声了,一辈子也找不到更好的歌声了。
      就像她一辈子也找不回更好的年华了,那流光溢彩的少年时。
      少年的云,少年的蓝天,少年的歌声,都只有回头时,方能再见。

      八。

      天羽打电话来时日野正在看电影,《Believe in Me》,说不出是否很精彩,但只那色彩鲜明的镜头、少年们汗水淋漓洋溢着青春的奔跑姿态便能让人打个高分。日野接了电话,新堂按下暂停,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就连尘埃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天羽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踟蹰,打完招呼后隔了些时间才说到:“日野,她醒了。”日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尾音微微向上挑着。天羽就跟着补充:“我说森学姐的话,她醒了。就几天前。”日野想起几日钱那个一分多钟的沉默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抓住了重点——四年前因为车祸陷入昏迷状态的森醒了。手心一片冰凉,新堂从沙发那段坐过来抱住她。天羽絮絮的说:“现在说话还很吃力,不过思考跟得上,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做复建过后就没什么问题了应该……”
      天羽拉拉杂杂说了大半天才问道:“日野,你去看吗?”
      新堂把下巴搁在日野肩膀上,那冰凉的四叶草吊坠贴在背后,冷却她所有激动的心绪,她迟疑了一会儿,应了声含混的“哦”。撩起眼皮,窗外一只飞鸟掠过树梢,一下子就不见了。像稍纵即逝的青春。伸出手也依然抓不到。就沉默的看它远去,直至不见。
      天羽听到新堂低低一声:“我陪你一起去。”方才意识到日野已经有了未婚夫。
      “日野,或者,不用去了……”
      “我去。”日野慢慢摇头,“下周一我和空野都有空。”她伸手握住新堂颈上的吊坠,摩挲背面的刻字;她有一模一样的,不过已经有四年没有戴了,假如一切都势必逝去,何必要抓住残影?那样太累。
      她觉得她又听见了那细细的歌声,飘过时空遥远的距离,于此刻再次出现。
      见到了又如何?四年前我就无法挽回你,四年后我走得太远回不到原来的岔路点。
      见到了,又如何?
      但日野,还是决定去。

      九。
      “唔,这个吊坠还有个一模一样的,不过我把它送给了一个邻居小弟弟。那个时候他妈妈去世了,天天哭,我看着心疼酒吧吊坠给他,告诉他这个可以给他幸福……不过他很快就伴奏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喏,香穗把这个戴好!是我送给你的祝福哦。要幸福……”

      水汽氤氲了视线。日野抹抹眼角隔着玻璃看那熟悉的褐色长发,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中晕开一片,柔软了心里那个封存着青春的地方。眼泪掉在袖口,浸开一圈是暖色的水渍。新堂抱着她低低安慰,将日野的头扭过来按在自己胸前。女生冰凉的泪水掺杂着背上,染透了胸膛。新堂把目光投向了睡梦中的女子,如此熟悉,他大约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香穗。香穗。”新堂低声呼唤,“我们回去吧。”
      日野转过头静静看森那熟悉而又遥远的侧脸,想起那些恣意妄为的少年时光。她明明知道,她们都已经无法找到回去的露,但心中还是不禁揪痛。她命名知道,她没有后悔的余地,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放手呢?
      为什么当你终于能够以那双碎了漫天星辰的温柔的眼眸再一次凝视我的时候,我却已经承接不了那水晶模样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得这样选择错过?
      日野想起几天前的无声电话。
      也许时间足以盖过一切,但还是不能将其洗刷抹煞,反而会施尘埃堆积在伤口上面,企图清扫的时候,越发的痛。
      日野握住新堂颈上的四叶草吊坠,用指腹细细摩挲,慢慢说:“这个吊坠,就是里面那人送你的。”
      新堂看着她:“走吧。我们回去吧,香穗。”
      日野不可置信的抬头:“她是送你吊坠的人啊!”
      新堂目光沉静,逐字逐句将日野心中鼓动的不安除去:“但是,你会难受啊。那个姐姐的确送给了我幸福以及勇气,因为你是因为这个吊坠,才会给我多余的注意……是么?”
      日野沉默,伸手翻过男子锁骨前的四叶草吊坠,没有说话。背面的刻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F:Mori

      十。

      “为什么不是很惊讶的样子?空野。”几乎可以用“无动于衷”来形容的地步。
      新堂苦笑:“香穗要我如何反映?难道要非常激动的冲进去?”日野无声的看着新堂。
      “我很感谢她,也确实想念着邻家姐姐。但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不是么?那些激动的理由已经不够充分了。比之上去演出八点档,不如安静点吧。再说……我现在最重要是香穗。你刚才,看起来很难受。”
      “呐,明白了吧?”
      日野沉默片刻,小声说:“是我……为了我,她才会出车祸……”
      ——我却还是,放弃了她。
      ——我也曾以为她会醒来,下决心等她一辈子,天天去医院看她,回家就放弃伪装的坚强闷闷不语夜夜哭泣,始终相信这是我至死不渝的爱情;我爱的是那么个有温润笑容的女子,我会为了她不惜细声我的年华我的岁月。但当看到母亲以及姐姐疲倦的脸通红的眼的时候,才恍然离开的人已经离开,留下的人,还有留下来的事。
      日野犹豫很久,还是前去与森告别。
      她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心理面一篇惶然,推开门,她看那泼了一地的月光,喉头一哽。她握住森的手说,再见。再见。
      当我们真能再见,都不在少年。
      日野低头亲吻森冰凉的嘴唇,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温存。她不能给自己回头的机会。及时森醒来,日野也没有办法回头。这是个冷酷的决定,但,没有人有资格为一段过去将时间强行拨停,不管那过去有多么刻骨铭心,也还是得,被时间推向前。
      “但是,香穗,‘森姐姐’不是醒了吗?”新堂声音安定的笼了下来。
      日野抬头,泪水一瞬间决堤。

      十一。

      天羽说森已经把很多东西都忘记,日野心境复杂,念及数日前的那个电话,但终究没有询问。因为这对彼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天羽担任着“中转站”的角色,告诉日野森的情况。
      日野想起以前去看森时碰到了她的父母,夫妇都很温柔的样子,眼圈红肿,对日野露出疲倦的笑容,亲切的邀请她一共喝茶。彼时自己落下泪来,惊了那对夫妇,反过来安慰自己。
      如今森醒了。他们定是很高兴吧。
      是的,因为森的车祸而痛苦的,不止她一个,最痛苦的那个也不是她;而如今森醒来,高兴的人中也没有她。
      并非因为森的醒来而感动不悦痛苦,只是百感交集,念及那段伤痛以及温暖并存的青葱岁月,忘记了应该要高兴。
      只是忘了。仅此而已,我只是忘记了。
      日野挂掉电话,她抬头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勉强微笑:
      “日野香穗子,你幸福么?”
      我会幸福,我和空野都会努力幸福。
      那是我最后能够完成的你的愿望。
      你送我一段无限美好的时光,你送我一个温暖清澈的年少,你送我一个祝愿,你送我——
      你送我幸福。
      如你所愿。
      我们都会,很幸福。

      十二。

      无法忘却的东西,比如她跑过来冲自己笑说“叫我森吧”,比如她低头弹琴时低垂的睫,比如她温暖的拥抱,细密的亲吻,清亮的歌声,比如,比如那一夜泼了一地的月与血……
      她是那么一个凝集了自己年少时所能有的最清澈最热忱的爱的存在。她无法忘记,永远不能忘记,也不想要忘记。
      她们那样天真,那样不顾一切,那样用力的相爱,只是恰同学少年。

      恰同学少年。
      方能爱得,肆无忌惮。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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