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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半夜,電話 ...

  •   半夜,電話響起。
      「喂……嗯,真的?……」我從床上坐起,「我會回去……嗯,再見。」
      揉揉沒睡醒的眼,輕打個哈欠。
      幾點了?「五點了……」低喃。
      拉開環繞在我腰腹上的大手,徑自走下床。
      媽說弟回來了,真是的,居然挑在大半夜回家。唇上掀起微笑,推開浴室的門。
      弟大學畢業繼續出國唸書,三年了呀,弟在第一年的除夕回來過,後來因為課業繁重,只用電話報平安,他在國外逍遙三年啊。
      媽很高興吧?剛才電話裡的聲音盡是興奮,她的兒子總算回來了,而且還帶了未來媳婦一起,她肯定樂得四處宣揚,敲鑼打鼓將附近鄰居全部吵醒。
      弟那張冷臉會皺起來吧?嘻……真想看看他現在變成什麼模樣,冷淡的性子不曉得有沒有改?他的女朋友是怎麼和他相處呢?
      啊啊,好想知道喔!關上水龍頭,套上浴袍。
      踏出浴室,「你醒了?」
      「過來。」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命令。
      乖乖地爬上床,他隨手拿起毛巾幫我擦著正在滴水的長髮。
      「剛才的電話是誰?」他的動作輕柔。
      「我媽。」
      「什麼事?」他的聲音開始清醒。
      我微皺眉頭,他好像問太多了。「沒什麼。」
      「沒事半夜擾人清夢?」涼涼諷道。
      真麻煩!我逃避地窩進他懷裡,舒服地逸出聲。
      真暖和呀。
      他手沒停,「不說?」語氣慵懶,我聽出一絲威脅。
      「你管太多了,大叔。」我輕哼。
      「大叔?」他沉吟。
      想必他比較在乎這個稱謂,才不繼續追究。
      呵呵笑著,伸手摟住他的脖頸。「不然呢?年紀一大把,你就認老吧!」
      「我老了嗎?」
      他放下毛巾,撥弄半乾的長髮。
      「模樣是還好啦。」他看起來還是像三十幾歲,可能有保養喔。
      「四十二歲年紀算大嗎?」
      我親暱地啃咬他的頸子,希望他別將心思放在這個話題。
      「妳……」
      他低啞的聲音在喉頭滾了滾。
      很快地,我們再次躺回柔軟的大床。
      過了很久,我趴伏在他的身上,因為他鎖住我的腰,我沒辦法翻身。
      「老了嗎?」他依舊掛記。
      愛睏地磨蹭他光滑的胸膛,聽見他低聲抽氣,勾起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拉下他開始在我背上游移的大手,沒什麼好氣的投降。「沒老沒老,你的體力仍然不減當年,超勇!」真是自作孽呀。
      「妳二十六。」像是指控。
      「很年輕對吧?呵,現在突然發覺自己摧殘幼苗呀?良心不安嗎?」
      他悶悶地說:「不許叫我大叔。」
      在彆扭啊。「知道了。」好笑的答應。
      沉默半晌,「妳媽找妳什麼事?」
      這傢伙的記性真驚人呀。「要我回家一趟。」
      「我送妳。」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我掙開他,示意要起身。「七點了。」
      他跨下床,抓著我往浴室走。
      「不可以再玩了,我等下要回家!」我警告他。
      再鬧下去就中午了。
      「嗯哼。」他撇撇唇角,似是不予理會我的抗議。
      「喂!」
      他在浴缸裡注滿水,看樣子是想拉我下去泡澡。
      我拒絕的掙扎,「我不要。」
      最後仍然敵不過他的蠻力,男人的力氣總是比女人大。
      「你不用上班嗎?」
      被他從水裡撈出來,虛弱的提問。
      「今天放假。」他輕柔地將我放在床上。
      今天是假日沒錯,可是……「你一年都沒休過假耶。」是超級大忙人。
      他再度替我擦乾長髮上的水氣,「我今天放假。」
      工作狂也會放假?輕輕哼笑。
      「我送妳回去。」
      微瞇起眼,嘴邊浮起一朵笑花。「怎麼?想見婆婆呀?」
      他手上頓了下,淡聲解釋:「現在交通阻塞,妳搭車會遲到。」
      拜託!讓他送也是搭車呀,還不是會塞在路上。
      受不了的閉上眼,「我騎車回去。」
      「太遠了,而且很危險。」他不加思索的駁回。
      我躲開他的手,滾到床的另一邊。
      「妳做什麼?」
      阻止他欲過來抓人的念頭,我拉拉身上的浴袍。「我們得談談。」
      「談什麼?」他開始不悅。
      「我們、欸--」
      被人提起來,隨即一抹溫暖貼在身後。
      他將我禁錮在他的懷裡,很盡責地柔擦未乾的髮絲。
      「繼續。」輕哼。
      不想白費力氣和他拉扯,自在地調整位子,舒適的倚靠他火爐般的胸膛。
      「我們一直很有共識,你知道的,王不見王嘛。」
      「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你不靠近我的家人,我不見你女兒!」
      「是嗎?」
      這男人!「你給我錢,我讓你用,你忘了嗎?」
      「讓我用?」他丟開毛巾。
      「難道不是?」我挑眉,「我剛才是在工作呀。」
      猛地被他翻轉過身,與他面對面,眼瞪眼的互看。
      「妳覺得剛才是工作?」他問得好輕柔,我卻聽得毛骨悚然。
      「你給我錢,對吧?」反問。
      每月一筆的匯款銀行可是有記錄,他不能辯駁,而且我的袋子裡還有他給的金卡。
      看見他眨下黑亮的瞳眸,我理所當然的開口:「所以我們的確是交易,沒錯吧?」
      「然後?」低柔的嗓音平靜。
      還有然後?我皺眉,「你不能去我家。」作下結論。
      他不發一語的凝視我,他真的很不高興,我能感覺到他全身緊繃,淡淡地散發著怒氣。
      我忍住退卻,伸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地細啄。
      「別生氣,嗯?」
      我說的都是事實,他確實用錢和我做交易,當初談得攏才能成交,現在他卻不認同,莫名的發脾氣。
      我沒說錯呀--輕微歎息。
      「別這樣嘛,我會怕。」撒嬌。
      他依然淡著眸子,無動於衷。
      以往我只要親親他,或者抱抱他就能化解之間的冷凝,唉唉,男人的脾氣真難捉摸。
      嚇!快八點了。
      放開他,拿出紙袋裡的衣服趕緊套上。「衣服先放在這裡,改天再來拿。」將地上的衣服踢到旁邊。
      抓起沙發上的大外套,「我先走了,再見。」呼!外面好冷喔!還是裡邊溫暖啊。
      「等一下。」
      「嗯?」坐在門邊穿羊毛襪,將厚重的腳丫往平底短靴塞。
      好了,站起來踩踏幾下。「我要走了,晚了會被唸的。」
      空蕩的頸子圍上暖意,看著他熟練地繞幾圈,然後打上結。
      「我忘了。」然怪總覺得脖子空空涼涼,原來呵……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從我的大衣口袋摸出手套,我飛快套上雙手五指,再度慚笑。
      趁著電梯上來的空檔,摟抱他溫熱的身軀。「我走了喔。」拉下他,輕印上微涼的紫唇。「再見!」進入電梯,按下關門鍵。
      跑跑跑!
      及時衝上捷運\,呼--真的好險!
      腦袋開始想著今天男人的壞脾氣,以前他不會這樣,我們向來各自生活,一個星期三天,需要時他會來電話要我過去。
      我沒亂,我分得很清楚,亂的人是他,他似乎脫軌了。
      雖然一星期仍然見面三天,可是時間增長了,由短短的幾個小時,逐漸增至一整天的時間。
      態度也是,從一開始要我半夜離開,接著半夜在客廳打地舖,最後半夜睡他的床。
      他是個極注重隱私的人,卻漸漸將我納入他的生活,即使心底覺得怪異,也只能由得他,畢竟他是出錢的大爺。
      有錢人都是這麼陰晴不定嗎?還是因為他年歲大了,呵呵--其實他看起來真的不像是四十歲的人呀,真是愛計較的大叔。
      走出捷運\站,坐上一旁的黃色小車。
      他聽見應該又會發怒吧?勾起紫唇,無聲笑著。
      很快地,久違的家在眼前出現。
      等計程車遠離,踏進一年回來幾次的家門。
      「媽?」沒聞到飯菜香,不在家嗎?
      「妳回來了。」媽由房間走出來。
      漸漸聽到熱鬧的交談聲,「有客人嗎?」
      「妳弟的朋友來找他,歡迎他回來。」
      走進客廳,「吃外食?」
      「對呀,他們帶了很多,我中午就不準備了。」媽笑著打招呼,要他們自便。
      「大姊!」
      一位高瘦的年輕人站起來。
      其他人跟進,此起彼落的笑喊。「大姊好!」
      扯唇淡淡一笑,輕微地點頭。
      發現弟沉默的身影,他清俊依舊,感覺和三年前差不多,沒多大變化,只是黝黑了些,看起來很健康。
      人數頗多,真像是小型同學聚會,沒料到冷淡的弟挺受歡迎。
      「我先上去。」和他們不認識。
      推開木門,鬆開紙袋,脫下外套隨手丟放,無力地攤軟在床舖。
      好累--急促過去,之前的疲憊便一湧而上。
      身體很痠疼,即使已經適應這種生活,習慣被人擁抱碰觸,是體溫一向偏低的關係嗎?不討厭交纏的溫暖,甚至有些眷戀。
      一切都很自然,只是不太喜歡激烈歡愛後的疲倦,令人感到無力。
      好睏……

      一片漆黑。
      緩緩閉上眼。
      天黑了。昏沉沉的腦袋意識到這項事實。
      先洗澡吧。茫然地坐起來,摸黑翻出衣服。
      全身舒爽的走出浴室,清醒多了,今天睡得真久呵。
      「媽?」梳妝打扮?還穿上漂亮的旗袍?
      「妳醒啦,去換件衣服,我們今晚出去吃。」
      「為什麼?」
      媽小心地喝水,不讓口紅全然脫落。
      「今天要和妳未來弟妹一家人見面。」
      困惑,「不是要為弟慶祝嗎?」
      「她的家人剛好都在,順道訂下他們兩人的婚事。」
      這麼快?我連那女人的面都沒見過,他們居然要結婚了?!
      想必是……「肚子大了?」沒料到凡事淡漠的弟也會做出這等事情,真看不出來。
      「什麼?」媽一怔。
      「女方肚子有了娃娃,所以才要結婚呀。」我不以為意的解釋。
      「不是,妳想到哪兒去。」媽撫著額頭,笑歎:「真要是那樣也不錯啦,我就能早點抱孫了。」
      「是嗎?」不是這樣呀。
      媽不勝唏噓的控訴:「妳弟的性子這輩子肯定是不會改變了,一直這麼木頭,對女孩子也不懂溫柔體貼,枉費我把他生得人模人樣,帥得一塌糊塗!竟然不會利用我給他的優勢,唉!浪費了啦!」
      我點點頭,她像是很久沒傾訴心事似的,一股腦兒全丟出來。
      「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他,兩人還準備邁入婚姻,當然得要小心抓緊,誰曉得妳弟會不會又把人家趕跑?!」
      弟沒趕過人吧?是那些女孩子無法適應弟的冷淡,即使面容好看,也不能一輩子只看臉,不說話不相處吧?
      聰明人懂得擇良人而棲,不必硬讓自己遷就。
      「媽,弟呢?」沒看見人。
      「他先去餐廳了。」媽拿起鏡子細看自己的妝容。「妳快點去換衣服,別讓他們久等。」
      「竟然不等我們?我們又不會開車,他真狠心。」喃喃低道。
      應該是去有些高級的地方,否則媽也不會打扮得閃閃發亮,不想失色於人。
      拾階而上,天冷死了,實在不想出門害自己凍僵。
      他們偏喜愛在晚上談重要的瑣事,入夜的溫度比早上還低,一群不怕低溫的企鵝。
      如果隨便穿件衣服下去,肯定會被抓上來再換過。很是認命的輕歎。
      這件吧。取出一件深紫色露肩洋裝,好冷!打了個冷顫,趕緊將衣服換上。
      吹風機呢?
      手指撥弄微濕的長髮,拿起毛巾胡亂地揉擦頭髮,若是讓他見著又要生氣了。
      唉唉,隨便了,反正他沒在這裡,無妨。
      不過半濕涼的頭髮披在肩上挺難受,隨手抓起整束黑髮,走到化妝鏡前梳攏,很快地,及腰的長髮便盤在頭頂,梳成簡單的髻。
      因為手不夠靈巧,幾綹髮絲零星散落,不過還算能見人。敷衍的打上分數。
      為素淨蒼白的臉撲上淡粉腮紅,氣色看起來會好些,擦上護唇膏保護受凍的紫唇。
      晚上實在不願意在臉上多添加色彩,畢竟回家還是得要全部卸乾淨,不想麻煩自己。
      戴上項鍊等配件,審視鏡裡的女人,嗯,可以出門的模樣。
      穿起保暖大衣外套,將手機和錢包放進小提包,拿起羊毛手套下樓。
      「走吧。」
      媽瞟我一眼,「我以為妳會像以前一樣,隨便穿件襯衫長褲。」
      「我已經長大了。」小時候只想著方便,去哪裡都是以輕便為主,不會顧全大局。「知道去哪些地方太過隨便會丟臉。」
      「愛漂亮是好事。」
      不予置評的套上高跟鞋,跟在她身後出門。
      「媽,弟會不會太早結婚了?」
      計程車駛進市區,因塞車漸漸放慢時速,我提問。
      媽打量著塞車路段,看看時間。「他總是要成家,早晚沒差別。」
      也是,媽說弟已經被大公司聘請,收入頗為可觀,是以年薪計算,弟算是光宗耀祖了,爸知道肯定很開心。
      讓媽早點抱孫也好,她一個人在家應該很寂寞吧。
      「妳看過未來媳婦嗎?」車子開始離開市區了。
      「他們剛回來的當天見過,她挺漂亮的,很襯妳弟喔。」
      「個性好嗎?」不會有婆媳問題吧?
      「我哪裡清楚?」她撇撇嘴,爾後一笑。「不過,她感覺很聰明懂事,嘴巴也滿甜。」
      她和弟是同學,當然很聰明。「弟挑的老婆好像很不錯。」
      「我只要他快點生個孫子給我,其他都無所謂。」
      嘴角牽起一抹笑,「妳以前不是說弟晚婚比較好。」記得她和爸有段時間沉迷於命理。
      「說歸說,不準的啦。」
      「是嗎?」
      「到了。」
      車子停下,媽付了錢。
      我先走上階梯,一進門,服務生立即來帶位。
      「媽,他們很多人嗎?」
      「還好吧。」媽不時注意自己的髮型和妝容。
      服務生拉開包廂的門,揚眸大略瀏覽一眼,弟和一干人等皆入座了。
      「媽。」
      弟起身替媽拉開椅子。
      陣仗有點大。我坐在弟和媽的中間,女方有四個人,不過我對面的座位閒置,應該還有一位。
      「不好意思,我長子說晚點趕來,我們先用餐吧。」女方父親笑說。
      「沒關係。」媽回笑。
      點過餐後,雙方開始互相介紹。
      「羅小姐是做什麼的呢?」女方母親問。
      禮貌的一笑,「我是老闆的特助。」
      「應該很辛苦吧?」
      「偶爾。」最近比較勞累。
      餐點送上來,媽和對方的父母一直說說笑笑,有時被他們點名問話,也是隨口敷衍。
      弟對面的女孩長得甜美可人,是今天的主角之一。我裝作不經意的偷覷她一眼。
      「……原來方醫生是你們的兒子呀!」
      末了,媽提高音量,語露訝然。
      媽認識的方醫生,方醫生?似乎很熟悉……叉起一小塊肉排,細細回想。
      方……
      「抱歉,我來晚了。」
      門被帶上,我偏過臉想看這位大牌。
      「醫院很忙嗎?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方母擔心的皺下眉頭。
      「還好。」大牌落座,用溫和好聽的嗓音安撫他的母親。「沒睡好而已。」
      對面的大牌很受到大家關注,連媽也熱心的想提供自製的補湯。
      大牌的模樣就是一臉醫生該有的樣子,乾淨舒服,溫文爾雅的男人一枚。
      很像是見過面……心底有些懊惱,我記得見過這張臉,不該忘記呀。
      這顆腦袋不容易記住事情,原本就不愛在人事物上費心,三年前一場小車禍,使得記憶力有些退化,很容易忽略忘卻。
      方母再次為他重新介紹,話題逐漸轉移到弟和方簡的事情。
      媽輕拍我放在大腿上的手,「羅琍,認真點。」說得極輕,警告涵意卻深。
      「嗯。」
      拉回心神,眸子微微打量方簡的大哥,盯著他溫淡的面容,想不起來的感覺真差勁。
      「先訂婚好了,結婚的事情暫時緩下。」方父提議。
      媽不贊同,「為什麼?」
      「他們兩人年紀還輕,先替他們訂下對方,隔兩年再結婚也好。」方母說。
      「媽!」方簡不滿的抗議。
      媽的臉色不太好,「是嗎?」
      她心裡肯定不爽到極點,居然有人阻止她早日抱孫計畫,唉。
      媽在桌下的十指相互交握,指節泛白。
      對方為什麼要延長婚期?想起一開始的交談,慢慢沉下眼睫。
      弟沒反應?側臉看了一眼,他薄唇微抿,臉上沒什麼表情,一派淡漠。
      他真的想結婚嗎?略帶困惑的眸光和弟對上眼,他黑瞳平淡無波,似乎真的對這件婚事毫不在意。
      想了想,勾起玩味的笑意,弟真過份呵。
      不過,不能讓媽受委曲,不開心。
      「請問……」揚起淡眸看向方家父母,「婚事是誰提起呢?」
      「你們要求今天討論婚期,不是嗎?」
      方家媽媽語氣似乎有點不屑呢,真過份,這模樣真討厭呵。
      按下媽欲呼口的駁辯,淡淡涼諷:「據我所知,我弟並沒有和我談過任何關於令千金的事情,當然包括所謂的婚禮。」
      這是事實,弟剛回來,我和他一句話也沒真的說上,而且,以往在電話裡,他的確沒有提起方簡。
      「怎麼可能?」方母擰緊高雅的眉心。
      「小簡說他們兩人已經交往很久,一回國,你們便很積極的撮合他們的婚事。」方父沉聲說道。
      朝弟暼了眼,他仍舊淡然,面無表情。
      方家夫婦依著我的視線看見弟的神情冷淡,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是說過有個攆不走的女人纏上他,讓他很受不了。」
      方家夫婦立刻往自家女兒看去,方簡臉色蒼白,不敢置信。
      媽不悅的表情也轉為訝然。
      「今天這場飯局,主動,並且積極的究竟是誰呢?」
      我和弟很少加入他們的談話,倒是方簡一直想把話鋒轉至弟和她身上,方家父母應該明白得透徹。
      方母緩下臉色,露出迷人的笑。
      「既然小孩子雙方願意,我們先幫他們訂婚。」
      媽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我輕扯弟的衣袖,他仍然不打算開口。
      莞爾一笑,「不好意思,我弟很固執,遇上特別討厭的人就不愛說話,我們先走了。」
      然後,落幕走人。
      本來可以說的不傷人,可是他們讓媽受傷,所以只好以牙還牙,讓他們有些難堪而已,應該不是很過份。
      因為他們家世背景好,以為我們急著妄想高攀,故不甚願意直接將女兒嫁過來。
      沒料到是他們女兒黏住弟不放,拒絕也甩不開,只能直接要她父母管住自己的女兒,讓他們的面子掛不住了。
      壞人呀,讓我搶著做了。
      弟真過份。

      卸完妝,準備回房睡覺。
      湊巧碰見被媽抓去促膝長談,親子交流的弟。「媽怎樣?」
      「睡了。」
      「她應該有說些什麼吧?」媽的個性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弟無言的暼我一眼,我好像看見他微乎其微的無奈。
      扯唇輕笑,「誰讓你騙她,活該。」
      「我什麼也沒說。」
      「你好歹要和她解釋,結果你只是放任誤會產生。」
      弟抿唇不語,淡著面容。
      真像塊木頭。「我們去書房聊聊吧,站著會累。」拆下髮圈,讓長髮披散在身後。
      「你也挺卑鄙的,竟然利用你姊為你擋桃花。」斜睨他一眼,「姊姊跟你討個禮物可以吧?」
      他不否認,「妳要什麼?」
      很乾脆嘛!「想到再和你拿。」其實只是隨口說說,不是真的想要什麼。
      推開書房木門,涼意迎面襲來。「好冷!」這裡的溫度比房外更低。
      扭開燈,弟打開暖氣,過了一會兒漸漸開始暖和。
      「好久沒進來,媽也只顧得樓下,不搭理樓上了。」老人家呀。
      「妳沒回來住?」
      受不了的拍拍冰冷的沙發,「我住外面,偶爾會回來。」舖上毛毯坐墊再度坐下。
      偎進弟的身旁取暖,「你不在的時候,媽多想你呀,成天向人說你的豐功偉業,臭屁的模樣像是她自己出國拿學位,難得回家也要聽她說你的事蹟。」
      弟輕應一聲,我繼續吐出這幾年的辛酸淚史。
      「你知道嗎?出門買個東西遇到鄰居,他們都會一直問候你,還用特別關愛的眼神緊盯著我不放,纏得我快不顧媽的面子破口大罵,害我都不敢隨便出門。」媽製造出這種蝴蝶效應,讓人頭痛極了。
      「現在不會了。」
      不滿的推推他,「我看見你的笑了,收歛點,這都是你造成的耶。」雖然嘴角上揚弧度只有十五度,不過的確是在笑。
      「妳會搬回家嗎?」
      「只要沒事會常回來。」我保證。
      「妳工作的地方很遠嗎?」弟皺起眉頭。
      「你要去探望我呀?」打趣說笑,「不必了,我怕你桃花朵朵開,讓我的女同事芳心大亂,男同事在地上撿碎片。」心碎呀。
      「外面不安全,妳搬回家住。」
      一星期有三天不能住在家裡,即便已經是成人,媽和弟一定會起疑心,不能搬回來。
      「我可以保護自己。」套房裡有菜刀和電擊棒。「我不是笨蛋,不會讓危險靠上來。」
      弟仍舊不放心,「明天我去幫妳搬行李。」
      他真的很堅持啊。「你的個性怎麼一點兒也沒改變,這麼固執!」
      「明天記得請假。」
      給他一肘,「不要。」真是任性。
      他一掌擋下,「明天我陪妳回去。」
      實在很難說動他,可是,我不願意妥協。「不要,我是姊姊,你不可以命令我,強迫我!」
      他低頭凝視我,眸光深沉內歛。
      看得我快要投降,閉了閉眼。「不行,我不能搬回來,可是我會常回家,我答應你。」
      弟沉默不語,雖然看不明白他黑深的瞳眸,卻能感覺到他的堅決。
      應該是有些軟化了吧?「弟,我真的會常常回來,而且我很早上班,住家裡會遲到。我的套房已經續約,現在不能不住呀。」
      「違約金。」
      「嗯?」什麼?
      「賠違約金就可以了。」他淡淡開口。
      受不住的拿腦袋撞他的臂膀,「你真的很木頭耶!」搬不動啊。
      「我開車接妳上下班,妳不會遲到。」
      「我還是得要很早起床,不會遲到,可是睡不飽呀。」吐出悶氣。
      他放任我用力扳折他的手指,態度仍舊堅決。
      退一步,「好吧,我一星期回家住三天,這樣就不必退掉套房,省了違約金,而且,我會天天打電話回家報平安。行嗎?」
      弟不在家時反而比較自由,媽不管這些事情,只要活著回來就行。
      「我可以幫妳賠違約--」
      伸手揉捏他的臉,有些牽怒的力道。「這是最後的讓步,沒得退了。」輕慢地拍著他的臉頰。
      他抓下我的手,淡睇著我的眼。
      半晌,他鬆開手。「好。」
      吁口氣,「你愈來愈獨裁,女孩子不喜歡這種個性,你再不改,很難達成媽的抱孫計畫。」
      「妳不喜歡?」
      「當然。」誰會喜歡失去自由?!
      他瞇起了眼,話鋒一轉。
      「媽說過幾天林阿姨的兒子會過來。」
      「誰?」偏頭思索,林阿姨是媽的好朋友,從國中開始認識,算是換帖姊妹了。
      林阿姨以前常來家裡,後來結婚搬到國外,升國三暑假,她曾經回來探望,還攜回一只八歲大的頑皮兒子。她兒子真的好動到令人忍不住脾氣,想狠狠地揍下去,而且沒人勸阻得住他,他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動不動便胡亂拿東西丟、砸、戳、刺被他纏上的人,胡作非為,任性妄作。
      他只是個孩子,以致常常忽略他的惡劣行為,每每再度上當遭殃,都不願意再接近他。
      他現在說不準是個正牌古惑仔,在那邊惹出事端回來避難。小已不佳,大必慘兮。
      「媽說林阿姨不希望他迷上賽車,強迫他回來休息養心,或者完成學業。」
      「賽車?」和人飆車嗎?早料到不會是個好孩子。
      「他似乎是位賽車手。」
      瞇起了眼,嗤笑的問:「你是說像F1那種賽車?還是三五成群飆車那種?」
      會曉得F1是前些日子某間工作室為他們車隊設計車身圖騰,那時候的新聞炒得挺火,才知道賽車有分很多車隊,而F1正巧很有名。
      弟唇畔似笑非笑。「我不清楚。」
      「他是個討人厭的小孩。」悶悶低聲說道。
      當年不想陪伴林小弟,躲在房裡假裝溫書,準備接下來的大考,結果莫名地被命令照顧他,受他調皮搗蛋的欺侮,礙於林阿姨和媽的關係,只能躲得狼狽,無法爽快的教訓他。
      最討厭小孩了。
      「的確。」弟淡聲附和。
      懷疑的瞟他一眼,埋怨道:「我記那時是我被他打的比較慘,你躲在一旁愜意極了,怎麼會明白我的苦痛?」回家就被他追著欺負,水槍、撞球杆、籃球、機器人……能派上的幾乎沒被放過。
      弟沉默半晌,「他撕毀我的暑期講義,在制服上作畫,把褲子剪成長短腳……」
      「夠了。」
      這樣算上,體膚之痛和外在事物損傷比較起來,哪件孰輕孰重?
      「他完全不怕我們。」正常的小孩會這樣嗎?他不是普通的孩子,還是過動兒一只。
      「他的父母過於溺愛了。」
      點點頭,「獨子嘛,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融了。」雖然林阿姨人不錯,但是寶貝兒子為首要,所以能犧牲朋友的孩子。
      也許是個性和經濟因素,爸媽對我們的管教雖然不嚴厲,卻也不是有求必應,能說得上是開明保護,但無法搆上溺愛疼寵。
      所以即使想使壞也沒真的壞到骨子裡,畢竟有良善的父母存在,我就算瘋狂發顛,也會為了家人找回僅剩的良知,將早早埋藏的善心再挖出來。
      「他要住在這裡?」所以媽才會先通知一聲。
      「嗯。」
      笑眉漸漸斂去,遲疑地看著弟。「妹的房間?」
      家裡沒有客房,除卻書房,只餘下妹的那間房。六年前開始,妹的房間就沒人進駐,也沒人去觸碰打理,大家也很有共識的不提妹,當作媽只有我和弟兩個孩子。
      是害怕吧?妹只在世上待了十三年,還有好多事情沒經歷享受,她的人生不達三分之一便拋下一切離開,媽無法接受心愛的小女兒辭世,就算像爸一樣也無所謂,至少妹活著,能時常看見她,媽一直這麼想。
      我們不想再刺激媽,那時的她只是個脆弱的女人,不是能一肩扛起所有,站在前頭為我們遮風擋雨的母親,她沒那麼堅強,我們太高估媽了。
      「對。」弟伸手推開我。「一起整理吧。」
      「現在?」三更半夜?「我睏了。」伸個懶腰,捂著嘴打哈欠。
      弟沒應聲,一室寂然。
      弟是疼妹的呀。歎了口氣,「我明天請假。」
      「我中午回來。」
      明天要收拾一些回憶,妹的過去將被終結,我們不會忘記她,只是漸漸地不再想起。
      「我要睡覺了。」丟下弟,「晚安。」
      「晚安。」
      他會生氣吧?拿著電話猶疑不決,他愈來愈容易使脾氣,明天是他的日子,嗯……挪到星期二?
      不管現在已經深夜,按下快速鍵。
      響了三聲便接通。「妳在哪裡?」
      「……」好像逼供。
      「喂?」語氣有絲不快。
      可以想像他正在蹙著眉頭。「明天……」吸口氣,「我沒辦法過去。」
      「嗯?」
      低沉的嗓音雖然輕柔,卻能感到無形的壓迫。
      「星期二好嗎?我真的有事。」
      對方沉默,半晌,「妳欠我一回。」
      「好。」答得無奈。
      「事情結束立刻過來。」淡淡命令。
      「嗯。」抿抿乾裂的唇瓣,「晚安。」切斷通話。
      又欠他一次了,不敢隨便欠他什麼,記得三年前第一次違約欠他,他索取賠償的方式令人不敢再度恭維。
      這些年從沒敢隨意違背約定,這是第二次。
      唉,破戒了。
      認命的閉上眼睛,睡吧,隨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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