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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半夜,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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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電話響起。
「喂……嗯,真的?……」我從床上坐起,「我會回去……嗯,再見。」
揉揉沒睡醒的眼,輕打個哈欠。
幾點了?「五點了……」低喃。
拉開環繞在我腰腹上的大手,徑自走下床。
媽說弟回來了,真是的,居然挑在大半夜回家。唇上掀起微笑,推開浴室的門。
弟大學畢業繼續出國唸書,三年了呀,弟在第一年的除夕回來過,後來因為課業繁重,只用電話報平安,他在國外逍遙三年啊。
媽很高興吧?剛才電話裡的聲音盡是興奮,她的兒子總算回來了,而且還帶了未來媳婦一起,她肯定樂得四處宣揚,敲鑼打鼓將附近鄰居全部吵醒。
弟那張冷臉會皺起來吧?嘻……真想看看他現在變成什麼模樣,冷淡的性子不曉得有沒有改?他的女朋友是怎麼和他相處呢?
啊啊,好想知道喔!關上水龍頭,套上浴袍。
踏出浴室,「你醒了?」
「過來。」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命令。
乖乖地爬上床,他隨手拿起毛巾幫我擦著正在滴水的長髮。
「剛才的電話是誰?」他的動作輕柔。
「我媽。」
「什麼事?」他的聲音開始清醒。
我微皺眉頭,他好像問太多了。「沒什麼。」
「沒事半夜擾人清夢?」涼涼諷道。
真麻煩!我逃避地窩進他懷裡,舒服地逸出聲。
真暖和呀。
他手沒停,「不說?」語氣慵懶,我聽出一絲威脅。
「你管太多了,大叔。」我輕哼。
「大叔?」他沉吟。
想必他比較在乎這個稱謂,才不繼續追究。
呵呵笑著,伸手摟住他的脖頸。「不然呢?年紀一大把,你就認老吧!」
「我老了嗎?」
他放下毛巾,撥弄半乾的長髮。
「模樣是還好啦。」他看起來還是像三十幾歲,可能有保養喔。
「四十二歲年紀算大嗎?」
我親暱地啃咬他的頸子,希望他別將心思放在這個話題。
「妳……」
他低啞的聲音在喉頭滾了滾。
很快地,我們再次躺回柔軟的大床。
過了很久,我趴伏在他的身上,因為他鎖住我的腰,我沒辦法翻身。
「老了嗎?」他依舊掛記。
愛睏地磨蹭他光滑的胸膛,聽見他低聲抽氣,勾起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拉下他開始在我背上游移的大手,沒什麼好氣的投降。「沒老沒老,你的體力仍然不減當年,超勇!」真是自作孽呀。
「妳二十六。」像是指控。
「很年輕對吧?呵,現在突然發覺自己摧殘幼苗呀?良心不安嗎?」
他悶悶地說:「不許叫我大叔。」
在彆扭啊。「知道了。」好笑的答應。
沉默半晌,「妳媽找妳什麼事?」
這傢伙的記性真驚人呀。「要我回家一趟。」
「我送妳。」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我掙開他,示意要起身。「七點了。」
他跨下床,抓著我往浴室走。
「不可以再玩了,我等下要回家!」我警告他。
再鬧下去就中午了。
「嗯哼。」他撇撇唇角,似是不予理會我的抗議。
「喂!」
他在浴缸裡注滿水,看樣子是想拉我下去泡澡。
我拒絕的掙扎,「我不要。」
最後仍然敵不過他的蠻力,男人的力氣總是比女人大。
「你不用上班嗎?」
被他從水裡撈出來,虛弱的提問。
「今天放假。」他輕柔地將我放在床上。
今天是假日沒錯,可是……「你一年都沒休過假耶。」是超級大忙人。
他再度替我擦乾長髮上的水氣,「我今天放假。」
工作狂也會放假?輕輕哼笑。
「我送妳回去。」
微瞇起眼,嘴邊浮起一朵笑花。「怎麼?想見婆婆呀?」
他手上頓了下,淡聲解釋:「現在交通阻塞,妳搭車會遲到。」
拜託!讓他送也是搭車呀,還不是會塞在路上。
受不了的閉上眼,「我騎車回去。」
「太遠了,而且很危險。」他不加思索的駁回。
我躲開他的手,滾到床的另一邊。
「妳做什麼?」
阻止他欲過來抓人的念頭,我拉拉身上的浴袍。「我們得談談。」
「談什麼?」他開始不悅。
「我們、欸--」
被人提起來,隨即一抹溫暖貼在身後。
他將我禁錮在他的懷裡,很盡責地柔擦未乾的髮絲。
「繼續。」輕哼。
不想白費力氣和他拉扯,自在地調整位子,舒適的倚靠他火爐般的胸膛。
「我們一直很有共識,你知道的,王不見王嘛。」
「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你不靠近我的家人,我不見你女兒!」
「是嗎?」
這男人!「你給我錢,我讓你用,你忘了嗎?」
「讓我用?」他丟開毛巾。
「難道不是?」我挑眉,「我剛才是在工作呀。」
猛地被他翻轉過身,與他面對面,眼瞪眼的互看。
「妳覺得剛才是工作?」他問得好輕柔,我卻聽得毛骨悚然。
「你給我錢,對吧?」反問。
每月一筆的匯款銀行可是有記錄,他不能辯駁,而且我的袋子裡還有他給的金卡。
看見他眨下黑亮的瞳眸,我理所當然的開口:「所以我們的確是交易,沒錯吧?」
「然後?」低柔的嗓音平靜。
還有然後?我皺眉,「你不能去我家。」作下結論。
他不發一語的凝視我,他真的很不高興,我能感覺到他全身緊繃,淡淡地散發著怒氣。
我忍住退卻,伸手捧住他的臉,輕輕地細啄。
「別生氣,嗯?」
我說的都是事實,他確實用錢和我做交易,當初談得攏才能成交,現在他卻不認同,莫名的發脾氣。
我沒說錯呀--輕微歎息。
「別這樣嘛,我會怕。」撒嬌。
他依然淡著眸子,無動於衷。
以往我只要親親他,或者抱抱他就能化解之間的冷凝,唉唉,男人的脾氣真難捉摸。
嚇!快八點了。
放開他,拿出紙袋裡的衣服趕緊套上。「衣服先放在這裡,改天再來拿。」將地上的衣服踢到旁邊。
抓起沙發上的大外套,「我先走了,再見。」呼!外面好冷喔!還是裡邊溫暖啊。
「等一下。」
「嗯?」坐在門邊穿羊毛襪,將厚重的腳丫往平底短靴塞。
好了,站起來踩踏幾下。「我要走了,晚了會被唸的。」
空蕩的頸子圍上暖意,看著他熟練地繞幾圈,然後打上結。
「我忘了。」然怪總覺得脖子空空涼涼,原來呵……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從我的大衣口袋摸出手套,我飛快套上雙手五指,再度慚笑。
趁著電梯上來的空檔,摟抱他溫熱的身軀。「我走了喔。」拉下他,輕印上微涼的紫唇。「再見!」進入電梯,按下關門鍵。
跑跑跑!
及時衝上捷運\,呼--真的好險!
腦袋開始想著今天男人的壞脾氣,以前他不會這樣,我們向來各自生活,一個星期三天,需要時他會來電話要我過去。
我沒亂,我分得很清楚,亂的人是他,他似乎脫軌了。
雖然一星期仍然見面三天,可是時間增長了,由短短的幾個小時,逐漸增至一整天的時間。
態度也是,從一開始要我半夜離開,接著半夜在客廳打地舖,最後半夜睡他的床。
他是個極注重隱私的人,卻漸漸將我納入他的生活,即使心底覺得怪異,也只能由得他,畢竟他是出錢的大爺。
有錢人都是這麼陰晴不定嗎?還是因為他年歲大了,呵呵--其實他看起來真的不像是四十歲的人呀,真是愛計較的大叔。
走出捷運\站,坐上一旁的黃色小車。
他聽見應該又會發怒吧?勾起紫唇,無聲笑著。
很快地,久違的家在眼前出現。
等計程車遠離,踏進一年回來幾次的家門。
「媽?」沒聞到飯菜香,不在家嗎?
「妳回來了。」媽由房間走出來。
漸漸聽到熱鬧的交談聲,「有客人嗎?」
「妳弟的朋友來找他,歡迎他回來。」
走進客廳,「吃外食?」
「對呀,他們帶了很多,我中午就不準備了。」媽笑著打招呼,要他們自便。
「大姊!」
一位高瘦的年輕人站起來。
其他人跟進,此起彼落的笑喊。「大姊好!」
扯唇淡淡一笑,輕微地點頭。
發現弟沉默的身影,他清俊依舊,感覺和三年前差不多,沒多大變化,只是黝黑了些,看起來很健康。
人數頗多,真像是小型同學聚會,沒料到冷淡的弟挺受歡迎。
「我先上去。」和他們不認識。
推開木門,鬆開紙袋,脫下外套隨手丟放,無力地攤軟在床舖。
好累--急促過去,之前的疲憊便一湧而上。
身體很痠疼,即使已經適應這種生活,習慣被人擁抱碰觸,是體溫一向偏低的關係嗎?不討厭交纏的溫暖,甚至有些眷戀。
一切都很自然,只是不太喜歡激烈歡愛後的疲倦,令人感到無力。
好睏……
一片漆黑。
緩緩閉上眼。
天黑了。昏沉沉的腦袋意識到這項事實。
先洗澡吧。茫然地坐起來,摸黑翻出衣服。
全身舒爽的走出浴室,清醒多了,今天睡得真久呵。
「媽?」梳妝打扮?還穿上漂亮的旗袍?
「妳醒啦,去換件衣服,我們今晚出去吃。」
「為什麼?」
媽小心地喝水,不讓口紅全然脫落。
「今天要和妳未來弟妹一家人見面。」
困惑,「不是要為弟慶祝嗎?」
「她的家人剛好都在,順道訂下他們兩人的婚事。」
這麼快?我連那女人的面都沒見過,他們居然要結婚了?!
想必是……「肚子大了?」沒料到凡事淡漠的弟也會做出這等事情,真看不出來。
「什麼?」媽一怔。
「女方肚子有了娃娃,所以才要結婚呀。」我不以為意的解釋。
「不是,妳想到哪兒去。」媽撫著額頭,笑歎:「真要是那樣也不錯啦,我就能早點抱孫了。」
「是嗎?」不是這樣呀。
媽不勝唏噓的控訴:「妳弟的性子這輩子肯定是不會改變了,一直這麼木頭,對女孩子也不懂溫柔體貼,枉費我把他生得人模人樣,帥得一塌糊塗!竟然不會利用我給他的優勢,唉!浪費了啦!」
我點點頭,她像是很久沒傾訴心事似的,一股腦兒全丟出來。
「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他,兩人還準備邁入婚姻,當然得要小心抓緊,誰曉得妳弟會不會又把人家趕跑?!」
弟沒趕過人吧?是那些女孩子無法適應弟的冷淡,即使面容好看,也不能一輩子只看臉,不說話不相處吧?
聰明人懂得擇良人而棲,不必硬讓自己遷就。
「媽,弟呢?」沒看見人。
「他先去餐廳了。」媽拿起鏡子細看自己的妝容。「妳快點去換衣服,別讓他們久等。」
「竟然不等我們?我們又不會開車,他真狠心。」喃喃低道。
應該是去有些高級的地方,否則媽也不會打扮得閃閃發亮,不想失色於人。
拾階而上,天冷死了,實在不想出門害自己凍僵。
他們偏喜愛在晚上談重要的瑣事,入夜的溫度比早上還低,一群不怕低溫的企鵝。
如果隨便穿件衣服下去,肯定會被抓上來再換過。很是認命的輕歎。
這件吧。取出一件深紫色露肩洋裝,好冷!打了個冷顫,趕緊將衣服換上。
吹風機呢?
手指撥弄微濕的長髮,拿起毛巾胡亂地揉擦頭髮,若是讓他見著又要生氣了。
唉唉,隨便了,反正他沒在這裡,無妨。
不過半濕涼的頭髮披在肩上挺難受,隨手抓起整束黑髮,走到化妝鏡前梳攏,很快地,及腰的長髮便盤在頭頂,梳成簡單的髻。
因為手不夠靈巧,幾綹髮絲零星散落,不過還算能見人。敷衍的打上分數。
為素淨蒼白的臉撲上淡粉腮紅,氣色看起來會好些,擦上護唇膏保護受凍的紫唇。
晚上實在不願意在臉上多添加色彩,畢竟回家還是得要全部卸乾淨,不想麻煩自己。
戴上項鍊等配件,審視鏡裡的女人,嗯,可以出門的模樣。
穿起保暖大衣外套,將手機和錢包放進小提包,拿起羊毛手套下樓。
「走吧。」
媽瞟我一眼,「我以為妳會像以前一樣,隨便穿件襯衫長褲。」
「我已經長大了。」小時候只想著方便,去哪裡都是以輕便為主,不會顧全大局。「知道去哪些地方太過隨便會丟臉。」
「愛漂亮是好事。」
不予置評的套上高跟鞋,跟在她身後出門。
「媽,弟會不會太早結婚了?」
計程車駛進市區,因塞車漸漸放慢時速,我提問。
媽打量著塞車路段,看看時間。「他總是要成家,早晚沒差別。」
也是,媽說弟已經被大公司聘請,收入頗為可觀,是以年薪計算,弟算是光宗耀祖了,爸知道肯定很開心。
讓媽早點抱孫也好,她一個人在家應該很寂寞吧。
「妳看過未來媳婦嗎?」車子開始離開市區了。
「他們剛回來的當天見過,她挺漂亮的,很襯妳弟喔。」
「個性好嗎?」不會有婆媳問題吧?
「我哪裡清楚?」她撇撇嘴,爾後一笑。「不過,她感覺很聰明懂事,嘴巴也滿甜。」
她和弟是同學,當然很聰明。「弟挑的老婆好像很不錯。」
「我只要他快點生個孫子給我,其他都無所謂。」
嘴角牽起一抹笑,「妳以前不是說弟晚婚比較好。」記得她和爸有段時間沉迷於命理。
「說歸說,不準的啦。」
「是嗎?」
「到了。」
車子停下,媽付了錢。
我先走上階梯,一進門,服務生立即來帶位。
「媽,他們很多人嗎?」
「還好吧。」媽不時注意自己的髮型和妝容。
服務生拉開包廂的門,揚眸大略瀏覽一眼,弟和一干人等皆入座了。
「媽。」
弟起身替媽拉開椅子。
陣仗有點大。我坐在弟和媽的中間,女方有四個人,不過我對面的座位閒置,應該還有一位。
「不好意思,我長子說晚點趕來,我們先用餐吧。」女方父親笑說。
「沒關係。」媽回笑。
點過餐後,雙方開始互相介紹。
「羅小姐是做什麼的呢?」女方母親問。
禮貌的一笑,「我是老闆的特助。」
「應該很辛苦吧?」
「偶爾。」最近比較勞累。
餐點送上來,媽和對方的父母一直說說笑笑,有時被他們點名問話,也是隨口敷衍。
弟對面的女孩長得甜美可人,是今天的主角之一。我裝作不經意的偷覷她一眼。
「……原來方醫生是你們的兒子呀!」
末了,媽提高音量,語露訝然。
媽認識的方醫生,方醫生?似乎很熟悉……叉起一小塊肉排,細細回想。
方……
「抱歉,我來晚了。」
門被帶上,我偏過臉想看這位大牌。
「醫院很忙嗎?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方母擔心的皺下眉頭。
「還好。」大牌落座,用溫和好聽的嗓音安撫他的母親。「沒睡好而已。」
對面的大牌很受到大家關注,連媽也熱心的想提供自製的補湯。
大牌的模樣就是一臉醫生該有的樣子,乾淨舒服,溫文爾雅的男人一枚。
很像是見過面……心底有些懊惱,我記得見過這張臉,不該忘記呀。
這顆腦袋不容易記住事情,原本就不愛在人事物上費心,三年前一場小車禍,使得記憶力有些退化,很容易忽略忘卻。
方母再次為他重新介紹,話題逐漸轉移到弟和方簡的事情。
媽輕拍我放在大腿上的手,「羅琍,認真點。」說得極輕,警告涵意卻深。
「嗯。」
拉回心神,眸子微微打量方簡的大哥,盯著他溫淡的面容,想不起來的感覺真差勁。
「先訂婚好了,結婚的事情暫時緩下。」方父提議。
媽不贊同,「為什麼?」
「他們兩人年紀還輕,先替他們訂下對方,隔兩年再結婚也好。」方母說。
「媽!」方簡不滿的抗議。
媽的臉色不太好,「是嗎?」
她心裡肯定不爽到極點,居然有人阻止她早日抱孫計畫,唉。
媽在桌下的十指相互交握,指節泛白。
對方為什麼要延長婚期?想起一開始的交談,慢慢沉下眼睫。
弟沒反應?側臉看了一眼,他薄唇微抿,臉上沒什麼表情,一派淡漠。
他真的想結婚嗎?略帶困惑的眸光和弟對上眼,他黑瞳平淡無波,似乎真的對這件婚事毫不在意。
想了想,勾起玩味的笑意,弟真過份呵。
不過,不能讓媽受委曲,不開心。
「請問……」揚起淡眸看向方家父母,「婚事是誰提起呢?」
「你們要求今天討論婚期,不是嗎?」
方家媽媽語氣似乎有點不屑呢,真過份,這模樣真討厭呵。
按下媽欲呼口的駁辯,淡淡涼諷:「據我所知,我弟並沒有和我談過任何關於令千金的事情,當然包括所謂的婚禮。」
這是事實,弟剛回來,我和他一句話也沒真的說上,而且,以往在電話裡,他的確沒有提起方簡。
「怎麼可能?」方母擰緊高雅的眉心。
「小簡說他們兩人已經交往很久,一回國,你們便很積極的撮合他們的婚事。」方父沉聲說道。
朝弟暼了眼,他仍舊淡然,面無表情。
方家夫婦依著我的視線看見弟的神情冷淡,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是說過有個攆不走的女人纏上他,讓他很受不了。」
方家夫婦立刻往自家女兒看去,方簡臉色蒼白,不敢置信。
媽不悅的表情也轉為訝然。
「今天這場飯局,主動,並且積極的究竟是誰呢?」
我和弟很少加入他們的談話,倒是方簡一直想把話鋒轉至弟和她身上,方家父母應該明白得透徹。
方母緩下臉色,露出迷人的笑。
「既然小孩子雙方願意,我們先幫他們訂婚。」
媽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我輕扯弟的衣袖,他仍然不打算開口。
莞爾一笑,「不好意思,我弟很固執,遇上特別討厭的人就不愛說話,我們先走了。」
然後,落幕走人。
本來可以說的不傷人,可是他們讓媽受傷,所以只好以牙還牙,讓他們有些難堪而已,應該不是很過份。
因為他們家世背景好,以為我們急著妄想高攀,故不甚願意直接將女兒嫁過來。
沒料到是他們女兒黏住弟不放,拒絕也甩不開,只能直接要她父母管住自己的女兒,讓他們的面子掛不住了。
壞人呀,讓我搶著做了。
弟真過份。
卸完妝,準備回房睡覺。
湊巧碰見被媽抓去促膝長談,親子交流的弟。「媽怎樣?」
「睡了。」
「她應該有說些什麼吧?」媽的個性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弟無言的暼我一眼,我好像看見他微乎其微的無奈。
扯唇輕笑,「誰讓你騙她,活該。」
「我什麼也沒說。」
「你好歹要和她解釋,結果你只是放任誤會產生。」
弟抿唇不語,淡著面容。
真像塊木頭。「我們去書房聊聊吧,站著會累。」拆下髮圈,讓長髮披散在身後。
「你也挺卑鄙的,竟然利用你姊為你擋桃花。」斜睨他一眼,「姊姊跟你討個禮物可以吧?」
他不否認,「妳要什麼?」
很乾脆嘛!「想到再和你拿。」其實只是隨口說說,不是真的想要什麼。
推開書房木門,涼意迎面襲來。「好冷!」這裡的溫度比房外更低。
扭開燈,弟打開暖氣,過了一會兒漸漸開始暖和。
「好久沒進來,媽也只顧得樓下,不搭理樓上了。」老人家呀。
「妳沒回來住?」
受不了的拍拍冰冷的沙發,「我住外面,偶爾會回來。」舖上毛毯坐墊再度坐下。
偎進弟的身旁取暖,「你不在的時候,媽多想你呀,成天向人說你的豐功偉業,臭屁的模樣像是她自己出國拿學位,難得回家也要聽她說你的事蹟。」
弟輕應一聲,我繼續吐出這幾年的辛酸淚史。
「你知道嗎?出門買個東西遇到鄰居,他們都會一直問候你,還用特別關愛的眼神緊盯著我不放,纏得我快不顧媽的面子破口大罵,害我都不敢隨便出門。」媽製造出這種蝴蝶效應,讓人頭痛極了。
「現在不會了。」
不滿的推推他,「我看見你的笑了,收歛點,這都是你造成的耶。」雖然嘴角上揚弧度只有十五度,不過的確是在笑。
「妳會搬回家嗎?」
「只要沒事會常回來。」我保證。
「妳工作的地方很遠嗎?」弟皺起眉頭。
「你要去探望我呀?」打趣說笑,「不必了,我怕你桃花朵朵開,讓我的女同事芳心大亂,男同事在地上撿碎片。」心碎呀。
「外面不安全,妳搬回家住。」
一星期有三天不能住在家裡,即便已經是成人,媽和弟一定會起疑心,不能搬回來。
「我可以保護自己。」套房裡有菜刀和電擊棒。「我不是笨蛋,不會讓危險靠上來。」
弟仍舊不放心,「明天我去幫妳搬行李。」
他真的很堅持啊。「你的個性怎麼一點兒也沒改變,這麼固執!」
「明天記得請假。」
給他一肘,「不要。」真是任性。
他一掌擋下,「明天我陪妳回去。」
實在很難說動他,可是,我不願意妥協。「不要,我是姊姊,你不可以命令我,強迫我!」
他低頭凝視我,眸光深沉內歛。
看得我快要投降,閉了閉眼。「不行,我不能搬回來,可是我會常回家,我答應你。」
弟沉默不語,雖然看不明白他黑深的瞳眸,卻能感覺到他的堅決。
應該是有些軟化了吧?「弟,我真的會常常回來,而且我很早上班,住家裡會遲到。我的套房已經續約,現在不能不住呀。」
「違約金。」
「嗯?」什麼?
「賠違約金就可以了。」他淡淡開口。
受不住的拿腦袋撞他的臂膀,「你真的很木頭耶!」搬不動啊。
「我開車接妳上下班,妳不會遲到。」
「我還是得要很早起床,不會遲到,可是睡不飽呀。」吐出悶氣。
他放任我用力扳折他的手指,態度仍舊堅決。
退一步,「好吧,我一星期回家住三天,這樣就不必退掉套房,省了違約金,而且,我會天天打電話回家報平安。行嗎?」
弟不在家時反而比較自由,媽不管這些事情,只要活著回來就行。
「我可以幫妳賠違約--」
伸手揉捏他的臉,有些牽怒的力道。「這是最後的讓步,沒得退了。」輕慢地拍著他的臉頰。
他抓下我的手,淡睇著我的眼。
半晌,他鬆開手。「好。」
吁口氣,「你愈來愈獨裁,女孩子不喜歡這種個性,你再不改,很難達成媽的抱孫計畫。」
「妳不喜歡?」
「當然。」誰會喜歡失去自由?!
他瞇起了眼,話鋒一轉。
「媽說過幾天林阿姨的兒子會過來。」
「誰?」偏頭思索,林阿姨是媽的好朋友,從國中開始認識,算是換帖姊妹了。
林阿姨以前常來家裡,後來結婚搬到國外,升國三暑假,她曾經回來探望,還攜回一只八歲大的頑皮兒子。她兒子真的好動到令人忍不住脾氣,想狠狠地揍下去,而且沒人勸阻得住他,他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動不動便胡亂拿東西丟、砸、戳、刺被他纏上的人,胡作非為,任性妄作。
他只是個孩子,以致常常忽略他的惡劣行為,每每再度上當遭殃,都不願意再接近他。
他現在說不準是個正牌古惑仔,在那邊惹出事端回來避難。小已不佳,大必慘兮。
「媽說林阿姨不希望他迷上賽車,強迫他回來休息養心,或者完成學業。」
「賽車?」和人飆車嗎?早料到不會是個好孩子。
「他似乎是位賽車手。」
瞇起了眼,嗤笑的問:「你是說像F1那種賽車?還是三五成群飆車那種?」
會曉得F1是前些日子某間工作室為他們車隊設計車身圖騰,那時候的新聞炒得挺火,才知道賽車有分很多車隊,而F1正巧很有名。
弟唇畔似笑非笑。「我不清楚。」
「他是個討人厭的小孩。」悶悶低聲說道。
當年不想陪伴林小弟,躲在房裡假裝溫書,準備接下來的大考,結果莫名地被命令照顧他,受他調皮搗蛋的欺侮,礙於林阿姨和媽的關係,只能躲得狼狽,無法爽快的教訓他。
最討厭小孩了。
「的確。」弟淡聲附和。
懷疑的瞟他一眼,埋怨道:「我記那時是我被他打的比較慘,你躲在一旁愜意極了,怎麼會明白我的苦痛?」回家就被他追著欺負,水槍、撞球杆、籃球、機器人……能派上的幾乎沒被放過。
弟沉默半晌,「他撕毀我的暑期講義,在制服上作畫,把褲子剪成長短腳……」
「夠了。」
這樣算上,體膚之痛和外在事物損傷比較起來,哪件孰輕孰重?
「他完全不怕我們。」正常的小孩會這樣嗎?他不是普通的孩子,還是過動兒一只。
「他的父母過於溺愛了。」
點點頭,「獨子嘛,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融了。」雖然林阿姨人不錯,但是寶貝兒子為首要,所以能犧牲朋友的孩子。
也許是個性和經濟因素,爸媽對我們的管教雖然不嚴厲,卻也不是有求必應,能說得上是開明保護,但無法搆上溺愛疼寵。
所以即使想使壞也沒真的壞到骨子裡,畢竟有良善的父母存在,我就算瘋狂發顛,也會為了家人找回僅剩的良知,將早早埋藏的善心再挖出來。
「他要住在這裡?」所以媽才會先通知一聲。
「嗯。」
笑眉漸漸斂去,遲疑地看著弟。「妹的房間?」
家裡沒有客房,除卻書房,只餘下妹的那間房。六年前開始,妹的房間就沒人進駐,也沒人去觸碰打理,大家也很有共識的不提妹,當作媽只有我和弟兩個孩子。
是害怕吧?妹只在世上待了十三年,還有好多事情沒經歷享受,她的人生不達三分之一便拋下一切離開,媽無法接受心愛的小女兒辭世,就算像爸一樣也無所謂,至少妹活著,能時常看見她,媽一直這麼想。
我們不想再刺激媽,那時的她只是個脆弱的女人,不是能一肩扛起所有,站在前頭為我們遮風擋雨的母親,她沒那麼堅強,我們太高估媽了。
「對。」弟伸手推開我。「一起整理吧。」
「現在?」三更半夜?「我睏了。」伸個懶腰,捂著嘴打哈欠。
弟沒應聲,一室寂然。
弟是疼妹的呀。歎了口氣,「我明天請假。」
「我中午回來。」
明天要收拾一些回憶,妹的過去將被終結,我們不會忘記她,只是漸漸地不再想起。
「我要睡覺了。」丟下弟,「晚安。」
「晚安。」
他會生氣吧?拿著電話猶疑不決,他愈來愈容易使脾氣,明天是他的日子,嗯……挪到星期二?
不管現在已經深夜,按下快速鍵。
響了三聲便接通。「妳在哪裡?」
「……」好像逼供。
「喂?」語氣有絲不快。
可以想像他正在蹙著眉頭。「明天……」吸口氣,「我沒辦法過去。」
「嗯?」
低沉的嗓音雖然輕柔,卻能感到無形的壓迫。
「星期二好嗎?我真的有事。」
對方沉默,半晌,「妳欠我一回。」
「好。」答得無奈。
「事情結束立刻過來。」淡淡命令。
「嗯。」抿抿乾裂的唇瓣,「晚安。」切斷通話。
又欠他一次了,不敢隨便欠他什麼,記得三年前第一次違約欠他,他索取賠償的方式令人不敢再度恭維。
這些年從沒敢隨意違背約定,這是第二次。
唉,破戒了。
認命的閉上眼睛,睡吧,隨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