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日間

1、第 1 章 二十歲，剛

　　二十歲，剛得到投票權。
　　家裡是小康，卻有三個尚是學生的兒女，尤其是我這位唸私立大學的長女，我的父母很辛苦。
　　我是個好女兒，好學生，好朋友；卻不是好姊姊，好人。
　　因為父母很努力地供我一切，我真的很感激，雖然不愛唸書，可是學校方面，我都盡可能地滿足，達到標準，不被當掉，能平安畢業，讓父母不必操心。
　　對朋友盡義，因為他們能給我光明的未來，我的事業，我的錢程。
　　我對於小一歲的弟弟，以及正升上國二的妹妹，不寄予任何厚望，我和他們很少談話，幾乎沒有交集。
　　不過，他們兩個比我有前途，爸說的。
　　弟很聰明，是拿獎學金長大；妹沒弟厲害，可是很認真，常常是班上前三名，拿過模範生。
　　對任何事物，我並不是很在意，但是我很愛錢，非常地愛錢，幾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錢。我要讓父母過好日子，至少，要能夠買下一幢他們喜愛的房子才夠數。
　　所以，我愛錢。

　　「羅琍，聯誼的報名今天到期，妳要參加嗎？」
　　張寧，因為長得漂亮，被選為這學期的女公關。同時，她也是日後發達的跳板。
　　我睨張寧一眼，撇唇笑道：「如果我說不去，行嗎？」
　　「當然不行！」她立刻駁回。
　　「那妳還問我？」
　　她呵呵笑著，「妳是陪我嘛，誰教我是公關，妳是我朋友。」
　　真無力，本來這周末要在家裡好好睡覺休息，現在沒指望了。
　　「妳爸呢？」
　　也許是因為單親家庭的關係，她是個標準的戀父狂，超愛她的父親。
　　「他要出國辦公，沒時間陪我。」說得哀怨。
　　我沒看過張寧的父親，不能明白她的迷戀。
　　「我知道了。」趴在桌上懶懶地說。
　　「妳要和我一起去，對吧？」
　　「對。」很認命的答應。
　　才想稍微瞇下眼，小睡一會兒，又有不識相的人過來打擾。
　　「羅琍！」
　　不想搭理，繼續埋頭睡下，但是卻被人硬扯著肩膀搖醒。
　　「什麼事？」隱忍著睡眠不足的脾氣，抬眼看向來人。
　　「妳會去聯誼吧？」
　　袁葳葳的父親是建築師，母親是律師，算得上是有錢人家子弟。不過，她是個傲性子的女孩，驕傲過頭，但是，她的身高長相都是模特兒級，所以身邊不缺物以類聚的朋友。
　　「嗯。」
　　「我們一起去吧，我可以去接妳。」她開心的提議。
　　我微皺眉心，和袁葳葳不算熟悉呀。
　　「不用了，我會去接她。」張寧替我解了圍。
　　「我和張寧一起去。」我點頭。
　　袁葳葳笑容歛去，「是嗎？」
　　突然，我覺得同情她。袁葳葳是想和我成為朋友嗎？所以盡可能地來親近我？
　　「我們約在學校，然後一起去那裡，好嗎？」難得軟下心。
　　她馬上拾起笑臉，「好，我們約在學校見。」
　　「嗯。」
　　上課鐘響，袁葳葳回到座位，前頭的張寧不甚開心的抱怨：「妳找她幹嘛？跟她又不熟！」
　　「沒關係，她不壞呀。」低聲說。
　　「可是她自己有朋友啊，為什麼要找妳？」張寧很不滿意。
　　「無所謂啦。」
　　我也覺得納悶。不過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常有人對我好，想和我成為朋友，像張寧也是其中之一，都不是我特地找來當朋友，是他們自願親近我的。
　　不喜歡想太多，所以不太去想原因。
　　反正，他們是為了我的未來而來，提前舖路。
　　袁葳葳一年級時的處處針對，一直找麻煩，故意製造流言傷害。那時只想著怎麼躲開流言，沒想過袁葳葳為什麼對我不好。
　　風波過去後，彼此相安無事，直到二年級下學期，袁葳葳開始有動作，沒有不良的舉動，只是後來想起，才發覺袁葳葳是想討好，倒也覺得挺怪異的。
　　堂妹說過，她也遇過這種人，對方想當她的朋友，卻不知道怎麼靠近她，只好用另類的手段引起她的注意。
　　聽了想笑，真的很另類呵。

　　同學說要幫忙帶去見見世面，下課後被他們拉去夜店。
　　這是第一次，不過不是很習慣那裡的感覺，所以趁他們喝酒聊天時，悄悄溜了出來。
　　「真悶。」忍不住歎氣。
　　可能這輩子也沒辦法適應那種昏暗，以及與不認識的人談天說地，甚至在舞池裡跳舞。
　　我沒辦法想像。
　　不太認識這裡的路，左彎右繞，看不見計程車或站牌，走得有些疲累，也不曉得究竟幾點，經過小巷時，隨手推開一間酒館的門。
　　還沒踏進一步，便聽見熱情的聲音喊著：「歡迎光臨！」
　　下意識地露出笑容，看著長相可愛的服務生走近。「小姐，這邊請。」她的臉上充滿笑意。
　　頭次看見這麼陽光的人，給人溫暖的感覺。
　　「想點些什麼？」
　　服務生讓我坐在吧檯附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吧檯的情形。
　　我找不著能參考的依據，但是並不想開口詢問。「不含酒精的飲料。」
　　「好。」服務生轉身往吧檯走去。
　　半晌，送來一杯粉紅色的液體。
　　皺眉看她，希望她解惑。「這是什麼？」
　　「小王子。」
　　半瞇眼地瞪視面前這杯液體。「好喝嗎？」能喝下肚吧？
　　服務生點頭笑道：「當然，我們調酒師是最棒的！」
　　抿抿唇，放棄似地說：「沒事了。」淺\\\嚐一口，不能喝就吐。
　　輕啜一小口，滿意地放下心，慢慢喝著小王子。
　　環視四周，這間小酒館雖然位置偏僻些，不過生意倒是挺好。燈光不刺眼，很舒服，看了一下，這酒館什麼都不錯，只是小了點。
　　心思有空，慢慢地打量著酒館的人，轉眼瞧見吧檯裡一臉淡漠的調酒師。真的很冷淡的臉呀。
　　圍在吧檯周遭的皆是女性居多，看樣子是為調酒師而來，他模樣是不錯，但是太漂亮了些，男女皆適宜的臉蛋，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冷淡呀，弟好像也是這般，有點相似的過份，呵。
　　偏頭想了想，爸媽帶妹下南部奔喪，家裡只剩弟跟我，不曉得弟回家了嗎？
　　付完錢準備離開，可愛的服務生在身後喊著：「謝謝光臨！」
　　路上買了消夜，明天放假，今晚不想太早休息。
　　回到家已經午夜，弟還在客廳看影片，我在他身旁坐下。
　　「吃吧。」將消夜放在他面前。
　　他看我一眼，臉上盡是淡然，視線移回電視，廳裡一陣沉默。
　　我也不在意這種情形，自在地吃起來，我們不會理會彼此，不會覺得尷尬，因為已經習慣。
　　播放的是部驚悚片，我喜歡看，但是會害怕。看了一小段，腳也不敢放地，整個人屈縮在沙發上，慢慢地挪近弟。
　　偶爾遮住雙眼避開恐懼的畫面，看得刺激驚恐，終於結束時，才剛喘口氣，弟丟下我走上樓。
　　偷偷地瞪他一眼，不滿地小聲抱怨。也不會等等姊姊，真可惡！
　　燈光調暗的客廳氣氛挺佳，像是鬼怪隨時會冒出來……拋下食物，趕緊跟著回房。
　　這個弟弟真壞！
　　不懂得體諒女孩子，虧我還是他姊耶！真過份！
　　依他這種個性，他的女朋友肯定很淒慘。我暗自竊喜。
　　洗好澡，發現書房亮著燈，走近一探究竟。
　　應該是弟。
　　輕輕推開半掩的門，他坐在書桌後，手上翻著厚厚的精裝書。這本書肯定是爸買的，只有他會瘋狂地購買一整套精裝版書籍。
　　走進去，擦著半濕的頭髮開始找書。現在睡不著，看書打發時間也好。
　　可能頭髮和毛巾摩擦的聲音打擾到弟，他抬眼一看，我躲開他的視線走到書架後。
　　他的眼神會刺人，沒感情，冷到極點，真無趣。
　　抽出漫畫笑冊。這是國中時買的，一系列的笑話作品，真的很好笑，雖然畫得不是很好看。
　　拿著幾本漫畫在他旁邊的小沙發坐下，不時地笑出聲，惹來他的注目，盡可能忍住笑聲，或者放低音量。
　　看完一本，我已經是趴在沙發上，臉上充滿笑意。好想大笑，狂笑喔……偷覷弟一眼，想回房間看著笑，可是又會害怕。唉，早知道就不看影片了。
　　翻了頁，嘴角不自主地抽搐，大大地咧開，無聲地埋在沙發裡狂笑，身體笑得直顫抖。
　　「弟……」打個商量吧！
　　他注視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小一歲而已，還裝大人，比冷漠誰不會？只是，現在只想大笑啊！
　　「我想笑出來。」好想好想！
　　他眉輕挑，一言不發地望著我。
　　收下咧開的大嘴，再次要求：「我要大笑！」
　　「隨妳。」他丟下話，收起書要離開。
　　大歎時不我予，趕緊起身拉住弟，放低姿態地說：「我不笑了，你別走。」
　　不想一個人待著，還沒驅走剛才的畫面。
　　「我要回房睡覺。」他淡淡解釋。
　　我知道很慘，平常不做好邦交，現下想讓弟幫忙也難以開口。
　　「你不繼續看一下？」他搖頭，我連忙問：「那我們下樓看電視？」
　　「我要睡覺。」弟再次啟口。
　　不甘願地放開，弟就這麼地走出書房，一點兒也沒回顧。怎麼沒問為什麼不讓他離開？他壓根不理睬嘛，這個姊姊果真失敗！
　　躊躇很久，終於下定決心。今天就先折腰吧。
　　腦袋可行的方法迅速想一遍，最後決定採取建立邦交。無妨的，只有現在而已，以後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走到弟的房門前，又在門外拖著腳步繞了繞，然後輕微地敲了門幾聲，沒得到回應，不死心地再敲幾下，依舊沒回應，心一橫，乾脆拍門叫喊。
　　才拍下第一聲，門就開了。
　　「有事？」弟頭髮有些凌亂，真睡下了。
　　扯著唇角，微笑地說：「弟呀，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談談了，今天我們……」
　　「我要睡覺。」他直接打斷。
　　「我們……」不死心地繼續。
　　「下次吧。」他退後，準備關上門。
　　既然已經放下身段，就不在乎面子了。我擠上前，鑽進他的房裡。
　　也許是睡眠被打斷，他心情有些糟糕，凝著臉看我。
　　「弟……」真的是哀求的語氣了。
　　弟不發一語，我站在他身前，臉上沒什麼表情，其實心裡忐忑不安。他的脾氣應該不差吧？只求他別趕人出去。
　　半晌，弟走回床上繼續睡。這樣是代表他願意吧？
　　挨著他的床畔坐下，看著滿室幽暗。真是淒慘落魄，有房歸不得，有床睡不得。
　　過了不久，睡意漸漸湧上，看著弟的背影。反正到底是姊弟，他不可能做絕，真的想睡舒服的床呀！
　　「弟，我是姊姊，我說了算，對吧？」躡手躡腳地爬上弟的床。
　　「弟，好歹我是姊姊，你要聽我的話，對吧？」在弟身邊躺下，昨晚辛苦的骨頭得到柔軟的安慰，逸出一聲滿足。
　　「弟，姊姊不怕鬼，真的不怕……」懶懶地打個呵欠，繼續小聲強調。
　　最終，有點像是數羊，說到後來也累得睡著。
　　睡醒已經是中午時分，弟的床上只剩我一個人，沒見著他。
　　弟應該不會揍姊姊吧？刷牙洗臉後，突然想起自己大半夜無賴模樣，不禁汗顏。
　　走下樓沒看見人，他大概出門了。有點慶幸劫後餘生的感覺。
　　不想去廚房弄食物吃，嫌麻煩，從櫃裡抱出幾包餅干，打開電視，直接攤在沙發上邊看邊吃。
　　正看得哈哈大笑時，電話突然響起，快速拔掉電話線繼續笑。
　　看累了便拿出薄被在沙發上小睡一會兒，我沒否認自己的懶散，和某種動物相似。
　　閉眼不久便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我睜開眼靠在椅背。有人？惺忪的睡眼發現幾抹人影走出玄關。
　　喔，弟回來了。
　　直到他們愈來愈清晰，猛然發覺弟還帶著朋友回家，不甚清楚的意識一下子全醒過來。
　　趕緊抓著薄被，飛快地準備往樓上跑。
　　「咦？」
　　「羅平，你姊唷？」
　　來不及了！我衣衫不整的暴露在他們面前。
　　「呵呵……」想若無其事的打個招呼，然後落跑。
　　「我同學，來家裡做報告。」弟看我一眼，淡聲解釋。
　　「喔。」慢慢退後。
　　「妳好！」
　　「妳好！」
　　他的同學很有朝氣，笑容多和藹可親，不像弟，沒有陽光的笑臉。
　　「你們好。」鎮定的露出微笑。
　　「我們去書房。」弟帶著他們先往上走。
　　直到他們進去書房，我放心的吁出口氣，拜託！細肩帶小可愛加上白色露大腿短褲，待在家裡才敢這樣穿著，誰料得到會有外人來，我超不習慣的！
　　披著被子往房裡去，終於躺上久違的床，冰冰涼涼，忍不住輕輕磨蹭。
　　呼！連著剛才的睡意，漸漸睡去。

　　淡眼看著病床上哭昏的母親，覺得一切來得很突然，非常像是一場玩笑。
　　睡夢中被電話聲吵醒，翻身不予理會，過了一會兒，弟便闖進來，面色凝重的說爸媽出車禍了。
　　北上的途中，剛下交流道便被酒醉的駕駛迎面衝撞，撞人的沒死，被撞的三人裡，妹當場死亡，爸重傷急救，媽奇跡無事。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人措手不及。
　　媽一直哭，強撐著不肯休息，終於累倒了。
　　陪她一整夜，我也沒闔眼過，即使累了，因為這場意外實在太震驚，根本沒辦法安心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醒來，一臉脆弱茫然，我沒說話的坐在一旁，我不曉得該說些什麼，第一次遇上這麼可怕的事，我也昏頭了。
　　「媽。」弟走進來。
　　「你爸怎麼樣？」媽開始激動。
　　弟臉色也沒多好，他任媽抓住他的手。「醫生說爸腦部受創，有腦死的可能。」
　　腦死……那不就是個活死人了嗎？
　　來不及細想，媽飛快地衝下床，鞋也沒穿。
　　「媽！」我跟弟追出去。
　　追過轉角，見到媽攔著醫生逼問，弟連忙過去制止媽的行為。
　　弟和醫生道歉，我們慢慢地和媽說清楚，希望她接受事實。當她知道妹死了，受不住刺激，昏了過去。
　　「你帶媽先回家，手續交給我。」我交代弟。
　　「嗯。」他半扶半抱的將媽帶離。
　　我根本不曉得要做些什麼？後來決定打電話給奶奶，爸跟媽沒有任何兄弟姊妹，我只能通知他們的父母。
　　奶奶很快趕到醫院，知道一切經過後，雙眼蓄滿淚水，哭著辦理所有手續。
　　我沒有哭，我還處於消化事實的階段，沒辦法想像親人失去的畫面，我盡可能假裝他們一切安好，只是還沒回來。
　　等所有事情落幕，我已經有三天沒去學校上課。
　　醫藥費目前不缺乏，因為肇事者判賠的金錢不少，只是兩條人命不見了。
　　「我去學校了。」弟對我說。
　　媽因為這件事故瞬間老了好多，她天天待在爸的病房，哪裡也不去，連我們姊弟也不理了，像是在逃避些什麼，她把自己關起來。
　　妹走了，爸跟媽都不在，弟跟我霎時間近了很多，這些天我們變得比以前親近，家裡只剩我們兩人，所有事情我們只能互相扶持幫忙。
　　「一起走吧。」早上有兩節課。
　　弟先送我去搭車，將安全帽遞給他。「你今天幾點回來？」
　　「妳別等我，晚上我有事。」
　　「好。」我退開，「再見。」
　　他點頭，漸漸騎遠。
　　一到學校，幾個同學圍住我。
　　「妳怎麼沒來學校？」
　　「妳生病嗎？」
　　「故意蹺課喔？」
　　我揮揮手，想驅離他們。
　　袁葳葳過來要他們散場，然後和張寧湊到我身邊。
　　「妳有話要說嗎？」袁葳葳擦了綠眼影的眼睛直瞪著我。
　　我搖搖頭，我不習慣和人分享我的事情，何況是家裡的事，家是我極欲保護的重要機地。
　　「羅琍，今天下課來我家。」
　　張寧擦著豔紅色指甲油，分神瞟我一眼。
　　「嗯。」反正弟也要晚點回去。
　　「我也去！」袁葳葳附和。
　　今天幾節課很快便過去，下課時順道買了假卡，我得記得請假才行，否則會被記上曠課，有些老師的課肯定過不了。
　　我們去速食店買了幾份套餐帶到張寧家，她們沒再問我任何事情，話題一直擺在張寧的不倫戀情。
　　「妳跟妳爸真的……」袁葳葳不曉得該用什麼字眼，遲疑的吐不出口。
　　張寧大方的承認：「還沒，他沒有回應我的悖德。」
　　「親生老爸？」
　　「當然。」
　　相較於袁葳葳的錯愕，我沒感到震驚，也許是我本來就不在意這種事情，又或者是事情沒發生在我身上，所以我壓根不在乎。
　　「妳爸住這裡嗎？」我向四周掃了下。
　　「嗯，只有我們兩個。」
　　房子挺大的，有錢人呀！「妳爸呢？」
　　「他什麼時候回來？」袁葳葳吮了吮油膩膩的手指。
　　「不知道。」張寧聳聳肩，「他一向很忙碌，有時候會回來，有時候直接睡在辦公室。」
　　「喔。」
　　「他不會躲妳吧？」袁葳葳提出心中疑惑。
　　我附和的點點頭，有可能喔。
　　張寧嗤笑一聲，立即否決這項可能。
　　「他不會，他最重要的人就是我，絕對不可能躲我。」
　　「是嗎？」吸著可樂的袁葳葳不相信。
　　「不用和妳解釋，妳以後就會知道。」她非常有自信。
　　在我們談論張寧和她父親時，玄關走進一名高大的男人。
　　我立刻噤聲，推推張寧給她示意，她疑惑的轉頭看去，接著她開心地跳上男人的懷裡。
　　「你回來了！」
　　然後像個妻子般的替他脫下西裝外套。
　　男人沒有拒絕她的動作，抬起淡眸打量在場的我和袁葳葳，我們下意識的回以微笑。
　　因為他看起來很年輕，至少目測只有三十左右，我們不知道要稱呼他什麼，看張寧的舉動以及她剛才說的話，我們可以猜出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她的父親。
　　「爸，她們是我的同學。」張寧拉著男人走過來，指著我們介紹給他認識。「她是羅琍，她是袁葳葳。」
　　男人朝我們輕微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羅琍，他是我爸。」張寧笑得像個小女人，嫵媚極了。
　　我輕應一聲，順道看清她爸。
　　他很高，應該有一米八，因為一六七的張寧站在他身邊仍舊很小鳥依人，僅到達他的胸膛。
　　不愧是張寧的生父，雖然和張寧不太相像，不過模樣真的很好看，俊和美分開來算，他是很俊的一個男人。
　　感覺很會招惹桃花，女人遇上他應該很慘，張寧說過他只對他的老婆和女兒好，其他一概入不了他的眼。
　　除去他一開始稍嫌冷淡的個性，搶眼的外型莫怪張寧會愛上自己的父親。
　　「我們該回去了。」
　　我拉起看人家父親看得目不轉睛的袁葳葳。
　　張寧有些遲疑，似乎想再留下我們，可是她千盼萬盼的父親回來了，她自然得舍棄我們。
　　我很識相的開口：「下次再來吧，走了。」我推著袁葳葳。
　　視線和男人對上，實在很難將他和張寧當作父女，搖搖頭，「明天見。」
　　和袁葳葳走在街上時，她似是終於清醒的說：「沒想到她爸這麼年輕，這麼帥！」
　　「嗯。」我也不敢置信。
　　「難怪她會愛上自己的爸爸！」語氣裡有著原來如此。
　　我們往車站走，「妳羨慕喔？」
　　「當然！」她一臉欣羨，「我爸要是像她爸一樣該有多好？」
　　「那麼，妳不也和她一樣戀上自己的父親？」
　　「沒關係呀。」
　　「我記得妳剛才明明反對她的戀情。」
　　她現在反而無所謂了。「我先前不知道她爸長得那麼帥呀！」
　　「妳還真理直氣壯。」我笑了。
　　她輕哼幾聲，「這是有差別的嘛！」
　　我們在車站前分手，各自搭車。
　　去了醫院一趟，媽臉色蒼白，很沒有精神，一心只看顧著父親，沒理會我。我向爸打聲招呼，便退離病房。
　　「妳好，妳是羅琳的姐姐？」
　　迎面而來的是幾位穿著制服的女孩。
　　我點頭，是妹的同學吧，妹的制服和她們一樣。「妳們好。」
　　一位女孩紅著眼說：「我們今天才知道羅琳……的事情。」哽咽。
　　其他女孩也是一臉哀傷，我退了幾步，直到抵住白牆。
　　「沒關係。」淡淡地開口：「妳們早點回家吧，明天還要上課。」
　　她們送上一束花以及水果禮盒，「我們會去參加羅琳的喪禮，希望伯父能趕快好起來。」
　　「謝謝。」很難吧，爸很難醒過來了。
　　「我們先走了。」
　　「嗯。」妹的喪事是奶奶一手包辦，奶奶要弟和我安心上課，一切交給她就好。
　　奶奶的年紀也不小，遭受一連串打擊，她應該很痛很難受才是。
　　將花和禮盒放進病房，和媽說是誰送來，我也沒要她的回應，直接離開。
　　頭有些暈，我在等待區坐下，也許是沒睡好的關係。
　　「怎麼了？」
　　淡涼的嗓音在頭頂上響起。
　　捂著眼的手拿開，抬眸看見一張清冷的臉龐，眼底出現疑惑，不認識的人。
　　「我是負責妳父親的醫師。」
　　我視線移下，發現他的確穿著白袍。
　　好像沒見過面呀。「謝謝你。」不曉得他怎麼認出來？
　　「妳不舒服？」
　　「還好。」拒絕他的關心。
　　他按下我的肩，不讓我站起來。「你要做什麼？」
　　「妳看起來很糟糕。」視線微微打量。
　　「是嗎？」冷淡的揮開他。
　　「我送妳回去。」他拉起我，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昏倒在路上就不好了。」
　　「不必了。」還沒那麼熟悉。
　　「走吧。」
　　我蹙起眉心，不滿的瞪視他扯住我手臂的大手。
　　他枉顧我的意願，將我帶往地下停車場。
　　被他推上車，我的臉色更慘劣。
　　「妳很難過嗎？好像快暈倒了。」
　　推開他探向我額際的手，輕吐出悶氣。
　　「我和你並不熟悉吧？」我看著他的側臉，「你聽不懂別人的拒絕嗎？」
　　「我是妳父親的主治大夫，算是認識了。」頓一下，開口：「很少有人拒絕我。」
　　輕哼一聲，「所以你無法接受人家的拒絕？」
　　「這是關心的口吻。」
　　「真的非常感謝你的關心！」語氣有些嘲諷。
　　車子突地停住，我忍住心中不快，好吧，不能激怒他，現在處於他的車上，誰曉得他是不是瘋子？！
　　「很晚了，我想回家。」我平靜地直視前方。
　　他沉默，整輛車子陷入寂靜，眼角餘光看見他正在注視我，我抿緊唇。
　　「你……」欲開口。
　　「妳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迅速正視他，錯愕的微睜大眼。
　　他在說什麼？心中有些模糊。
　　「好嗎？」他口吻輕柔，像是誘惑。
　　他的臉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我歛下眼睫，抿唇微笑。「你能給我什麼？」輕問。
　　「妳想要什麼？」
　　我的價值觀一直沒改變，只是想法變了。
　　「錢呀，我最喜歡錢了。」
　　「錢嗎……」他似是自語的低喃，然後淺\\\淺\\\一笑。「妳要多少錢？」
　　聽見他的回答，唇畔的笑意更濃。「你要給我多少呢？錢是永遠不嫌多的。」
　　「我可以給妳很多錢，妳呢？妳能給我什麼？」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以前愛錢是為了父母，現在不確定了。雖然愛錢卻從沒想過要付出自己，這樣的代價以前或許會不願意，現在……都無所謂了。
　　我的心變得廉價，戶頭的存款卻會直線上升。
　　真是矛盾呵。
　　回家的路上我們沒再交談，他偶爾會望著我，我當作沒發現的闔上眼休息，避開可能的尷尬。
　　「妳確定了？」
　　欲打開車門時，他終於開口。
　　混亂的腦袋終於清明，真的，我無所謂了。
　　他在標準之內，能接受。
　　勾起唇角，湊上前在他的唇上印下，輕輕柔柔。
　　「你呢？」退開身子。
　　他儒雅的面容浮起笑意，大手一撈，他給我一個實在的吻，最後輕囓我的下唇，本來微涼的紫唇已經泛熱起來。
　　沒和人這麼親近過，臉上微微發熱，他放開我時，我小小地喘息。
　　「我期待著下次見面。」他俯身輕啄我有些腫脹的紫唇。
　　我推開他替我拉開的車門，踏出去旋身關上。
　　頭也不回的走進家門，直到大門推上，才聽見車子駛離的聲音。
　　他會不會覺得我太生嫩？我的腦子此時開始發熱，嗡嗡叫的。
　　「妳回來了。」
　　弟從樓上走下來。
　　「嗯，你吃過了嗎？」走進客廳。
　　「吃了，妳呢？」
　　「我胃口超好，吃了很多。」我摸摸肚皮。
　　弟冷淡的唇畔露出溫暖的笑，「妳今天很晚回來？」
　　「我去同學家，接著去了醫院。」
　　「嗯。」他走進廚房。
　　「妹的同學今天來醫院，說會去送她最後一程。」我脫下襪子，露出還算白皙的腳丫子。
　　「是嗎？」他手上拿著長條直盒，坐到我旁邊。「奶奶剛才打電話過來，要我們放心上課唸書，別擔心太多。」
　　我隨口應著，打開方盒，笑瞇瞇的抱住弟。
　　「你真好，知道姊姊愛吃巧克力蛋糕，我好感動喔！」伸出手指挖口巧克力碎片奶油，然後滿足的歎息。
　　「同學說這間店的糕點很好吃，今天剛好經過就進去買了。」他幫我切成小塊，放進小盤子。
　　「你真好！」我插塊蛋糕在嘴裡咀嚼。「真的很好吃耶，你不吃嗎？」
　　他搖頭，「我刷牙了。」
　　雖然很想獨吞整條蛋糕，可是我的良心告訴我不可以，必須意思意思問一下。
　　「吃完再刷一次嘛。」
　　他拒絕美食當前的引誘，決心保護珍貴潔白的牙齒。
　　我感動的單手摟住他，「弟你真好！以後都要這麼孝順姊姊喔。」全部蛋糕是我的了！
　　「妳會後悔。」
　　「不會啦，我高興都來不及。」
　　「……」他怪異的瞟我一眼，「妳會。」
　　我納悶他的堅持，「為什麼？」
　　「妳覺得自己很瘦嗎？」
　　倏地瞪大眼，他又說：「妳發胖後會指責我太孝順。」
　　「不會。」反駁氣勢弱小。
　　「妳十八歲生日喝醉的時候，回家大吵大鬧，責怪媽做的菜太好吃，還有不該買一大堆餅乾零食，因為妳胖了兩公斤。」修長的手指舉起兩根。
　　「哪有……」抗議的聲音只有自己聽見。
　　他神色淡然，像是不可置否的挑眉。
　　「不過，妳現在很標準。」他點點頭。
　　可惡！「你又知道？」
　　看不慣他涼諷的嘴臉，一拳打上他的肚子。
　　他悶哼一聲，輕撇唇角，低語：「暴力。」
　　就算他說的是事實又怎樣？當弟弟的還這麼囂張！我憤恨的大口大口吞著蛋糕。
　　和弟的感情一夕之間親近許多，或許，我開始學會珍惜吧。
　　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