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我的摩梭之旅 父系母系我 ...

  •   父系母系
      我的摩梭之旅始于一个摩梭小喇嘛,格桑顿珠,十五岁,现在甘孜俄若寺出家。快要过春节了,他回到永宁的家过年。他的舅舅是活佛,在北京佛学院读博士。他兴奋地告诉我:“过四五年后,我要到北京去考试,有了格西资格证书就是喇嘛中仅次于活佛的最高级别了。”
      经过三个多小时车程,到了泸沽湖边的永宁乡,一个原始的摩梭乡。格桑顿珠的家就在进乡的公路边,一座石桥下。还未下车,格桑的阿妈早就迎上来接儿子了。门边开了个木窗口,那是格桑母亲经营的小卖铺。走进院门,是座两层的木楼,二楼屋檐下挂着一块块方布,上面印着图案和经文。家里只有格桑的阿妈、阿爸和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妹妹。阿妈炒了一碗“千年”猪膘肉、一碗自己做的香肠和一碗洋芋丝,端来墩子让格桑坐在火塘的上位,我们便吃起来。火塘上供着格桑的舅舅和俄若寺活佛的照片。
      阿爸刚从四川盐源开货车回来,当我问他为什么从母亲家分出来时,他说:“之前住母亲家,因为人太多了,一个家负担太重,后来就分出来。”
      “那您和阿妈分出来住多少年了?”我问。
      “十多年了。我们有结婚证。”阿爸说。
      “领结婚证十六年了。”阿妈笑着说。
      “那你们在这个家谁的地位更高?”我问阿妈。
      “……他爸说了算。”阿妈笑着沉默一会儿后说。
      “格桑出家了,你们只有一个孩子在家,准备让她出嫁还是走婚?”小妹妹去上学了,我问。
      “走婚。”阿妈和阿爸都回答得很坚定。
      “为什么呢?”
      “我们家只有一个女儿,是独姑娘,不能嫁人,只能走婚。”阿妈说。
      原以为这样一个从母系家庭分离出来的父系家庭,将继续延续一夫一妻制,但由于母系家庭的观念已深深融在摩梭人的血液里,即使暂时分离出来,最终依然回归母系。
      阿爸的老家在竹地村,老母亲两个月前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其余的兄弟都出去打工了。到摩梭人家一定要送四样礼:烟、酒、茶、饼干。奇怪的是,饼干居然也在其列。格桑告诉我:“那是给小孩的。”现在阿爸的姐姐睡火塘左边的老人床,她成为家里的长辈。她有两个孩子,小的只有一岁不到,很可爱。在家的兄弟姐妹都是走婚。这一个村二十四户摩梭人家都是亲戚,一个祖宗。分出来的父系家庭不多,也就十分之一、二。其余都是母系大家庭。
      但奇怪的是,几乎每家最老的一辈都是夫妻双方同住一个屋檐。说夫妻也不完全准确,因为即使住在一起却没有结婚证。像格桑父母领结婚证的,在永宁摩梭人中还很少。“我的父母当时经过家里同意才分出来的,因为舅舅太多了。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年。”一个叫次尔的姑娘说。提起走婚,她有点害羞地说:“嗯,我们大多都走婚。还有,亲戚在的时候不能提起爱情。”
      一个老人说:“我是解放那时离开这里,到八组去的。”旁边一个妇女开玩笑道:“他是被这个村赶走的。”她叫姑次七珠,也是从八组来,普通话说得很好。
      “在我那个年代,能上到初中的人很少,我算是我们村的才女了。有很多学者来考察时都愿意找我,因为我能说普通话。”她说,“□□时不允许走婚,政策要求一夫一妻制,所以那时的人都被迫从大家庭分出来,但就实行了一年。”
      姑次七珠的母家在泥鳅沟,家里还有十口人,加上三个走婚的妹妹的丈夫,一大家团聚就是十七八口人。“过几天台湾的一个学者要来我老家住六个月,写博士论文,几年前她写硕士论文时认识我的。打电话时她说买了十七件棉衣带给我家,不知够不够。现在她成了我家的女儿了,我嫁出去了反而不是家里人。她一来,我们一家聚在祖母房里,上火铺和下火塘都围满了人,特别热闹!”姑次开心地说。
      “我嫁到八组有五年了,因为丈夫家就剩他一个男的,其它兄妹都出去打工了,家里缺少个女的管事,所以我就上他家。我们摩梭人是看家庭情况,家里女的多就可以嫁人,如果家里只有一个女的,没有男的,就要走婚,也可以招一个男的进家。一般男的管外面的事务、挣钱等,女的管家务、种地,因个人能力分工,所以家里缺少男的或女的都不行。我们不兴分家,十多年来我们村分家的只有两家。现在摩梭人和别的族通婚的很多,如果家里子女多就容不下那个外来人,要逼着他们分家。家里人少就能容得下,不用分家。还是大家庭好,人多好做家。家里的财产都是公有的,挣了钱也给家里。我个人没有私人财产,要说有的话也就我的闺房和里面一点生活用品。”姑次说。
      很多年轻摩梭男子都说不愿意从母家分出来,“大家好啊,很多人一起挣钱,分家要有能力有经济实力,造房什么的很辛苦。我不会分出去的。”也许大家庭减轻了每个人的负担,但是对于每个成年人来说,似乎也养成了一些依赖心理,诸如责任心不强,有的游手好闲等。
      “虽然摩梭人不结婚,但现在有不少到乡法院判决离婚的。主要是女方想要男方的孩子抚养费。地方政府也尊重我们的习俗,尽管没有结婚证但也可以办理离婚。”姑次告诉我。看来现代摩梭女性也渐渐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
      “有个叫蔡华的写了本《无夫无父的社会》,用法语写的,所以只知道标题,没读过内容。但我们摩梭人听到这样的题目就很反感。我们并不是没有丈夫没有父亲的。”姑次愤愤地说。
      “在没有孩子时,可以有两三个阿夏选择,有了孩子后就固定一个了。不固定的话,孩子的妈妈要跟我闹的。”一个家住温泉的年轻摩梭父亲带着妻子和几个月大的孩子,到乡上给孩子看病。他有三个孩子,坐在他身边孩子的母亲默默地抱着孩子。“孩子是跟母亲住在母家,只有遇到什么事了我才上她家。”他说,“那边有个村一户人家大概是这里最大的摩梭家庭了,现在有27口人。有的分家了,所以人数少了,原来三十多人。现在人有钱了,观念变了,不适应母系大家庭的公有制,就自己分出来独立。”
      一个开小客车的司机说:“我自己贷了五万块买了这辆车,每天挣的钱要给家里一半。挣多给的多,挣少时给少又不高兴。我的负担太重,家里用的茶、米、衣服,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上学都是我一个人供。”他有些无奈,“等他们长大了,我想娶妻自己分出来。老人在时,还是大家庭好,老人干不动活,大家帮着干农活。老人不在了就是小家庭好。”
      阿夏异居婚形成并延续了母系大家庭;阿夏同居婚形成并延续了母系与父系并存家庭;一夫一妻婚促成并发展了父系家庭。住在县城与汉人接触频繁的摩梭人,已基本被汉化,过着一夫一妻的生活。近十多年来,父系家庭的出现,表明摩梭家庭正从母系向父系逐渐过渡,但发展极其缓慢。团结和睦的摩梭大家庭,敬老爱幼,同母异父和同父异母的孩子都紧紧团结在一起。从北京来泸沽湖拍戏的剧组人员与摩梭姑娘聊着走婚,摩梭姑娘掐着小拇指尖说:“你们男人的心眼怎么就这么点大!?”对于从外面来的人来说,走婚确实是很奇特的习俗。摩梭男女的阿夏关系完全建立在感情上,一旦失去情感基础便可随意解除阿夏关系,并且不会像现代人出现财产纠纷,因为他们的财产是大家庭公有的。
      吃着高原红米,脸上泛着高原红的永宁摩梭人淳朴善良。摩梭姑娘次尔送给我一包红红的桔子,摩梭小伙暗示着要和我走婚。临走时,刚举行完十三岁成丁礼的十四岁小男孩问我:“你想成为摩梭人吗?”
      泸沽湖畔,一些人来了,走了,一些人留下一段感情,一些人在这里安了家。据说在里格村还有个金发的小孩。真是地球村时代的摩梭女儿国!
      彩云之南泸沽湖
      从昆明乘大巴到丽江,游玩了丽江古镇,便可乘车去宁蒗——去泸沽湖的必经之地。丽江至宁蒗需要三四个小时,不过这一段盘旋山路绝对会让你没齿难忘。
      悬崖边,高山巅,在千回百转的盘山公路间自由回旋。回头望,是九连环的山路。路边长着许多天蓝色的小野花,颜色很艳。崖下山谷奔流着红色的江水,那便是金沙江——长江的上游。混浊的水流在山间峡谷寻觅,曲曲弯弯,蜿蜿蜒蜒,便成了长江。车子疾驶而过,一个行走在路边的山农掠过,蓝色头巾下低垂的头,被身后背篓里的木柴压得抬不起。一路上车子停下,便会上来些彝族或是普米族、摩梭人。从这个山头翻过那个山头,又从那个山头爬上更高的山峰。山路上不时有牛羊群作伴。经过一些村寨,能看到穿着彝族服饰的大人小孩。那些彝族妇女真的都穿彩虹百褶裙,头上还顶着高高的倒梯形扁平帽子。一栋栋小木屋,还有黄板房顶——在没有瓦之前,一种用石头块儿压在一片片木板上搭成的房顶。大山上的彝族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彩云之南是云岭,云岭深处有人家。
      如果你喜欢登山或是露营,那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任何一座山都是天赐。如果途中在子布河边下车,你便可攀登竹山。静静的子布河蜿蜒而过,留下河岸两滩灰褐色鹅卵石,水涨时冲出的河床现在孤立地突起,浅浅的水流过。过了桥,溯着子布河向山上攀登。有时会有几匹马、几个人与你一起。这儿是人背马驮的年代。耳边驼铃声伴着流水,爬到半山,放眼环绕的远山,林间升起炊烟袅袅,山间雾气未散,山谷、半坡隐约散落着一星半点小木屋,梯田在云雾下若隐若现,如梦如幻。踩着人与马共同踏出的不能称之为路的小道,吃力但心境开阔。
      一路爬上去,能看见露出地表的山煤。红土地上的许多小洞,洞口都堆了一坨土。在洞边的黑色小甲虫,就是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屎壳郎。如果你认得草药,还可以找到许多救命草。蘑菇、菌子随处可摘,不过要懂分辨有毒无毒。爬到山顶,乱木围起的篱笆那边,山坳间的村落和坡地,就是普米族的领地——梨园。四面环山,山岭上飘着丝丝絮絮的浮云。运气好的话,能望见神秘的玉龙雪山。躺在山坡上,背后是幽幽青山,头顶是悠悠云岭。
      乘车从高山上渐渐驶下,进入平坦的坝区,就是宁蒗了。到了宁蒗,会有很多去泸沽湖的中巴。由于都是山路,路途需花去两个小时左右。这一段免费的景色也绝非多余。从山顶往下望,可以看见坝子——一片广阔平坦的绿地,一些村落散布其间。静静的,与世隔绝,真的难以相信会有如此桃源仙境。你还会发现盘山路每隔一段,在路旁靠悬崖的一边就会有一股细水。这是用来引流的,山上流下的水顺着凿好的小沟往山下流去,这样便减轻了水流对路面的冲击,降低了山体滑坡、泥石流、塌方的发生率。
      进入泸沽湖领地前有一道关卡,有的司机会好心地对你说:“快到泸沽湖了,你可别说话啊!一听说普通话,来旅游的,就要收82块钱门票费。”本地人就不要钱,可你又不会说方言,暂且拿外衣蒙着头装睡吧,我就这么混过去的。
      过了关卡,车子缓缓下坡,高大的针叶林渐变成了较矮小的针叶林。山坡上杂乱而别致地立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像是西游记中的一处景。
      天边泛起一片湖蓝,蓝蓝的云,蓝蓝的岭,想必是那泸沽湖水映蓝了天,沁蓝了山。无比纯净剔透的蓝,没有杂质,轻而透明,才可以浸染云岭,却又不覆盖其本真。终于湖面显现,不知这一池湖水达到了何种境界,才能如此折射出太阳光中最幽静最雅淡的蓝。天下仅此一湖罢!
      湖边浅滩上泊着一只木槽船——世界上只有摩梭人才有,用一根木头雕成的小船。一个男子跨进狭窄而浸有水的船槽中,驶向湖中。湖水清澈见底,引来了蜻蜓。这里的蜻蜓都是那种绝无仅有的湖蓝,也许常年被湖水反射的蓝色光照射映蓝了吧。湖面上落了一片白色的花瓣,倒映着远山白云,泊船枯木,构成一幅绝妙的图画。
      穿梭于玉米田间,只听叶子拂过身子的声音。一大片一大片的洋芋花开得正艳,淡紫色,白色,素雅,繁盛。田间星星点点有几棵向日葵,金黄色点缀其间。湖上一艘小渔船渐渐靠岸。坐在湖边静静吹着风,草丛中轻盈舞动着的一群群蓝蜻蜓陪伴你,真想一坐不起,就这样度过每一秒。无意间发现有两只被蛛丝缠住,就算如此,挣扎的最后一刻仍保持着优美的姿态。
      这里的人们都砌起一圈土墙围住田地,土墙上搭着厚厚的松针,这样下雨时雨水便可顺着松针往下落,不至使土墙塌垮。湖边,裹着头巾,转着经轮的老妇悠闲地坐在木条凳上,牵马的摩梭姑娘累了,便坐在树下歇息。一切都是那么恬静。
      走进一间摩梭客栈。我坐在祖母房里,火塘的火熄灭了,屋内有些暗,看不真切坐在对面的摩梭母亲。她经营着客栈,有三个女儿,可算是幸福了。她告诉我,摩梭人有三种家庭:一种是母系,就像她自己的家,只有舅舅是男的;一种是父系;还有一种是男女双方组成的。摩梭母亲给我穿上摩梭族衣服,浑身顿觉重了几十斤,那百褶裙一直拖到地,展开来不知能否拼成个太阳。头上还戴上一圈厚重的黑色包头,头颈都快要断了。我请摩梭母亲给我起一个摩梭名,她笑着说:“扯那簇。这是女孩子最常用的名字。”有一点要注意,和这里被旅游化了的摩梭人就算合影,都要收费哦。
      一天时间也许无法尽赏泸沽湖之美,那就住在摩梭客栈。这里几乎每户人家都经营客栈,说不定你还能体会摩梭人的走婚习俗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