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冽冽》天与天蓝

4、第 4 章

　　周彦在小区门口等问西的烤肉饭。
　　门卫大爷看他在冷风里站着，好心邀请他到门卫室里面去。得知他是在等外卖还心生诧异，自己平时并没有阻拦过正常送外卖的人，为什么还要出来取餐。
　　大约半小时后，在门卫大爷的唠叨中，问西顶着寒冷，从黑暗里开门进了门卫室，送来了周彦点的烤肉饭。

　　“你是问西？”门卫大爷率先开口。

　　“是我，张大爷您好！”
　　问西冷的双唇失色，出口声音发抖，他轻轻弯腰鞠躬，问候亲切的长辈一样。

　　门卫大爷拍拍问西的肩膀，似乎颇有感慨。
　　“外面很冷吧！快到里面暖暖，模样比以前高多了，现在住在哪里？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送餐？”

　　“平时在学校住宿，偶尔送餐晚了就会借住打工的餐厅。”问西回答，

　　张大爷一时语塞。

　　“是你定的烤肉饭吗？”问西看向周彦。
　　似是来这一路太冷，久久缓不过来，问西声线依然有些颤抖。

　　一直被遗忘的周彦有种被导师点名的感觉。
　　“啊…是…对不起啊，这么晚了还要求送餐，好像耽误你回寝室了！”
　　周彦很自责。
　　不该强求问西送餐的，自己有公寓可以回，却没想到错过了门禁时间，问西没地方去是要借宿餐厅的。
　　天这么冷，太过分了……

　　“下次不要点我们餐厅了，这个小区不送餐的！”
　　问西淡淡的说。
　　听不出一点刚才电话里一闪而过的示弱，语气冰冷，旁若无人的说。

　　“好。”
　　只战战兢兢的一个字。
　　对着问西，周彦又奇怪的哑口无言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问西匆匆跟张大爷道别，礼貌乖巧的态度和对周彦简直判若两人。

　　周彦双手接过餐盒，无意触碰到问西的手背，冰冷的气息直击周彦的感官。
　　他忽然伸手抓住问西的胳膊。

　　“那个…你要不要…先在我家凑合一宿？”

　　周彦没有感到自己这句话多么突兀，只是那只冰冷的手，让他满脑子都是问西干净漂亮的一个人却要窝在餐厅肮脏黑暗的储藏室，可能还要打个地铺，在大冬天的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至少这次，是因为周彦的莽撞。

　　问西挑眉怪异的看了看周彦。
　　“不用！”
　　然后给了周彦一个背影，又像他来的时候一样，顶着冬夜的漆黑寒冷离开了。

　　“哎…大冬天的，可怜的孩子！”
　　张大爷对着问西离开的方向，小声感叹。

　　“大爷，您认识问西么？”周彦问。

　　张大爷表情若有所思，感慨的说：“怎么不认识，这孩子跟我闺女一样大的时候也是住在这个小区的，那时候天天见，有时候放学了，他还在我这儿逗我闺女玩一会儿。”
　　说到这里张大爷突然停止，叹了口气。

　　“问西他……为什么不住这里了？”
　　周彦有些犹疑，仍然开口询问。

　　“说是伤人了，那么好的孩子，好端端的就给赶出去，这家人良心怎么过得去！”
　　张大爷泡了一杯茶，递给周彦。
　　“你们是同学吧，以后这么晚了别难为他，这孩子够可怜了。”

　　还想了解更多周彦却问不出口。
　　虽然并没有故意为难，今天的确也是因为他一时兴起。
　　周彦有点无地自容，接过那杯茶掩饰的喝了一口。

　　“以后不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跟张大爷承诺，可周彦就是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这么愚蠢至极。

　　从门卫室回到公寓里只有三分钟。
　　可是冬夜寒冷，周彦因为内疚饱受折磨。

　　自己才走了三分钟而已……
　　这么冷……
　　问西该多冷……

　　李大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接过周彦手里的烤肉饭，又招呼郑遇围在一起吃起来。

　　李大海：“饿死我了，哥，你也来吃啊！”
　　郑遇：“快点吃啊周公子，发什么愣呐！”
　　李大海：“这家烤肉饭真好吃！”
　　郑遇：“是不错，周公子，回头订餐电话发给我。”

　　周彦看着李大海和郑遇坐在温暖的公寓里闷头开吃，狼吞虎咽的享受美味的烤肉饭！
　　待会儿等他们吃完了，还要一边讨论着姑娘们一边躺在全皮沙发上打游戏！
　　最后玩累了再去浴室里泡个热水澡，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噜震天！

　　问西呢？
　　可能正在逼仄的房间里挨饿受冻！

　　都是因为这两个王八蛋！

　　无名火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周彦握紧了拳头。

　　“就知道吃，怎么不饿死你们！”
　　说完狠狠踹了一脚沙发旁的置物架，怒气冲冲的回了卧室。

　　李大海：“我哥这是怎么了？骚扰人家闺女被揍了？”
　　郑遇：……

　　周彦回了房间也没有消气，东看看西看看琢磨着什么。
　　最后没有换衣服没有洗澡，甚至就拉了一床被子躺在地上。
　　还觉得缺少很多。

　　似乎今晚他是要和问西的处境一样，心里才好过。
　　可是即使这样，他仍旧比问西过的舒服太多。

　　“操，暖气也该关了！”周彦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冻死这俩货！”

　　周彦万万没想到，没有暖气的李大海和郑遇盖着厚厚的棉被躺在沙发上开着空调暖风三十度睡了一晚。
　　自己却因为只裹着被子睡在地上而着凉感冒。
　　报应不爽，说来就来……

　　“阿嚏！”
　　周彦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喝着李大海冲的感冒药。

　　“昨天应该我出去取外卖的，我皮糙肉厚的肯定没事。”
　　并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李大海精心伺候着周彦，后悔昨晚不应该让周彦出门。

　　突然想到了什么，周彦从沙发上弹起来。
　　“李大海，跟你干架的那个问西，在哪个系来着？”

　　李大海：“历史系啊，怎么了哥？”

　　周彦：“没事儿，我就问问。”
　　催促着李大海离开后周彦换衣服下电梯到地库，开车直奔科技大学。

　　历史系和建筑系离得太远，因此他和问西，基本上是没什么机会偶遇的。
　　远远的，周彦看到问西被簇拥着下楼，跟旁边的同学讨论着什么。
　　周彦定住脚步，看着人群一步步靠近。

　　问西看起来不错，一点儿也不像周彦那么狼狈。
　　擦身而过时，问西看了一眼周彦，目光清冷，仍然像个陌生人。
　　却漏出了两声咳嗽，夹杂在人群的话语声中没有人发现。

　　“果然他也生病了……”
　　周彦捏着手上的感冒药包装盒自言自语的说。

　　突然快步追上问西，抓住他的胳膊把那盒感冒药塞到问西手里。
　　匆匆在脑海里想象了问西的反应，想象在问西回头看他时微微一笑，然后自然的说：“这是感冒药，记得早晚各一粒。”

　　然而现实并没有……

　　问西看过来时，他是害怕的。
　　是害怕，没错。

　　他自觉的放开了抓着问西的手，僵硬的站着。

　　直到旁边的人对着问西起哄。

　　“呦，你朋友来给你送感冒药啊！”
　　“这不是建筑系的周彦学长嘛！你们是朋友啊！”

　　问西眸色潋滟，一言不发的盯着周彦。

　　“你们好啊…那个…我听说他感冒了…给他送点药…”
　　周彦终于磕磕绊绊的说出来一句话。
　　一句他和问西彼此清楚的谎话。

　　其实不是听说，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急不可耐的冲过来了。
　　其实他和问西没有那么亲昵的关系，甚至问西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到！”
　　问西语气并不温柔，一行人悻悻离开。

　　“阿嚏！”
　　周彦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
　　“那个……其实我……”

　　“你更需要这药吧！”
　　问西打断周彦的话，把那盒药送回到周彦手里。

　　“我没事，我……”

　　“周彦？”
　　问西再次打断周彦。

　　“是，我是周彦。”
　　周彦有些拘谨，没有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选择回答了问西。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