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惶恐》沃特森

42、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木鱼脑袋石头心

　　我使劲薅着床上明黄色的锦帐，狠狠咬牙……方才怎么就忍了下来呢？怎么就没在她身上咬几个牙印呢？

　　小六子笑得好不开心：“姑娘，要奴说，你跟陛下可真是一对冤家。陛下自继位以来，心心念念都想着某一天找到了你，能够立你为后，你倒好，悄没声儿隐在乡野间，让陛下一等就是三年。”

　　李淑德面前我不敢大声吼，对小六子我可没有那份忍耐性。

　　“小六子，你唬我呢吧？李淑德宫中妃嫔一堆，各个花枝招展，如今还没有立后，想来是几方势力角逐，相持不下。别以为‘故剑情深’说来好听，那不过是当皇帝玩的花活，信了的人才是傻子。如今她当我是把刀，往前一推，不管我的死活，我岂能应下来？”

　　小六子重重一跺脚：“姑娘你真是冤枉了陛下！”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冤枉？我哪里冤枉她了？我与李淑德说得好听点可以算作露水姻缘，说得难听点连宫婢都不如。哪一日她不高兴了，拉出去砍了我都不奇怪。”

　　小六子瞧着我就像瞧着一个晚期的绝症病患，那么无可救药的眼神：“姑娘，宫中那些妃嫔都是先帝在世之时赐婚，有些是降臣所献，比如玉妃，有些是太后娘家所献。你说的或许对，这是先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强塞了给陛下的。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皇命不可违。可是那些妃嫔进宫之时到现在，历时三年，此刻仍是完璧。宫中不知多少人背后议论陛下有隐疾。”

　　我呆呆顺着小六子的话接下去：“是啊，她有隐疾干嘛不请宫中御医瞧瞧？”

　　小六子又气又笑：“陛下有没有隐疾姑娘不知道啊？怪不得陛下说姑娘是木鱼脑袋石头心！”

　　我陡然明白了小六子话中之意，狠狠踹了这死太监一脚，捂着辣辣作烧的脸，钻进了龙床深处。

　　小六子说，三年前，陛下亲眼看着姑娘带着大隋亡国帝点燃了锦绣阁，心伤欲碎，几日几夜的不食不眠，下令清理火场，最终从锦绣阁下清出密道，这才下令全国暗暗搜寻姑娘。

　　小六子还说，陛下宫中那些妃嫔，跟御花园的那些花朵一般，只是皇室的点缀，虽居华屋，却同冷宫无异。

　　前一句我不信，后一句……嗯，我也不信。

　　我钻进李淑德宽大的龙床深处，抱着蜜制冰糖肘子啃的昏天暗地。

　　娘亲曾说，这世上对女人花言巧语，最是不可信。

　　我当时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那娘亲当年对爹爹说过的花言巧语都是别有所图，不可信的吗？”

　　娘亲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娘亲我能跟那些巧言令色的薄情人一样吗？”

　　我狗腿的抱着娘亲的胳膊摇啊摇，忙不迭的表忠心：“那是，我的娘亲是情圣，岂能跟寻常的薄情之人相提并论？”

　　所以，我不相信小六子的话，也不相信李淑德堪比情圣。

　　因此我该吃吃，该睡睡，就算李淑德晚上回来批折子，与我同床共枕，我也处惊不变，我娘亲若在世，定然要夸我气度如山岳，胸有丘壑，有她当年之风了。

　　娘亲向来不吝于夸奖她自己。

　　我虽一向奉娘亲的教诲为人生圭臬，但有时候在吃撑的间隙里昏昏沉沉的想上两回，不免要慨叹：李淑德是个薄情女无疑，这甜言蜜语倒真不曾对我讲过。

　　窥着个她早睡的某一晚，我吃饱了撑的，半侧了身子躺在御枕之上，好奇道：“陛下，你每日出入后宫，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幽怨之气？”

　　彼时她正洗漱完毕，披散了墨缎似的长发，朝龙床上一躺，脑袋刚好枕在我的小肚子上。

　　“你想拿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来吓唬朕？”

　　我一向觉得她的头发长势喜人，又黑又亮，披散下来，总是忍不住想摸。且她今日这个姿势，实在便利得很。于是顺手抓了一络头发在手中把玩，半真半假道：“自我进了宫中，陛下并不曾召妃嫔侍寝，这让我心中愧疚得很！后宫中诸位娘娘们空闺独守，难道陛下感受不到这股强大的闺怨之气？”

　　她的凤眸险险眯了起来，如刀一样的目光从我脸上刮来刮去：“吴忧，朕可不可以理解成为，你这是希望朕召妃嫔侍寝？”

　　——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我其实只是想验证一下小六子说过的话。

　　只是显然皇帝陛下不能理解我这种幽默。她像拎小鸡一样将我拎了起来，随手拉过自己方才脱下的龙袍随意套在我身上，粗暴的揪着衣襟将我拎到了殿门口，骂道：“没良心的丫头……铁石心肠的丫头……我这就召妃嫔侍寝……”说着拉开了殿门，将我粗鲁的扔在了殿门口，砰的一声合上了殿门。

　　我傻眼了，对着关的严实的殿门，这才有机会分辩：“……就不能去妃嫔的宫中么？非要将我赶出重华殿吗？”

　　转头对上小六子灼灼探视的眼神，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个字：“该！”

　　我踢了他一脚，恶狠狠骂道：“你敢笑我？！”

　　这死太监笑得极是无赖：“让你怀疑陛下，从龙床上被扔出来了吧！扔出来了吧！”

　　我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被他躲开了。

　　这次他没有用眼光表示不满，直接说了出来：“该！活该你大半夜吹冷风！” 说完她就回偏殿睡觉去了。临走的时候特特回头交待：“今晚既然有姑娘守夜，那老奴就回房睡个好觉了。劳烦姑娘了！”

　　我怎么听都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快凌晨的时候，我将宽大的龙袍团巴团巴，倚着殿门边的柱子睡着了。恍惚听得殿门轻响，心中模模糊糊想着，大约是李淑德开门召妃嫔侍寝了……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