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惶恐》沃特森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被打

　　她大约想着我要冲出去找李淑德撑腰，其实我不过是想冲到殿外找个空旷点儿的地方打。不然太后这宫中布置奢华，与李淑德居的重华宫截然不同，万一打碎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可真赔不起啊！

　　身后有风声掠过脑后，我就势倒地一滚，正好将冲过来的德妃绊倒，跃身而起，已避过了殿门口冲进来的侍卫，两步就冲出了殿外。

　　殿外……嗯，暖风拂面，百花争艳……正适合打架。

　　李淑德赶来的时候，我正被宫中侍卫压在怡宁宫的花圃之中暴打，双拳难敌四手，四名贴身宫女也与这些侍卫缠斗在一起，并无人助阵，我又低估了太后宫中侍卫的身手，合该有此一劫。

　　德妃声嘶力竭的喊着：“打死这贱婢！打死这贱婢！”自己也见缝插针，往我身上踩几脚。

　　她头上钗环散乱，发髻也歪到了一边，狼狈不堪，可是脸儿涨得通红，目灼灼似明珠，若换个地儿，保管令我都心动。

　　只听得一声暴喝：“住手！这是在做什么？”

　　我身上好几双脚顿时都停了下来。

　　德妃扑嗵一声跪倒在李淑德面前，泪珠儿涮的一声便流了下来，声泪俱下，委屈之极：“陛下，她……她欺负臣妾！”

　　嗯，这也是个反应机敏的！

　　我躺在尘埃里呵呵直笑，如果挨一顿打就能让我离开大唐王宫，其实也是个合算的买卖。

　　其实起先我也着实锻炼了几下拳脚的，只是气力不继，太后宫中侍卫竟然武艺极高，我当初学的多半是马上功夫，保家卫国开疆辟土的。我不过是想闹闹事，血溅怡宁宫可就不好了。不过一念之仁，就被蜂涌而上的几十个侍卫围住，一顿踩踏。

　　李淑德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我怎么瞧着是你欺负了她而非她欺负了你呢？”说着大步走了过来拉我。

　　“拉错了拉错了！”我指指一旁哭的伤心的德妃：“这么个杏眼桃腮的美人儿哭的楚楚可怜，陛下你可真忍心呐!”

　　李淑德在我头上弹了一个爆栗：“你个不省心的丫头！”凤目之间阴云滚滚，朝那一帮不知所措的侍卫怒瞪：“你们——去祁岚那里领罚！”

　　那帮侍卫连滚带爬的跑了。

　　李淑德朝我伸出手来，我嘿嘿一乐，抹了把脸上被宫侍打出来的血：“陛下英明，吴忧一介囚犯，不敢！不敢！”试着挣扎了几下，实在无力，只得又坐了回去。

　　她越发怒了，寒眸四下去瞧，周围的宫人们早已呼啦啦跪了下去，鸦雀无声。回头问我：“吴忧，你可是不信我？”

　　我坐在地上，瞧着居高临下的李淑德，忽然觉得自己早已低到了尘埃里，哪怕再被人踩上几脚也没所谓。这世上最疼爱我的那个人早已经去了，在她瞧不见的世界里，哪怕我折了翼，跌跌撞撞，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我笑得甚是无赖，扳着指头数说：“陛下，你我相识之时，陛下那时尚称殿下，两国表面和睦，暗里敌对，陛下做的那些事……嘿嘿，想让吴忧信你……也难！”我虽然有时候糊涂，可是大事大非还是明白得很。

　　她面上神色端的难看。

　　不过我今日在宫中被打，心中憋闷，自然想要出了这口恶心，不管不顾，继续数说：“信任一词，自来是形容同伴，战友，亲人，爱人的，你我之间的关系，均不在此列，谈何信任？”

　　她面上却忽尔绽出一抹笑容：“终有一日，你会知道……”

　　知道什么，我懒得管。

　　她俯下身来，也不顾自己身上龙袍，拦腰将我抱了起来，我惊呼一声，顺势搂住了她的脖子，手上的血顿时染上了龙袍:“血……血……”

　　她似笑非笑：“这龙袍又不是你洗，你着什么急？”又朝身后宫人丢下一句：“改天再向母后请安！”便扬长而去。

　　我越过李淑德的肩膀朝后瞧去，一众宫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场面颇有几分隆重。哭泣着的德妃惊愕的瞧着这一幕，连刚刚跨出怡宁殿的杨玉与小公主也一幅呆滞的模样。

　　——事实上，李淑德此举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她既没将我投入天牢，也不曾将我赶出皇宫，反倒抱在了怀里。

　　杨玉也就罢了，想来她也知道杨玉已给她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可我瞧着德妃这跋扈的模样，像是个受宠的，怎的她也不曾怜惜？

　　她行走间胸膛挤到了我身上的伤处，我佯装疼痛，“哎哟”了两声，她连忙换了个姿势，极是轻柔的抱着我，可是脱口而出的话却恶声恶气：“你个野丫头，不乖乖在重华殿呆着，跑这里来瞎胡闹！被打了也活该！”

　　我气竭，瞪她一眼：“太后召见，我敢不来？”感觉到环抱着我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更轻柔的抱着我，低低道一句：“她惯会装的，定然也是你挑事……”

　　虽语声极低，也教我听了一耳朵。

　　这个“惯会装”的她是谁，我不甚感兴趣，总是宫中的某个女人，与我无关。可是李淑德的态度真是奇怪极了……她虽然对我恶形恶状，可是将我抱在怀里却小心翼翼……就连向来刻板冷厉的眉梢眼角也柔和许多……

　　到达重华殿，李淑德将随行宫人全赶了出去，三两下扒掉了我身上的宫装，见到我身上那些青紫印子，俊面顿时黑成了锅底，一拳捶在龙塌之上，怒道：“该死的！”

　　我朝后缩了缩身子，生怕她下一拳捶到我身上。

　　我虽不怕疼，打断了骨头也不是顽的。

　　她拿了些药过来亲手替我抹，边抹边轻声问：“疼的厉害吗？”

　　我摇摇头，这样的李淑德总是让我感觉到说不出的陌生怪异。

　　那不是我从前认识的大唐狡诈太子，现如今的铁血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