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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重山 去商演,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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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行止这番话说下来,原本瘫软在地不得动弹的陈诉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就朝他自己的房间跑去,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合约。
他唇角青青紫紫分外瘆人,手里攥着那张纸用力得指节发白。
他举到许行止面前,一下又一下,恨不得用纸把许行止凌迟。
“你看看清楚!这份合约上写得明明白白!‘与你同谋’里,曾愿这个角色是我的!”
许行止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眼,随即就怔住了。
他看见主角一栏上写着陆鹤许三个字。
“你说,这是你的角色?”
许行止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小刀,刮在陈诉耳边,让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张纸就被许行止抢了过去。
他指尖拈着那张纸,左右手拉着顶端轻轻一动。
撕拉的声音。
那张纸一分为二。
许行止笑得纯善,“现在不是了。”
“许行止!我!操!你!妈!”
陈诉目眦欲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
在场站着的另外两人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想劝陈诉即使合同撕了也不会影响他实际进组,但嘴还没来得及开,就见陈诉像个彻底疯了一般冲去厨房拿来一把刀出来就扑了过去。
这下麻烦了!!!
苍梧和鹿弥忙不急躲开,残存的理智从兜里掏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出去。
就听到咚地一声。
许行止淡淡抬眼,看向被自己一脚踹倒在地的陈诉,他慢步上前,踩着那把反着刺眼灯光的刀。
歪着脑袋,有些无辜的问。
“这种情况我是不是该报警?”
全场鸦雀无声。
许行止蹲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诉,带了些笑意,又问。
“那你的角色是不是会真的完蛋呀?”
“……”
陈诉怒目圆睁,眼白里蔓延的血丝清晰可见,视线落在许行止身上又恨又怒又有屈辱,他浑身发着颤,拳头攥起,鼓起的青筋将他不算优质的肌肤都衬得白了许多。
他咬牙撑起身子,奈何许行止那一脚实在太狠,不知踹到了哪里,浑身都如散了架一般,疼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鼓起劲儿后,他又无力的瘫下,看向许行止的眼神愈发的癫狂狠厉。
许行止轻啧了一声,那一声带着轻蔑,又好似嘲讽。
他懒散的收回视线,自然垂眸看向脚下,刀面被头顶的光折到脸上,稍有些刺眼,他便抬手去拿。
掂在手里有些重量,还泛着凉意。
“咔嚓——”
许行止眸子一凛,循声望去。
苍梧站在不远处,正对着他举着手机。
他面色冷静,握着手机的手泛着些苍白,尤其是许行止看过来时,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却被他极快的稳住,但喉结适宜的滚动无一不暴露了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也就是在这时,许行止惯来淡漠,亦或者懒散的眸子,终究是沉了下来。
他掩了眸,睫毛黑如鸦羽,拉出了一道浓密又阴翳的暗色。
“你这该不会是打算告状还是揭发?网络暴力那一套我劝你省省,论可怜没人比我更有资格说话,趁我现在心情不错,善心大发,自己删了。”
他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契合又迅速分开,打拍子般用细若无声的动静做着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鹿弥伸手拽了拽苍梧的衣摆,苍梧一咬牙,面部表情极为屈辱地又将照片一张张删除了。
许行止这才彻底笑了,他眸子里倒映着光,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笑够了才舔了下唇角,抬起手十分礼貌地对队友说。
“那,晚安咯?”
他踱着步姿态散漫地像是餍足的猫回了那间狭小的卧室,很是心大的睡了。
他白天东想西想以为自己给全部想明白了,现在倒在床上又觉得脑里一团糟,难受得像是一个始终抻不开的懒腰。
他看着天花板,心想徐邵远那些财产是会给陆鹤许还是捐给慈善机构?
陆鹤许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拿过家里一分钱,轴得就跟徐邵远一个德行,估计是不会要。
那徐邵远会不会很难过?奋斗一辈子,老了连个可以交代财产的人都没有,这未免也太惨了些。
他抱着对徐邵远的担心进入了梦乡。
卧室的窗敞着,夜风萧瑟,吹得窗帘翻飞,老旧的居民楼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远地照着,却既照不清来路,也照不明去途,迷茫地就像是许行止诡谲多变的梦。
他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猫,站在垃圾桶前艰难地在自尊与饥饿之间做抉择。
正在这时,巷子尽头远远走来一个瘦高的人影,拎着半袋面包扔在了他面前,蹲下身想摸摸他的脑袋。
操,谁家小孩儿啊,上来就摸头。
许行止当机立断地给了他一爪子。
那人白皙的手背上立刻浮上三道抓痕,血珠冒了出来。
那人低声轻叹了句,“哥,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知好赖。”
声音温柔又熟悉,像是一根羽毛挠着许行止的耳朵,挠得许行止五脏六腑都跟着痒了起来。
他一个翻身,就啪地一屁股从床上摔到了地上,也从梦境摔回了现实。
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尾椎骨疼得他立马睁开了眼,就被看见了艾文那张放大的脸给吓了个激灵。
艾文面色还有些冷,显然还没从昨天那句‘我露你妈’的刺激中回过神,声调四平八稳不带任何感情地通知许行止,“醒了赶紧起来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去商演。”
许行止朦朦胧胧地挠了把头发,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确认不是猫爪后,才低声骂了句见鬼。
艾文以为许行止又是在说他,冷笑一声:“你要是付得起违约金,你大可以不和我继续合作,但你要是付不起,那不好意思,你就得听我的。”
许行止懒着嗓子问他,“违约金多少?我又不是——”
艾文冷笑着打断他:“一千万。”
许行止的轻蔑顿时卡在了脸上。
操,这次是真的见鬼。
这一千万,现在的许行止连个零头付不起!
十分钟后,向贫穷折腰的许行止靠在车窗上,手里拿着手机看浏览器显示的资料。
所在的男团叫Chihiro,出道一年,糊了一年,上过最大的舞台就是地方卫视的晚会。
平时赚钱全靠商演和一些类似于跳水、大闯关的综艺节目。
许行止关掉搜索引擎,骤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就连窗外的天都更黑了点。
难怪,为了抢个角色闹成那样,那哪儿是角色啊,分明是开启星途的一把钥匙。
许行止一路上没吭声,车上另外几个人也出奇的安静,艾文坐在前排片刻不停地翻阅着手里的文件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陈诉他们挤在最后一排,苍梧和鹿弥就跟保镖一样把陈诉夹在中间,不时警惕地瞟许行止一眼,姿态做得非常刻意。
陈诉低着头,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下,藏住了唇角的青色。
早上的时候艾文过来一眼就看到他的伤口,但他自己死要面子,打死不肯承认这是被许行止打的,他宁愿一口咬定是自己摔的,对他来说,被胆小如鼠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的许行止揍,还不如被艾文骂笨手笨脚。
商演地点离宿舍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是一个护肤品牌入住商场举办的活动,商城挺大,在一楼正中间的空位架了个舞台,许行止远远就看到工作人员往舞台上铺红布,他脚步戛然而止,有些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
艾文:“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后台化妆!”
别的没什么,许行止就是有点儿迈不下去这个脚。
他忽然有些明白原主为什么会走上自杀这条路。
每天在这些地方演出,放谁身上谁会想得开啊。
许行止指着远处的圆台问艾文:“在这儿唱跳?”
艾文:“那不然我支个架子给你上天跳?”
许行止顿时想发火,但他看着艾文那张脸,又想起早上那人对着自己说的一千万。
又咬了咬牙,把所有的脾气都压了回去,步伐异常沉重地跟在他们后头去了化妆间。
但化妆间里却没有人,临时架起的化妆台上放着工具,边儿上还摆了杯喝了一半的奶茶,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但看着也就没走多久。
艾文让他们找位置先坐下,自己拿着手机往外去找人,门刚开了一条缝,就听见外头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
许行止耳尖地从里头捕捉到陆鹤许三个字,他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站门口拿着电话刚喊了一声喂的艾文被许行止一把推开,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看见许行止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今天举办演出的主办方是请了些安保人员维持秩序,毕竟来的又不是什么一线大咖,说出名字来认识的人寥寥无几,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有面子请了两三个,也算是给自己品牌撑撑排场。
谁知道真有用上的时候。
现场已经乱套了,许行止跟在人潮里头,东听见一嗓子陆鹤许、西听见一嗓子陆鹤许。
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他弟,就跟陆鹤许有分身术似的。
许行止后知后觉地骂了句自己没脑子,想从人群里抽身又压根找不到出路。
这时候走他旁边儿的小姑娘忽然叫了一声,伸手指着他,你你你地回忆了半天,才一拍大腿,惊喜道,“你不是之前在电视上跳水那个吗!你上一期节目里被一个大妈给超了,哭得怪让我心疼的,我就一直惦记着你!谁知道在这儿能看到你啊!下期节目你还参加吗?”
“......”
许行止还真他妈去跳过水?
他昨晚面对陈诉的挑衅是冷静的,面对苍梧的阴阳怪气也是冷静的,但是现在听到这句话,许少爷觉得自己已经社死了,死得透透的,原地灰飞烟灭那种。
好在那姑娘兴趣也没在他身上,立马就被下一声陆鹤许给吸引过去了。
趁着这时机,许行止一弯腰从人群缝隙中钻了出去,绕着人群找到了逃生出口,推开门才彻底松了口令他窒息的气。
陆鹤许以前一直都过着这种日子?
许行止光是一想就觉得脑仁都在疼,他靠在门上喘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再一睁眼,却看见楼道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许行止跟着人潮没找着的人,却在逃生出口,见了个正着。
许行止张了张唇,声带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在楼道上的人身骨懒散地撑在护栏上,手里夹了根没燃的烟,像只是拿着闻味儿,一股说不出的颓意蜷在他卷翘的长睫。手肘压在那晃眼的银管上,半带着颓意自然下垂。
楼道的声控灯突然暗了,上层透过楼梯转折口的灯光恰巧落在他身上,宛如倾泻而下的碎金,周遭都是暗色。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那人望了过来,略微偏了些侧脸,轻描淡写的一眼,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带着些许目中无人的散漫。
许行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暗色里都能将他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亦或者说,在看到陆鹤许之后,他眼里就只剩下了这个人。
他有些僵住,就连五指的触感都开始木然。
他下意识张口叫了他一声。
“陆鹤许。”
却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熄灭的声控灯重新点亮。
陆鹤许折了那根完整的烟,又用手指把冒出的烟丝摁了回去,他玩儿似的逗着手里的烟,却没有去看叫他名字的人一眼。
拽得和许行止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许行止看着他,舌尖卷走唇上的干涩,才开口问。
“你信你哥没死么?”
陆鹤许脸上神情寡淡全然收了起来,半弯的唇线陡然抿得平直,从烟身上看向许行止时,眼里竟然带着些杀意。
他声音也冷,像是隆冬天里吹起的阴风,冷得人骨头生疼。
“你说什么?”
许行止死了又活,在短短时间里对自己进行过无数次心理教育才勉强接受了现实,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从大少爷切换到小明星,把徐行止的人生就当作是一场浮华梦留在过去。
但在看到陆鹤许的这一刻,他就明白,还是不行。
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别人口里的烂泥扶不上墙。
他吃喝玩乐靠他爸,吹牛耍帅靠他弟,他没有一个优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什么也没学会。
他舍不得荣华富贵,更舍不得徐邵远和陆鹤许。
许行止眼眶有些酸涩,用了很大的力气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的时候却还是颤抖又薄弱,像是一脚就能踩碎的塑料壳,更像是被乌云掩盖住的一抹霞光。
一转眼,就与楼道的光一同灭了。
“我......叫许行止,我、我是你哥。”
陆鹤许:“......”
他从口袋里拿出嗡鸣不断的手机,看也没看便直接掐了。
下一秒,他准备收回的手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
从许行止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手指动了动,然后那张总是显得冷淡的脸上似是勾起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片刻后,他从屏幕上挪开手。
看向许行止。
声音淡淡。
“我哥早死了,至于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行止总觉得他弟弟停顿的这一下十分暧昧,像是用修养压着嘲弄,继而,才慢条斯理的补充。
“还挺火。”
许行止有些纳闷,他一个十八线,哪门子的火。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刚拿出来就被推送的一条消息给愣住。
——许行止宿舍欺凌队友视频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