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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重山 谁惹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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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止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去听艾文说的话,更别提还要上台唱什么抒情曲。
他徐家祖传的五音不全,唱什么歌都一个风格,全能变成小星星的调。
艾文还在前排碎碎叨叨念个没完,这些话如穿堂风般在徐行止耳边一晃即过,压根没在听,他靠在车窗上开始回想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昨晚他有个朋友生日,大家约着在盘山公路飙车最后在山顶放烟花。
车开到一半下起了毛毛细雨,和他并排跑的一些朋友都关上了敞篷,挺惜命地降了速,就徐行止一个人不怕死,在尽往脸上打的细雨里玩起了速度与激情,一骑绝尘英姿飒爽无人能敌,让那些朋友纷纷打下车窗喊起了徐爸爸。
他心里得意得很,还抬起一只手刚准备打个响指就被突然从弯道那头忽然出现的远光晃了眼。
最后的记忆是一片刺眼的白,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想到这儿,徐行止拿着艾文的手机,从文档里切了出去,打开浏览器。
搜索:徐行止。
艾文手机网速很快,立马就跳出来一堆相关词条。
——徐行止车祸身亡
时间,三年前。
啪地一声。
手机掉在了地上。
艾文扭过头:“你愣着干什么呢?把手机捡起来啊。”
徐行止脸色惨白。
艾文以为他被合约给再次刺激到了,看着他想劝又住了嘴,自己探过腰去把手机捡了起来。
这一路一直到下车进了居民楼,徐行止都像是被人勾了魂。
艾文被他的沉默弄得满心忐忑,仅存的一些愧疚在狭小的电梯里逐渐发酵。
他目光落在哪里都觉得尴尬,只觉得看到的每一处都倒映着他将那份期限为十五年的合同递给许行止签时的画面,他原以为自己仅存的善念都用在这几天和公司周旋许行止的工作安排上了。
谁知道就像他高估自己人品一样,现在又低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
他闷咳一声,随便捡了个话头盖过这么沉闷的话题,话头在嘴里绕了三圈,最后支支吾吾地捡起了最不该说的话题说。
“与你同谋这部剧,不是没有机会。”
电梯门在十五楼打开,楼道的感应灯逐个亮起,徐行止面无表情地走进灯光下,仿佛对艾文的话毫无半点兴趣。
艾文瞬间有些急,他拽了把徐行止的袖口让他停下,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当初你背着我去面试角色,过了初选,临门一脚却被陈诉给抢了,你对我有怨气、你见不得那些肮脏龌龊的交易、你觉得那一屋子里住的都脏,但是你们是十八线!”
徐行止抬眸,眼底毫无半分波澜地看着艾文。
艾文的叹气声轻得像是飘在云上,“你只能被选,没有挑选的资格。”
“明天你们演出完,这部戏制片人有个饭局,你过去露个面——”
徐行止脸上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他唇角勾出了个漫不经心的态度,眸子里一直散着的视线聚拢在一起艾文身上。
他看着艾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熄下去的感应灯再次点亮。
“我、露、你、妈。”
许行止从不会大声说话,更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意见,只要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他通常都是个附庸者,更别提和别人吵架和骂人。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时候,艾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掐了把自己的手心,却能感觉到来自现实的疼痛感。
“你——”
“艾文哥。”从不远处飘来的声音打断了艾文的话
徐行止抬眸就看见门口站着染着不同颜色的三个人。
红黄蓝。
哟,还是个教育机构。
艾文满腹怒气不敢对着徐行止发泄,只好迁怒给了门口站的三个人。
“都杵那儿做什么?把列队欢迎的心思多花点在排练上!”
他说着,又看了眼徐行止,“还有你,明天的商演你不能缺席,别总是给人添麻烦。”
艾文训完人就进了电梯下楼,全然懒得管他走后可能会发生的血雨腥风。
红毛就率先开了腔,“我以为你还得在医院躺几天呢,这么快就全须全尾地回来,看来也没多大事儿,还让公司上下把你当宝贝,恨不得停了我们所有人的工作都到你病床前陪着,多稀罕啊。”
染着黄头发的队长苍梧则充当起了和事佬。
“陈诉你少说两句,行止刚从医院出来病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回来赶明天的行程,他这不也是不想给我们——”
他窥了眼神色淡淡的许行止,声音陡然停顿了下,放慢语调柔声道。
“添、麻、烦。”
这语气模棱两可,听着倒真像是为他着想,只是微微加重的字句间隔便有些意味深长。
陈诉闻言冷笑一声,他挡在徐行止面前,腿往边儿上一岔,挡得二五八万,颇有种要想过去得从□□钻过去的气势。
声音也傲慢。
“我看有人就是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呗?歌不唱舞不跳就想演戏,你以为娱乐圈是你家呢?不合你意就闹自杀?死就死了怎么也不死得干脆点儿,有意思么许行止?”
话说到这儿,徐行止半敛着的眸子,才掀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扫了过去。
他觉得这人虽然脑子有点毛病,但有句话说得还真挺对。
尽管徐行止已经死了,就算未来只能活在许行止身上,他也是个十足十的少爷。
别说,这红毛脑残还有点儿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意思。
干什么悲天悯人,唉声叹气,寻死觅活。
不就是十八线么,不就是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前途渺茫么。
他徐行止、不,现在是许行止了,偏要热热烈烈、快快活活的。
于是,许行止在对方摆出的一副睥睨天下的高傲中,抬腿直接跨了过去。
陈诉:?
他本打算和许行止打一架的心思顿时卡壳,脑子有些没转过来弯,就听见房间门啪地一声关上过了阵又啪地打开。
一直杵在旁边的鹿弥轻声说,“他......好像去洗澡了。”
许行止确实直接去洗澡了,他在衣柜里找了件干净睡衣,光着脚进了浴室。
浴室空间挺小,置物架上还放着几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许行止直接一股脑扔进了盥洗池。
花洒打开,在热水的洗礼中,许行止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查缺补漏,他认为以前的自己性格确实有些急躁、稍微有些易怒,以后没有徐邵远和陆鹤许帮他收拾烂摊子,他不能随时随地都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
他要做个文明人,学会以理服人。
许行止对自己的思想教育进行到一半,就被一阵咚咚咚的声响给打断,这声音混合在他洗澡的水声中,显得格外诡异,诡异得跟他在暴雨天里露天洗澡没差别。
有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许行止你给我出来!”
咚咚咚。
陈述拍着门,嗓门震天响。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你有本事敢进去洗澡,有本事给我滚出来啊!”
许行止的拳头硬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默念了一遍以德服人。
而外头的陈诉却不断挑战他的心理防线。
“谁都别拦我!我忍很久了,你们总说他脆弱不要和他对着干,行,我以为你自杀是真奔着死去呢,这他妈不是没死成么?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没奔着死去,你故意作什么呢?我明白跟你说,那部戏压根就没你的份,一开始就是我的!”
“别说了诉哥。”
“你撒手!许行止,你给老子听着,那部戏不是我从你手上抢来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想和陆鹤许一起演戏,你几斤几两自己心里也得有点逼数。”
操。
破防了。
去他妈的以理服人,天凉了就要下雨,拳头硬了就要打人。
许行止唰地拉开门,动作快得让人压根没看清就拽住了陈诉的领口,另一只握成拳的手冲着陈诉的脸就是一拳。
他算着这身体也就是个虚弱架子,也没收着力道,但没想到这一拳下去,竟然疼得他自己手背骨都生疼。
陈诉人还没反应过来,血就顺着他的嘴角溢出,疼痛感后知后觉像是烟花一样啪地在他脑子里炸了个色彩斑斓,他张嘴想要骂声操,但嘴角疼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一点点侵噬血肉,疼得他只有力气倒吸一口冷气,而每嘶一声都是将他的自尊按在地上凌迟了一遍。
他要毁了许行止!他一定要毁了许行止!
他声音近乎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钻的,咬牙切齿到极致,里头甚至带着颤。
“许、行、止,我——操——”
剩下的话被许行止扼住他喉咙的动作全部堵了回去。
许行止一双眸阴沉得渗着寒气,他舌尖扫了圈上齿,声音便更沉了些。
“别说脏话,老子不爱听。”
“......”
一直看着的鹿弥手都在抖,他战战兢兢地抓了把苍梧。
苍梧这才缓过神,其实心里也有些发怵,但余光瞥过旁侧抖如筛糠的鹿弥,不免得咽了口唾沫,连声音都硬气了起来。
他清嗓、仰头,试图从放大的声音里找回气势。
“许行止,陈诉脾气急虽然有时候说话不注意方式,但从没和你动过手,凡事讲因果,他之所以今晚和你发生争执,那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导致他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抢你的角色,平心而论那是你的角色吗?是导演跟你说了还是陆影帝本人许诺你了?你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是个什么道理?!”
许行止轻蔑地嗤笑一声。
吊儿郎当地。
“哟,你还真把自己当教育机构了?”
他松开软成一滩泥的陈诉,压着嗓子笑了声。
“我可以等着,但教育我——”
说到这,许行止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什么,片刻,才掀了眸子轻描淡写地扫了苍梧一眼。
学着方才进门时他说‘添麻烦’的语气,刻意放慢语调,一字一句装模作样道。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