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岳]我們不是説好了要相依爲命》Aya

2、運命 有的事情其

　　■有的事情其实就是命运。从相遇开始，便注定不该分离。早有安排■

　　一天都在喧闹欢笑。时间流逝的不紧不慢。因为下雪而难以抑制的兴奋心情终于在放课后彻底爆发。
　　铃声刚响完，老师拖拖拉拉极不情愿地宣布散课的习惯性尾音还在教室里忽悠旋转，向日便迫不及待的冲进了茫茫大雪，楼道中立刻就遍布了欢声笑语。忍足慢慢的收拾自己的书包，无奈的看了一眼值日表——周一：忍足侑士，向日岳人。一个人毫无怨言的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他就当大冬天的劳动暖身。

　　外面应该很冷吧，看窗户上凝结的蒸气。他把手指伸向朦胧的窗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便立刻缩回。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冷，仿佛整个身体在触碰的刹那已经冻结成冰。
　　忍足想起看过的一本小说，说指尖触碰玻璃是寂寞的女子忧伤的模样。不置可否地停止了触碰的姿势。
　　不敢再用手摸那块玻璃，忍足拿毛巾擦去了上面的水蒸气，楼下是学校的露天花园。因为是冬天，除了寂静和惨白，没有任何的声音和颜色。
　　可是他看到了火，一团寂静燃烧的火。
　　那是向日。没有在大雪中奔跑，没有去打雪仗，没有在插上胡萝卜鼻子的雪人身边笑脸绽放。只是坐在雪中，坐在白色的长廊里，四周洁白干净，那团红色招摇惹眼。可是气氛并不浓重热烈，向日的背朝向忍足，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平淡或是寂寞，但却可以感觉到郁结的化不开的愁绪。双臂应该是以环抱膝盖的姿势放着，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鹿。
　　忍足拉开门，站在栏杆边缘，看了向日很久。他一直都是那个姿势，安静的不像平时，无法揣测内心所想。忍足想喊他，声音却堵在喉咙，像喝了极苦的咖啡，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一直的僵在那里。
　　最终还是转身进教室，拿了书包，默默看了那单薄的背影。

　　踏入茫茫大雪。

　　忍足通常都是乘坐公交车回家。可是今天天气异常，公交系统大概对突发天气应付不来，下班高峰居然车次晚点，忍足耐着性子在站台等了1个小时，很快站台上站满了各式上班族和学生。耐性很快在人群中流失，人们开始烦躁的咒骂这该死的雪天，咒骂公交系统无能。
　　天色渐暗，寒冷逐渐侵袭。
　　终于决定步行两站路到地铁站乘坐地铁回家。他不喜欢坐地铁，尤其是这种气压低的时候，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车厢里呼吸别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不是好受的滋味。但现在是无可奈何。

　　天色渐晚，漆黑的夜幕终于完全笼罩这个城市。路灯渐次明亮，橘黄色的灯光显得及时温暖。商业街的霓虹灯炫目的让城市的夜空变成彩虹色。也许这就是大都市的魅力。回想京都传统安静的街道，仿佛已经遥远到上个世纪。

　　『侑士！』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忍足停下了脚步。莫名。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不明白会是谁，在这个城市喧嚣的夜晚，清晰明朗的喊自己的名字。
　　『侑士！这里！过来！』
　　是一家面店。是一个红色的身影。
　　继续莫名。

　　『一个人吃面吗？』忍足看向日的笑脸，却不由想起那孤单的背影。
　　『是啊。这可是家很棒的面馆~忍足要不要也吃呢，不过是你请客哦。』
　　脸上明明还是平素狡黠的模样。
　　忍足忽然又有了那预感，默默地点头。
　　『老板，再来碗一样的面~这个人付钱！』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鲜香扑鼻，眼镜被曚上一层湿热的模糊。向日在一旁看忍足的奇怪模样咯咯的笑个没完。忍足也确实有点饿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没有比一碗面更暖心的东西了，即使是他来付钱，两人份的。
　　向日看忍足吃面。一直没有说话，安静的好象有点尴尬。忍足想来也是理所当然，自己的朋友很少，和这个活泼的孩子也不曾有过交往。其实他也数次想打破这种沉默的局面，但是，开不了口。
　　于是，老实的吃面。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温暖蔓延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忍足照约定付了面的钱。向日拉着忍足冲进热闹的街道。
　　一直在奔跑，以寂寞的姿势在奔跑。直到气喘吁吁。
　　忍足被向日拖在身后，他看那头火红的头发在雪风中飞扬，他能感受到向日身体里的一种感受，一种想要冲破所有约束压抑的强烈愿望。

　　『你这样吃过饭就跑个不停，不怕得阑尾炎么？』忍足想了会，想出这么句没来由的话打破沉默。
　　向日又开始咯咯的笑。忍足的关西口音。
　　『呵呵。不会的啊，我的阑尾跟在我身边可是很强壮呢。』向日很配合的和忍足开玩笑。

　　『侑士……你，喜欢雪么？』
　　『这个……喜欢啊。』
　　『落在我身边的雪，都是想要守护我的灵魂吧。』向日抬起头，出神地望着落下的雪花。一朵一朵，分明。
　　忍足沉默了。这个有着乐观外表的男孩，究竟对外人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侑士，你是我的朋友吧。我们是朋友的吧。』
　　『是吧。』虽然不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忍足有什么理由说不。
　　任何的人看到那样的眼神，都决不会说出，不。

　　『5岁的时候，东京也曾经下过一场雪。很大的雪。那个夜晚，我听到外婆和别人说，我是个早产儿，出生的时候便气若游丝，瘦小不健康。妈妈因为难产而死，爸爸后来也得了抑郁症，很快不治。外婆他们大概以为我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于是在我面前说这些生生死死的问题，别人的生死。可是我又怎么会不懂，我在出生的时候就目睹了生与死的交错，我在出生后注定没有父母的拥抱呵护，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命运。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留下的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外婆用这些钱把我送进贵族学校，一直对我隐瞒了父母过世的事情。她以为我不会知道，她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她辛苦把我养大，我不能让她看到我难过的表情。听他们说，妈妈是温柔美丽的女子，爸爸英俊体贴，如果他们还在，我应该会比现在幸福许多。我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每个人面前作出无忧无虑的表情，明明心里难过得要命，明明马上眼泪就要掉下来，我还是要拼命的忍住，我还是要拼命的作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向日不停的说，直到泪水淹没脸庞，直到身体发冷的颤抖。
　　忍足一直安静的听他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不需要他的言语。他看到向日抑制不住的泪水终于决堤似的涌出，他看到他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他看到他多么地为别人着想，为此那么多年来一个人隐忍的承受自己内心的痛苦。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为什么这般无忧单纯的孩子要过早面对这些。如果放在自己身上怕是自己就会是一副苦大仇深埋怨命运不公的仇视社会的模样吧。

　　欢笑着的孩子总是把快乐和幸福带给别人，他们在角落独自品尝苦涩，寂寞的舔自己的伤口。
　　他们的泪水，应该早已湮没了身体。

　　忍足拉过向日的手，把他拉进自己的身体。向日的身体冰冷，头靠在蓝色长发的肩头，发尾是游离的薄荷香味。呼吸均匀沉静，让人安心。忍足感觉到有晶莹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收紧自己的肩膀，将所有的寒冷痛苦，统统挡在外面。
　　忍足第一次，不想看到除自己亲人外的人难过的表情，不想看到他流眼泪。
　　『如果可以，让我陪你，我给你温暖，给你拥抱，给你呵护，给你幸福。』忍足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向日耳畔响起。
　　向日抬起头。忍足抬手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抚平泪痕。

　　就由他来抚平我吧。我哭的样子真的好难堪。

　　雪停了。风止了。
　　也许明天。
　　雪止天晴。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