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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哭不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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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任柏阳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小亭子,阿黄在他身边,一直摇着尾巴。
明明是梦,他却感觉很真实,身上的伤口钻心似地疼。
他紧紧抱着阿黄,想要从它身上取暖。
他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很熟悉的声音,但却想不起来是谁。
回过头,余子白就站在不远处,温柔地对着他笑,招手让他过去。
看到余子白,任柏阳一点也不害怕了,他竭力的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就像被束缚在地上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余子白还在冲着他招手,他冲着余子白喊,让他来拉自己一把。
可对面的人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站在那,好像听不到他说话一样。
他看到一道身影跑了过去,和余子白紧紧抱在了一起。
余子白抱着他的时候,脸上带着的笑容,是任柏阳没有看到过的,带着欣喜和满足,一双盛满爱意的眼睛,就这么看着那个人。
任柏阳才明白,原来他不是在和自己招手。
那个人转过身来,任柏阳看清了他的面庞,恍然大悟。
眉目和自己是很像的,只是那双眼睛里,有着任柏阳没有的骄傲与自信,那是李哲。
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任柏阳只觉得浑身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冷。
有泪水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哭了。
还是忍不住哭了啊,真是个爱哭鬼。
脸庞忽然被一双大手抚摸,泪水被擦干。
他抬头,看到了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和熟悉的笑容。
是今天安慰他的那个少年。
阿黄不知道去哪了。
少年替他擦干了眼泪,摸了摸他的头,在阿黄刚刚的位置坐下来,抱住了他。
“不哭不哭,烦恼消失,快睡吧。”少年低声安慰,嘴里哼着任柏阳不知道的曲调,他就这么安静地,沉沉睡了过去。
任柏阳是被小朱的电话吵醒的。
电话传来小朱小心翼翼的声音,“哥,打扰你俩睡觉了是吧,你今天还有戏呢,化妆师都到了,你快点收拾收拾下来,让别人等久了容易被人黑说你甩大牌。”
任柏阳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在床上缓了一会。
该去养条狗了,他想。
男女主的化妆室是在一起的,任柏阳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水味,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坐在自己座位上,化妆师就开始为他化妆了。
通过镜子,他看到陶辰瑾在通过镜子直勾勾盯着自己,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对方还冲着他笑了一下,一股寒意直上心头。
化妆期间,他感觉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并且毫不掩饰。
等化好妆,所有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对方终于忍不住了,“任老师,期待今天和你的对手戏哦。”
尾音上挑,任柏阳直觉有问题。
回想了一下剧本,今天拍的,是床/戏。
男主被自己亲爹下了情蛊,万分难耐之际女主舍身相救,而这个女主,就是他爹要求他娶的名门千金。
纵使百般不情愿,情蛊不是他想解就能解的。
春宵一度,成亲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所以这场戏,导演对任柏阳要求很高,要将那种万般无奈,百感交集的情绪演出来,还要把那种明明对女主动了心却因为对父亲的怨恨而疏远女主的纠结表现出来。
任柏阳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把这种情绪表现好,并且抹除表演的痕迹。
而与他演对手戏的人,却满脑子都是调戏他。
想起之前被占便宜的事,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女人还真的是让人看不透啊。
夏天的天气就是那么多变,昨天还是烈日当空,今天就变阴了,乌云在天空中聚集,好像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雨。
很赶巧,剧本里这场戏就是大雨天气,看这种情况,估计不需要人工降雨,导演很高兴,能省一点是一点。
雷声大震,一场雨就这么下了,大颗的雨水滴落在伞上,啪嗒啪嗒的,在雨伞上兜兜转转又落到地上。
任柏阳饰演的宋千霖跪在雨中,父亲的书房前,浑身湿透,活像个小丑。
他被父亲陷害了,以最下贱的手段。
女主此刻正衣不蔽体地躺在宋千霖的房间,沉沉地睡着。
谁能想到,两个相爱的人第一次欢爱,却是这样的局面。
这场戏原本是排在床/戏后面的,奈何演男主父亲的那位老演员档期撞了,只能调换一下拍戏顺序。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身着朝服的男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跪在雨中的少年,撑着伞从他旁边走过。
“为什么?”任柏阳眼眶红润,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只提线木偶。
“婚期安排在下月初四。”撂下这么一句话,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柏阳绷着的情绪再也收不住了,捂着脸崩溃地哭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喊停,导演呆滞地坐在镜头前,被任柏阳带到了书中的世界。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了演员的发挥,看着这么崩溃的哭戏,也都被感染了。
佟云佑是趴在导演旁边的那个镜头前看着这场哭戏的,仗着自己有后台,和导演称兄道弟。
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被任柏阳带进了角色,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江湖少年,却被父亲用这种手段陷害,佟云佑只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怒火中烧了,想锤那个老父亲。
终于有人拍了拍导演的肩膀,示意这场戏该喊停了。
导演也反应过来,赶忙喊了停。
一听到导演喊停,佟云佑就拿着伞快步跑到任柏阳面前给他打伞。
任柏阳却并没有从地上站起来,他还是跪着,肩膀因为抽泣而不停地颤抖。
没有人察觉到男主角的不对劲,都在忙着拖动机器道具准备下一场的拍摄。
佟云佑也意识到任柏阳应该还没有出戏,就默默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地安慰:“不哭不哭,烦恼消失。”
像哄小孩一样。
男孩稚嫩好听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入了任柏阳的耳朵,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好像和梦里的人重合了。
真奇怪,明明才认识没有几天,怎么好像已经见过好多好多次一样。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任柏阳只听得到男孩的声音,一直在轻声安慰着,放在肩膀上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
他的嘴唇真好看,像樱桃,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肩膀也很宽厚,可以靠一下吗。
任柏阳慢慢凑近,靠在了佟云佑的肩膀上。
少年的肩膀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接着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任柏阳感觉着少年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在他的颈侧徘徊,有些痒,但莫名地很舒服。
清香的栀子花气味缓缓传入他的鼻子,很好闻,他很喜欢。
积攒了很久的情绪借着演戏释放了大半,看着少年肩膀上湿了的一大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刚哭过的笑容,一定很丑。
任柏阳忽然想到之前听过的一句顺口溜,又哭又笑,鼻子冒大泡。
少年却浑然不在意,浑身上下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张纸,只好抬手帮任柏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动作太亲密,在手指触碰到脸的那一刻,就被任柏阳躲开了,自己用手背擦了擦脸。
佟云佑也没说什么,只当是嫌弃自己手脏,站起来伸出手,想拉任柏阳起来。
“哥,你这样演戏对自己伤害有点大啊。”佟云佑虽然刚学表演没多久,但还是知道表演的两大流派,体验派和表现派,任柏阳显然是前者,从自我出发,生活在角色的情境里,简单来说,就是活成那个角色。
两种表演方式各有优缺点,体验派最大的缺点,就是对演员伤害太大,就像刚刚任柏阳一样,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出戏。
正因为懂这些利弊,所以刚刚看到任柏阳哭的停不下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旁边小声安慰,让他意识到他不是角色本身,帮助他出戏。
听了这话,任柏阳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出道太早,没有专业老师教,只能这种沉浸式方法帮助自己入戏。”
刚哭到哽咽,声音还有些沙哑。
佟云佑自然也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劲,带着他到自己的休息室,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了他。
任柏阳看着那个保温杯,有些犹豫。
佟云佑看出了他的犹豫,“昨天刚洗过,今早还没来得及喝水呢,干净的。”
“谢谢。”任柏阳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等水咽了下去才发现不对劲。
“枸杞?”
“啊,保温杯里泡枸杞嘛,对胃好。”佟云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任柏阳低头看了看保温杯里的红色物体,有些想笑。
才多大啊就开始养生了,再看看自己,天天熬夜作息不规律,一点也没有作为老年人的自觉。
“哥,你赶紧去冲个澡,你等会好像还有一场戏呢,化妆师还要给你弄造型,时间有点赶,你在我这个化妆间浴室随便冲一下,别冻坏了。”佟云佑指着浴室的门,还顺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果然啊,投资人的弟弟就是不一样,化妆间都有浴室,他一个投资人的小情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行,沾一下大财主的光,用一下化妆室的浴室。”说着就进了浴室。
随着一声响,浴室门关上了,佟云佑盯着关上的门发呆。
没过几秒,门又从里面打开了,任柏阳露出一个头,对着还来不及把视线收回去的少年说:“哦对了,你用我手机给我助理打个电话让他送套衣服来,密码是0524,通讯录找小朱就好。”
“哦,好。”佟云佑呆呆地点头,其实门已经关上了,任柏阳并没注意到这个可爱的动作。